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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謝府的大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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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謝府的大事2

日頭垂落半空,眾人紛紛從門內離開。

杉杉待門口的嬤嬤散去,提起裙擺悄摸摸想要進門,雲心在門口迎住,微笑道:“姨娘,今日府裏有大事,還請來日再來吧。”

“我知道,我知道,”杉杉心中愈加沈重,夫人從不看低自己的身份,如今這般,一定另有理由,“雲心姐姐可否透露一二?”

雲間得了陸宜安的吩咐,從屋內走出解圍:“文姨娘,大爺二爺犯事被抓,其餘奴婢也不知。夫人有話讓我帶給您:災禍臨頭,盡力保全,但也需早做打算。”

杉杉得了消息,心中的疑慮落了地,憂愁卻又高高懸起。以謝譽清謝智清的資質身份,犯個株連家族的大罪怕是沒有這個能力。可萬一罰沒家產家眷為奴倒不是沒有可能。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總要分清責任主次吧,若是自己在家好好躺著,天降一口大鍋由另一半帶來災禍,不跑等什麽呢?

在這個時代,女子依附父權夫權,所有處境全依附在男子身上,自己沒享過多大福,卻要承擔謝譽清犯下的錯。

錯錯錯,是他的錯!

杉杉悲從中來,提著裙擺走回飄雨閣。流螢在身後扶著腳步搖晃的杉杉,心裏急得不行。

“姨娘,咱也跑吧!”

流螢的話點醒了杉杉,事到如今,要做的不是傷春悲秋,而是解決問題。即便是解決不了,也要改善。

步伐變得強健有力,一溜小跑著回了院裏。

院內眾人正陪著蓁蓁和小慶在院子裏玩,兩個孩子嘰嘰喳喳歡聲笑語要把屋頂掀翻。

杉杉氣喘籲籲的焦急樣子引起了眾人的關註:“怎麽了姨娘,出什麽大事了!”

具體的情況杉杉也並不知曉,來不及解釋,安排後續的出路。

“三杏招娣,府裏可能要有大事發生,你們沒有在府裏簽身契,暫時出府避避風頭。若是事情了了,你們就回來,若是不行,你們再另尋出路。”

三杏招娣一聽便紅了眼眶,正要說什麽不願的話,杉杉嚴肅打斷。

“此次我若是平安,你們就回來找我。我知道你們重感情講義氣,但這時不是任性的時候,保全自己才是第一。你們可還有孩子在等你們。”

蒲葦感受到氣氛的不同尋常,本來以為姨娘開玩笑嚇唬自己,現下也知道情況嚴重。

“姨娘,我們會怎麽樣?”

“還不知,想來事情還未有定數。我們要早做打算還是。”

杉杉定下心神:“蒲葦,你去找徐賀,告訴他有要事相商。今日務必趕來。”

說罷就回過身鉆進裏屋,拿出十兩銀子均分交與三杏招娣,快走。

熱鬧的屋裏一時只剩下杉杉流螢蓁蓁。剛剛的熱鬧忽地變成冷清,蓁蓁也感受到了莫名的緊張。乖巧地貼在母親懷抱,在如擂鼓的心跳聲沈沈睡去。

“姨娘,到底出了什麽大事!”徐賀騎車騎得飛快,蒲葦蹬得力竭也只能看見半個屁股。

杉杉想說也說不清楚,只是詢問了謝譽清的官職職責,又和徐賀對可能的刑罰進行猜測。

“依照大爺的身份,若是私人犯法,殺人放火強搶民女,可能流放黥刺關押處斬;若是公事可能禍及家人,最慘家眷被沒入奴籍。”

杉杉點點頭,和自己的猜測差不多。

徐賀的眉頭擰成雞蛋大:“姨娘,跑吧。”

“跑能跑到哪裏去?沒有身份路引,不出幾日就被抓到。更是罪加一等。”

徐賀的嘴唇慘白,該怎麽拯救你,我的老板和同事們!

杉杉拿出積攢的五百兩交與徐賀:“賀哥兒,若是被賣,需請你將我們贖回。”

徐賀十分鄭重接過銀票揣到胸口:“姨娘放心,徐賀就算赴湯蹈火,也會救你們出水火。”

可以相信他嗎?當然。對於年輕人的執著和義氣,杉杉永遠相信。再說雖然徐賀是個腦袋有些空空的幼稚小兒,品德這方面卻是信得過的。

杉杉又叮囑幾番,徐賀出門便去尋找合適的房子。待到大事發生立即租下。

去白臘梅和紅煙院裏報信的流螢也帶回消息:陸夫人已經派了雲心通知,大家正熱火朝天打包金銀細軟,以待後續呢。

幾件事情落聽,杉杉流螢蒲葦默契地各安一隅,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姨娘,我們會被賣嗎?”蒲葦弱弱發問。

杉杉嘆口氣,咦?好像我們本來也是被賣的,只不過可能要換個單位或者崗位!

本來以為可以找機會離開謝府擺脫妾室的身份,難不成如今要重新打拼?

該死的謝譽清!

“爺,影衛來報,那文杉杉嚇得不輕呢!”鐵牛對著謝驤播報完謝府實時動態後,很貼心地加上了杉杉的消息,“要不要做點什麽,比如…”

“比如什麽?就你聰明!”謝驤看似慍怒地看了鐵牛一眼,鐵牛很識趣地閉上了嘴。

謝驤的心中也是說不出的煩悶。籌謀已久的報覆,在這一刻緩緩收網。看著或痛苦或憂慮的眾生相,並沒有想象中的痛快與激動。

為何呢?自身的痛苦並不會因為他人的痛苦而消解。事情已經發生,做的再多也無法消除傷害彌補創傷。

幼年釘入的釘孔到了成年不會自動愈合,自己只能伴隨著記憶和疼痛慢慢長大。是時候忘記了吧?

