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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紅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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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紅煙(番外)

寧古塔地凍天寒,屋子裏倒是一片溫暖祥和。

堂下的暖爐燃起裊裊青煙,飄散著柑橘的芳香。

紅煙披著裘皮大衣,這個人陷在柔軟與溫暖裏,兩只手抱著湯婆子,在紙上算個不停。

與蒙古商人的進貨單子,各家店鋪的貨物供應,拉拉雜雜鋪滿了一張紙。

又計算著後續所需的用量,不多時已來到了中午。

小丫鬟圓秀從屋外推開門,帶來一陣透骨的涼風。小跑著進來立即回身關緊屋門,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冰霜。

“夫人,中午飯得了!那倆人還沒回來,再等等他嗎?”

紅煙搖搖頭,起身就要吃飯。

屋子裏一下變得滿滿當當,一群小姑娘圍坐在古樸的餐桌旁,精致的餐具在這尋常的擺設中顯得有些突兀。吃的主要是主食,一點麂子肉鹿肉,一盆酸菜白肉,還有一點點綠葉蔬菜。

飯食可比不久前的簡陋的多,但紅煙不覺得。

“嚴老板!”屋外傳來一句謙卑的男聲,“陳老板有事相商,明日在鋪茶樓約見可好?!”

紅煙輕聲應和著,來人得了指令忙不疊離開了。屋子裏又是一片欣喜熱鬧。

“姐,是不是又有新單子了!”

是了,這裏的紅煙不再是紅煙,她叫嚴雲翠(本名)。

昔日陂州的前塵過往都被遺忘,再沒有那個驚才絕艷的楚管頭牌,沒有曾經人們茶餘飯後調侃蛐蛐的美艷伶人,有的,是如今的貿易商人,嚴雲翠。

艱難的貿易,覆雜的人情,她一點也不覺得困難。只有在解決這些困難當中,她才感受到鮮活的自己。

小時候的紅煙,是過過幾年好日子的。雖然家裏不富裕,但有著幾畝薄田還過得去。父母恩愛,對小紅煙也是疼愛有加。

直到父親意外離世,母女二人被宗族驅趕,占田地,奪家產,吃絕戶。身懷有孕的母親憂懼之下流產,不多日便拋下紅煙撒手人寰。

狠心的大伯哄著紅煙,轉身就賣進了青樓。

學藝,挨打,識字,再挨打。小時候的紅煙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是怎麽樣,在遍體鱗傷中艱難長大,在痛苦無望中掙紮。

世人的嘲笑,被輕賤,被看不起,被在詩詞中諷刺調侃,都沒關系。

錯不在我!

紅煙相信總有一天會重獲自由,做才女,學技能,付出真情期待著一個人能真心待自己把自己救出火坑。可希望總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中逐漸破碎。靠不住,靠不住!

紅煙冷了心腸尋找著可能的獵物,終於尋到了謝譽清這個草包。自詡深情,實則無情又愚蠢。

幾場哭泣幾場表白,再加上激將,這事便成了!

紅煙永遠記得那日,自己的積蓄幾乎全部交與老鴇,終於換回那一紙薄薄身契。“賤籍”二字曾牢牢綁住自己不得翻身,仿佛重達千斤。

如今握在手裏,也不過如此。

自由了!可以作為一個尋常人坦然面對今後的生活。

走出大門,陽光照耀全身,紅煙終於再次感受到了溫暖。

初到謝府,帶著警惕的心與人交往。之前的姐妹們總說,宅子裏也不是好過的。自己的失足會被人不恥,曾經的不清白永遠也抹不掉。是永遠橫在脖頸上的刀,不知什麽時候就要刺上一刺。

但紅煙不怕,總不會比從前還要苦。再者,何為清白?自己才是受害者。又如何不清白!

男子的貞潔一文不值,在女子身上卻吹得比命還重要,誰給標的價?誰給這筆錢?

呸!我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直到杉杉伸出溫暖的手,對著自己:你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融化了冰冷的軀殼,仿佛一切的委屈都有了宣洩口。

人人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自己是所有人都可以吐上一口的存在。被所有人踐踏瞧不起,仿佛生下來就是一個賤皮子。從沒有人在意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是為何淪落至此。

(這裏沒有洗白特殊職業!只是古代青樓女子也很苦,不是什麽大婆小婆的爭論。《姐姐妹妹站起來》看過不,她們都是苦命人,是壓迫,是壓迫!)

多少個夜裏哭著入睡,第二日濃重的妝容掩飾著心中的苦痛,笑盈盈地面對世間,苦又有誰知道?

有了,有人能懂。

杉杉古靈精怪,陸夫人和善,白臘梅偶爾說一兩句酸詞,鮮活的自由的生命,紅煙只覺得自己掉進了福窩。

聽著老夫人和兒媳吵架,看著杉杉忙活著賺錢,還有白臘梅說著少女心事,生活又變得五彩斑斕了。

紅煙也想,紅煙也要!可曾經的身份如一把利劍時時刻刻框住紅煙,要端莊,要做小伏低,要把自己埋進塵埃。

終於得了機會,謝譽清被流放。府裏一片愁雲慘淡,紅煙面上也是如此,心裏卻是雀躍的!

