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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副很不待見他的樣子 “我的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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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副很不待見他的樣子 “我的大少爺,……

江寒鴉很少做夢。

一開始他沒意識到這是一個夢。

夢裏, 他回到了天驕大比的時刻。

那是最重要的轉折點,然而他不僅沒能贏下第一,反而輸了。

於是迎來了疾風驟雨的指責。

江家其餘人的嘲諷和嗤笑鋪天蓋地, 江雲歸和卓清遙失望的看向他:

“因為你輸了, 我們布置了這麽久的計劃全都白費了, 全部得推翻重來。”

江寒鴉不知所措。

他從少主府邸搬出來, 失去了所有的待遇。

沒有實力的人當然一無是處, 什麽資源也不配分到。

新分配給他的院子是江家邊緣的小院。

忽然下了暴雨,屋子漏雨,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打濕床褥和桌椅。

他被這雨逼得無處安身,只剩最後一小塊可以落腳的地方。

有人從窗外經過, 嘴裏說著新少主上任, 語氣裏滿是歡欣鼓舞:“這下可好了, 我忍之前那個廢物很多年了。”

江寒鴉渾身發冷, 喘不上氣來。

他猛地驚醒。

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他大腦空白了一會,才從夢中恢覆過來。

窗外也下著雨,急促的雨點敲打玻璃窗, 和夢中的雨聲如出一轍。

“做噩夢了?”

耳畔傳來殷棲遲低低的聲音。

江寒鴉低低地“嗯”了一聲。

被子裏很溫暖,他又幾乎被殷棲遲的龍尾纏住, 長長的龍尾並不冰涼, 也許是殷棲遲做了什麽, 反而溫暖無比。

溫熱而有些粗糙的大拇指輕輕壓在江寒鴉的眼尾, 慢慢地來回撫摸。

殷棲遲問:“做了什麽夢?”

如果是一開始,江寒鴉絕對不會說,而是簡單幾句含糊其辭。

但來了現代玄學世界有一段時間了,江寒鴉雖然還是覺得難以啟齒, 但也慢慢說了出來。

“那是最重要的轉折點。”

江寒鴉聲音平靜:“如果我失敗了,一切就完了。”

這是江寒鴉心中最深的夢魘。

可以說,他去尋找殷棲遲,這也算是一個直接原因。

盡管江寒鴉出類拔萃,天賦出眾,自身也刻苦,實力能夠碾壓江家內部所有同代子弟。

但在幾乎所有人的不看好和冷言冷語中,他也難免會對自己有些懷疑。

那本《玄武至尊》的出現,像是對他的一種肯定。

雖然結局時江寒鴉在爭奪大帝機緣時輸給了殷棲遲,但相比於死亡而言,最先引起江寒鴉註意的地方在於,他成功修煉成了偽帝。

三百年就修煉到了偽帝,就玄武大陸的普遍情況而言,算得上是飛快。

和江寒鴉對自己的期許也差不了多少。

有那麽一瞬間,他長長松了一口氣。

然而書上的內容不知真假,江寒鴉卻急切的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他去尋找書上描述的各種機緣,每一次都能成功找到。

一次又一次,佐證了書中的內容。

在反覆翻看的時候,江寒鴉對殷棲遲也有了某種特殊的移情。

雖然書中的殷棲遲,就性格而言是江寒鴉很不願意接觸的那種,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存在,象征著江寒鴉能夠成功渡過天驕大比,越過轉折點。

他把殷棲遲的機緣全部恢覆原狀,不拿走,也是出於某種類似的原因。

把東西留下,就好像有一種殷棲遲未來真的會走到這裏,按著書上的情節拿走屬於他的機緣一樣。

可如果江寒鴉把東西拿走了,那麽一切也許會不發生。

江寒鴉想見他。

如果殷棲遲這個人真的存在,那就說明書裏關於未來的描述是真的。

然而如果情節僅僅只是在最後的大帝機緣爭奪中輸了的話,江寒鴉再想見見殷棲遲,他也不會行動。

偏偏結局是殷棲遲成為大帝之後,放任世界陷入生靈塗炭的境地。

於是理由有了。

江寒鴉終於能夠說服自己。

他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某種更宏大的理由,他必須去見殷棲遲。

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江寒鴉心中的情感覆雜而喜悅。

他得到了某種切實的肯定,此前對自己的些許懷疑驟然消退。

江寒鴉感到安穩,踏實,且快樂。

從一開始,殷棲遲對他來說就是特殊的。

他像是一道遲來的肯定,毋庸置疑地掃除了其他人對江寒鴉的種種質疑。

“……當時我想了很多。”

江寒鴉輕聲道:“我應該把你的存在,以及你的所作所為告訴家族,但我沒有。”

“我想萬一是假的,家族殺錯了人怎麽辦,萬一你成功逃脫,反倒和江家結了仇怎麽辦……很多理由,都很冠冕堂皇。”

“但實際上只是我的私心。”江寒鴉低聲道:“我只是想去見你。”

“從你身上看看未來的我自己。”

殷棲遲把江寒鴉的手包裹進他的掌心。

兩人靠得很近,寂靜的夜晚,他們聽見彼此的心跳。

殷棲遲低聲笑了。

怪不得從一開始,江寒鴉對他的態度就有些不一樣。

他可以肯定,這絕對是故意的。

之前的自己還真是煞費苦心。

“之前我一直很擔心。”江寒鴉說:“我沒和其他勢力的優秀子弟交過手。”

“天驕大比之前,我一直在江家的勢力範圍內活動,明面上的理由是為了防止其他勢力截殺。”江寒鴉聲音低低:“這算是一部分吧,其實還有一部分,就是為了讓江家的流言能夠繼續傳下去。”