謝驤閉上眼想起杉杉抱著蓁蓁在金魚池旁游樂的溫馨場面,血液從冰冷逐漸變得溫柔,痛苦仿佛有些減輕了。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值得自己去銘記。

杉杉坐立不安等了三日,懸在頭頂的斧頭終於落了下來。

謝譽清謝智清兩人犯了瀆職貪汙罪,“完贓減等”,賠出贓款,減刑流放寧古塔。

杉杉深吸一口氣:還行哈,比想象中的處罰好多了。自己算是徹底安全了。忙著讓流螢去把三杏招娣小慶叫回來,繼續和和美美的大院生活。

當然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跟徐賀把銀票要回來。

“姨娘,這宅子我看中了三四處,就這麽算了?”

杉杉稍微有些猶豫,趁著謝府亂成一團,是不是放妾出府的好時機呢?

但實在不願看到陸夫人為了罰金擔憂,杉杉自願出200兩,買斷自己流螢蒲葦的身契,不太算趁火打劫了吧?

關於丫鬟和小妾的具體價格,杉杉並不清楚。但最多只能出到這些了,畢竟自己掙錢也不容易,還得養孩子!

陸宜安也安下心神,和朱明心一起一邊安撫著幾近崩潰的徐老夫人,一邊變賣謝家田產鋪子籌集賠償金。

紅煙也拿出部分家底,和杉杉一共湊出了四百兩銀子,陸宜安百般推辭不得,還是收下了。

杉杉是為了夫人,紅煙呢?

“大爺救我於水火之中,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如今他有難我覺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紅煙的聲音果敢剛毅,杉杉從中感受到了幾分俠義精神。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是對底層人的壓榨欺辱罷了。只是仗著這些人沒有辦法沒有途徑為自己發聲而已,欺負了他們也沒有後果罷了。

說他們下賤,可有一點是他們自願選的嗎?如果有選擇,有人願意從事這些工作嗎?“高尚”的人享受著他們帶來的便利與樂趣,順便還能靠貶低他們獲得內心的滿足,樂哉樂哉。

對著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的可憐極盡羞辱,用以褒獎自己的道德高尚,惡心至極!

難道是嫖客有情,嫖客有義嗎?有根,無德罷了。

鐵牛受謝驤吩咐前來幫忙,不出幾日銀錢就籌集夠了。只是謝家的祖宅卻保不住了。

陸宜安拿著祖宅售出後的銀錢補上罰金,餘下的錢在程府旁購置了一個小小的兩進院子,生活好像又恢覆了以前的平靜與美好。

寧知抱著母親的胳膊:“母親,父親他…”小小的孩童並不清楚地知道流放的含義,卻也從家中近日的變動中有些猜測,“爹還會回來嗎?”

陸宜安有些心酸,從小到大,寧知與謝譽清的相見不過數十面,父親在他的成長中更多的是一個符號標志。可自己又怎麽不知,在他小小的心臟裏,時時刻刻期盼著父親的關心與愛護?

可不稱職的父親日日相伴,或許會起到反作用。陸宜安不禁想起小時候的自己。母親過世,父親再娶,自己受到的冷落與苛待是多少年也無法捂熱的寒冰。

謝譽清的長期缺席,或許真是是一件好事,自己可以隨意繪出一個慈父形象,保護寧知的童年沒有傷害!

“會回來的!父親做錯了事,等懲罰結束後自然就會回來了。我們寧知好好吃飯好好長大,不叫你爹擔心好不好?等長大了身強體壯,帶著娘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好!”寧知的眼睛裏閃爍著星星,自己是家裏唯一的小小男子漢!要保護娘,奶奶!還有二嬸,和幾位姨娘!

陸宜安輕輕拍打後背哄著寧知緩緩入睡。自己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了,但精神卻一點也不。瞪著雙眼看望向天花板,幼時的自己,少年的自己,大婚的自己,在婚姻中蹉跎的自己走馬燈一樣出現在眼前,還有,現在。

前幾日還說自己是一直落到底了,現在看來好像又有了幾分起色。誰說現在不是好時候呢?陸宜安感到無比的沈靜與安心。

謝譽清不會再回來,自己再也不用為他處理各種雜七雜八,再也不會為他的紈絝奢靡暗自生氣!僅存兩個商鋪的經營可以全權交由自己,沒有什麽,比現在的自己更自由了!

朱明心收到了謝智清在獄中寫的放妻書,字跡歪歪扭扭,比平日的字更是難看上幾分,紙張上也有大團的汙跡,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朱明心端起信件細細看來少有沒有罵著謝智清的狗爬字。

正式的放妻書之後,是一張“罵人”的信:“你蠻橫無理欺負丈夫不侍婆母,實在是兇橫至極!你我本不是一路人,錯誤的紅線牽了才有的這個姻緣。

我現在身處困頓,也不想死後還與你同眠受你欺負,還是早些和離了吧,我也清凈些。

山高路遠,就此別過。”

朱明心看著看著紅了眼眶,小丫頭見了以為姑爺又是求救的信:“姑娘哪有這麽大能耐呢!他…”

“不是,不是。”朱明心的淚忽地止不住了,就這麽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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