來不及多想就要跟著謝譽清一同前往,人人都誇自己有情有義。

但也只是一部分,謝譽清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然要傾囊相報。

還有,可以去到一個全新的沒有人知曉身份的地方,再沒有人知道自己曾經的過往。

可以站著生存。

謝譽清和謝智清兄弟兩個跟著監理去幹活,自己就在嚴寒中四處走動。

以杉杉的酸菜為契機,紅煙漸漸開展了自己的事業版圖。

天寒地凍蔬菜瓜果成為了最奢侈的食物,酸菜的出現大大改善了當地人的餐桌。

甫一上市,就受到了哄搶。

紅煙又招了圓秀幾個女子,嚴氏食品鋪就開張了。漸漸積累起錢財,紅煙做起了貿易生意。

與蒙古商人進皮草肉食,又將中原運來的各種綢緞瓷器等倒賣,然後就發達起來。

嚴氏食品鋪的種類也逐漸增加,鋪子裏的工人也越招越多。

都是女孩。紅煙自己淋過雨,想要為所有失去庇護的女孩撐起一把大傘。

女孩們也有著更高的責任心與凝聚力,齊心協力共同經營著小生意。

紅煙的小院成為了小小的庇護所,嚴掌櫃的美名也傳揚到各處。

越來越鼓的錢包,紅煙表示:很幸福!

回憶到此結束。

正和一眾小姐妹們吃著飯,謝譽清和謝智清兄弟倆扛著鋤頭甩著大鼻涕小跑進了院子。一陣風似的鉆進耳房,三下五除二脫了外衣就鉆到厚厚的被子之下。

謝譽清掏出被子深處早早暖好的湯婆子抱在懷裏,牙齒打顫:“凍死我了,耳朵都要凍掉了。”

紅煙放下碗筷也進了耳房,努力忽略謝譽清的大鼻涕想要湧出一腔愛意,但有點難做不到。

吩咐圓秀把鍋裏熱的飯食再端上來擺到床上的小幾上。

謝譽清腳暖和過來後,披著棉被坐起,囫圇地吞了起來。臉上黑黢黢的汗淌進碗裏,增添了不少滋味。

紅煙就這麽看著謝譽清的吃相,有些好笑,仿佛看著不爭氣的大兒子。

謝智清吃完抹抹嘴,這才發現紅煙帶著笑意的眼睛:“咋啦,笑話我們!我哥倆幹的活累著呢!可不像你們在屋裏舒舒服服的!”

剛說完謝智清就後悔了。謝譽清聽了也是氣呼呼的,隔著被子就給了謝智清狠狠一腳。

“看著像個人倒長了個狗嘴怎麽和你嫂子說話的!要不是有她,咱倆早就凍死了知道不!”

謝智清又端起一碗埋頭吃飯不吭聲,氣得謝譽清擡手又是一巴掌呼到頭上:“敗家玩意兒,看你就來氣!要不是因為你,我能到這!”

紅煙趕緊攔下。如此說來謝智清也算是自己的半個恩人,要沒有他的違法犯罪,自己也實現不了人生價值!

謝智清想反駁大哥也沒有底氣,確實都是自己的鍋。抹了抹臉努力清醒,堆出一個笑臉:“對不起嫂子,今天工頭給我氣受,我一時氣糊塗了。我不是人!”

紅煙很大度地並不在意。謝智清就是這麽個完蛋樣子,已經是個死狗,也沒必要再多踩上幾腳。

紅煙不理,轉身給謝譽清端了一碗熱湯:“趁熱喝了吧。”

謝譽清心裏暖暖的,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哎!

只是謝智清的下限一般人還是無法想象。看著兄嫂的甜蜜相處,又吃完一碗後,謝智清抹抹油亮的嘴,眼睛賊兮兮地瞥了一眼圓秀:“嫂子,給我討個媳婦吧,圓秀就挺好。”

圓秀一聽,立馬端過身後的湯盆,沖著謝智清就潑了過去:“呸!”

轉身就跑。

紅煙也著了急,隨著謝智清啐了一口:“照照鏡子吧你!再胡唚看我怎麽收拾你!”

轉身出去哄圓秀去了。

謝譽清深嘆了一口氣,擦了擦打濕的炕單,找了個幹爽地方睡覺去了。

如雷的鼾聲響起,謝智清撚起嘴角掛著的蛋花,塞到嘴裏吃了。

臉面算個啥,睡覺!

這廂哄好了圓秀,紅煙盤算著找個新房子。

把這舊的就留給兄弟二人,自己帶著一眾小姐妹搬出去。

伴隨著眾人說笑的背景音,紅煙展開信紙寫著最近的見聞,又附上些難題請杉杉代為打聽。

不知不覺洋洋灑灑寫了幾頁紙

在書信的最後:

一切安好。

落款  嚴雲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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