江寒鴉遲遲不和其他勢力的天才子弟交手,那麽流言就能繼續傳播。

否則如果江寒鴉能夠像打敗江家家族大比擂臺上對手那樣,輕而易舉的打敗其他勢力的天才子弟,那流言就沒法傳播下去了。

殷棲遲沒問為什麽要保持流言。

他很清楚。

因為他曾經就做過類似的舉動。

在一開始進入修真界的時候,殷棲遲有一個劇本。

其中有一個步驟就是放任自己被黑,等到流言愈演愈烈的時候,再洗白自己。

就能達到受益最大化的效果。

套路差不多。

江雲歸要清洗江家,必須借助江家人的民意。

民意沸騰,他才能借助大勢,給臃腫的江家刮骨療毒。

用怨恨和被欺騙的憤怒,讓絕大部分江家人被情緒裹挾著,站在他那一邊。

“我的實力是最重要的一環。”天驕大比之前,江寒鴉明面上是尊貴的少主,實際上他腳下踩著的一切都是虛的。

只有他的實力是他唯一的依仗。

如果他連實力都沒有了,那他會失去一切,所有的一切。

會像剛剛的噩夢裏那樣,瞬間從雲端跌入地獄。

所以江寒鴉對實力一直有一種病態的追求。

只是他天賦太高,本人又足夠刻苦,遠遠超出了所有同輩的天才。

這種程度的趕超讓他的心裏有一種非常安全的感覺,所以此前他的癥狀並不明顯,反而看起來鎮定自若,舉重若輕。

從小到大,實力一直是江寒鴉唯一的依仗。

是他這個人存在的地基。

如果地基消失了,整棟華美的高樓會瞬間轟然倒塌。

只剩一地殘骸。

“少主的身份,資源的傾斜,外界的名聲……”江寒鴉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些都是錦上添花。”

“如果我的實力沒有了,我的一切就都沒有了,我不能沒有實力……”

江寒鴉從未對他人說過這些。

這種話語太過軟弱。

然而殷棲遲讓他感到了絕對的安全。

於是這種難以啟齒的話語,也借著黑夜的幕布輕巧地現身。

殷棲遲安靜地聽著,然後道:“我在這裏上學,這裏的語文課本裏有一句話: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君子可以通過外物彌補自身局限。”

他說:“在你恢覆之前,我來當你的實力,好不好?”

“我來當你的劍,我來當你的盾。”雨聲漸漸小了,變成輕微的白噪音,“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龍尾把江寒鴉卷得更緊了一些:“我的大少爺,你也善假於物一下,怎麽樣?”

殷棲遲頓了頓,然後帶著點笑意:“有沒有玩過寵物小精靈?”

“到時候有人來找你麻煩,你就扔一顆精靈球出去,然後說:就決定是你了,結果一條黑色巨龍飛出來,嚇死你的敵人。”

他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江寒鴉被他逗笑了。

先前的惆悵也消失了。

江寒鴉輕聲說:“殷棲遲,我好高興可以遇見你。”

“當初決定去找你,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其實我很好奇那本書是從哪裏來的。”江寒鴉說:“我問過天道,天道說是祂給的。”

“祂沒說原因,但我還是很感激祂。”

殷棲遲垂下眼,也笑了:“我也很感激祂。”

其實殷棲遲也嘗試過體悟天道,但沒有一次成功。

後來成仙了,再試圖去接觸玄武大陸的天道。

殷棲遲沒了記憶,想問問天道記不記得一些什麽。

被對方單方面拒絕了。

按理來說,面對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至強者,正常情況下,天道多少都要接觸一下。

確定一下對方的來意,以免對方對自己的世界造成破壞。

就算殷棲遲有玄武大陸的同位體,但他成仙後,已經和修真世界綁定了,算是外來者。

然而……玄武大陸的天道根本懶得理會殷棲遲。

一副很不待見他的樣子。

但厭惡排斥也說不上,就是單純不想理殷棲遲。

殷棲遲:“……”

要是不出意外,上一次他大概率還幫玄武大陸升等了呢。

真是忘恩負義,用完就扔。

唉,果然好事做不得,容易遭報應。

隨口感嘆了一下玄武大陸的天道不行,殷棲遲把江寒鴉纏得更緊。

江寒鴉慢慢的適應了現在的情況。

天長日久,他不安的時候越來越少。

偶爾還是會做些噩夢。

然而一睜眼,發現殷棲遲在身邊,他的不安就會瞬間驟減。

有某種新的存在緩慢的填補著他現在空洞的地基。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現在不再焦躁了。

江寒鴉低頭看著手腕上纏繞著的小黑龍編織手繩,撥弄著讓它轉了幾圈。

非節假日,寺廟裏的游客不多。

他們出來玩,隨大流走到了網紅打卡點姻緣樹。

樹上垂下了密密麻麻的紅牌子,據說未婚的人在這能求到好姻緣,有情人把雙方的名字掛上去,能被保佑白頭偕老。

“假的。”殷棲遲悄悄對江寒鴉說:“就是一棵普通樹,一點靈氣也沒有。”

江寒鴉點點頭,原本想在木牌上寫字的動作停住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寫了。”

殷棲遲:“別呀,來都來了。”

江寒鴉忍俊不禁。

他提起筆,端端正正的在紅牌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邊有游客笑著說:“聽說掛的越高,越容易被神靈保佑,等下我們掛高點。”

殷棲遲眨眨眼,拿過紅牌子,攀著樹幹矯健地往上爬,把紅牌子掛在了最上方的枝條。

他的動作引來一片驚嘆,還有游客問能不能幫忙掛。

殷棲遲聳聳肩:“一棵普通的樹而已,掛高掛低都一樣,沒必要太認真。”

親眼看著他把紅牌子掛到最高處的游客們:“……”

江寒鴉:“……”

他低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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