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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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危險的言辭引來眾人的狂歡,一聽這話,是挑擔的也不挑了,賣貨的也不賣了,紛紛準備對這為富不仁強搶民女的謝家進行強烈譴責。

立馬有人附和,什麽早知這謝家大郎二郎紈絝敗家,大的二的喝酒耍錢逛青樓,現在竟然還強迫良家婦女這種勾當雲雲。

又有人說:那兄弟倆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下巴能犁出二裏地,一看就是尖酸刻薄心狠手辣之人!

還有人說:就是就是,那謝家二房也不是好東西!看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可是短短幾年開了那麽多鋪子,一定是坑蒙拐騙得來的!

按照日歷來報賬見有戲可看於是隱匿在人群裏的鐵牛就要據理力爭,哪有這樣說自己老板的道理!背後說也就算了,說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周圍,還舞到正主面前來了。

謝驤一個手疾眼快把嘴堵住了(用手,不是用嘴什麽的)。最近和三皇子密謀的有些太燒腦了,還是需要通俗劇情洗洗腦子,再聽會吧。

終於有知情的正義人士開始拆陳二順的臺。

“什麽骨肉分離,這是俺們村的,賭錢把地和孩子都賣完了,看這架勢是還要賣老婆呀!”

“哦喲,這麽不是東西!這當了奶媽子還算是交上好運了。”

七嘴八舌就這麽議論起來,主要內容是唾棄眼前這個賭鬼,但對於謝家兄弟三人的平反,無人在意,沒人提。

陳二順看陣仗不對,管他三七二十一,用頭開始撞門了,僅剩的那條好腿一蹬勁,眼看就要撞上,門從裏面打開了,直接躥了進去摔了個狗啃泥,但不管咋說,好歹是進去了。

門房招呼幾個小廝又把摔進去的陳二順扔出來:“我們夫人說了,這王三杏雖然沒有簽身契,但也是按了三年做活手印的,每個月的工錢照著發的。你要是想把她帶回去,先把這毀契的錢先交了!”

陳二順氣得直拍大腿:早知道看得嚴些,不讓這死女人有機會跑回來就是了!可後悔也不能當飯吃,家裏還有債主等著,弄不到錢自己回去也是一頓揍,不行也得行!

把握吵架的終極奧義:我管你說什麽,我就是要我的!

頂著頭就向門房身上撞:“謝府打人啦,謝府仗勢欺人啦!我見我老婆還要跟我要錢,吃人不吐骨頭啊!哇呀呀呀”

門口看戲的人更興奮了: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門房很冷靜地繼續搬著陳二順往樓梯下丟,陳二順嚎的好像殺豬:“殺人啦,殺人啦!我要報官,我要報官!各位鄉親父老,救苦救難,救救我吧!”

人群默契地為即將丟出的人類拋物線讓出一片空地,生怕這不要臉的落地的時候砸到自己。

砰,啪嗒,連人帶拐杖一塊與土地親密接觸。

陳二順氣得力竭,還要往上爬:“三杏救我,你不出來你男人回去就是一個死!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三杏!”

場面混亂得不行,就聽得人群中一聲暴喝,鐵牛不知從哪鉆了出來:“各位鄉親父老,這小哥也是遇上難事了,這麽躺著也不是辦法,我帶他去衙門!我帶他去!”

原本想繼續問孩子下落的門房一見了鐵牛,也默契配合:“我們謝家行得正坐得端,隨便他告去。還望到時各位父老能在堂上作證一二!”

於是陳二順很絲滑地被鐵牛帶走了。在一旁觀戰很久的謝驤掩著鼻子像是問道什麽臟東西,只留下一句:“孩子。”鐵牛就把陳二順拖到暗處暴cei一頓,三十個耳光過後,豬頭一樣的陳二順爆出孩子的下落,再加一句:“我再也不敢了!”

門房暗嘆:還是三爺有氣魄啊!鐵牛你小子可是跟對人了。

飄雨閣三個小丫頭抱成一團靜靜等待宣判,蓁蓁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氛圍,老老實實趴在三杏大腿上一動不動。

杉杉得了孩子的消息興奮地往跑進院子,看到得就是三雙濕漉漉的眼睛。

“別怕,那陳二順被夫人派人趕走了!打得鼻青臉腫像個豬頭,孩子的下落也問出來了,等過兩日三杏好些我們就去找孩子!”

三杏激動得無以覆加,把蓁蓁從腿上移開就跪在床上開始磕頭:“謝謝姨娘,謝謝姨娘!”旁的說不出一句話,淚水仿佛永遠也流不完似的,只剩滿心滿眼的感恩。

杉杉連忙把她薅起來:“別哭,沒什麽可哭的,孩子回來,馬上就是好日子了!”

流螢和蒲葦也哽咽著抱起三杏,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以後我們幾個帶著孩子一起過,別哭了,有姨娘呢。”

三杏平覆下心情:“那二順,他...”

杉杉以為三杏怕陳二順再來糾纏:“他被打了一頓,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就算下次再來,照樣大棒子把他打出去,夫人都和門房小哥打好招呼了。”

沒料想這些話並沒有讓三杏展顏,眉宇間又多了幾分心疼:“姨娘,二順他不是壞人,他就是讓賭博迷了心竅,他要是再來,您讓我勸勸他就是,不要再打了。”

此話一出,房裏真是針掉地上都聽得見,流螢蒲葦面面相覷,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杉杉問道:“三杏,聽你這意思是還想和他繼續過”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自己立不起來,救得了一次,還能救多少次呢

三杏似乎沒想到姨娘這麽問,也不禁問自己,願意嗎

家裏越來越少的物事,碎了焗焗了又碎的破碗,那個因為輸錢被陳二順一腳踹掉的孩子,潑向自己的熱水,砸向自己的棍棒,想過嗎成婚幾載想不起一點溫情,怎麽會想過呢

可能怎麽辦男人就是自己的天,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己又能怎麽辦怎麽離開他拿一紙休書就是鄰居街坊的口水也要把自己淹死了,娘家也絕對不會接納自己。那才真真是一點活路也沒有了。

三杏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嘶啞著痛哭:“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杉杉明白了三杏所想,她的不舍不是因為情感,是因為長久套在身上的枷鎖。

“你當然能活下去,你怎麽活不下去!你能活得更好!你待在謝府不好嗎你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不好嗎非要給那個男人當牛做馬”

“可我,可我爹娘不會同意的,我要是被休了,我一家子都擡不起頭,我妹妹又怎麽嫁人呢!”

“你爹娘不同意你被休,同意你被賣嗎”話糙理不糙。

蒲葦小機靈上線親自說法:“雖然我和流螢姐姐都是被賣的,雖然我倆也是遇上好人了,但大多數人是沒有這樣的好運氣。我知道我們村有的姐姐媳婦被賣過得可差了,最壞的還有到青樓的。三杏姐姐,被休了再嫁就是了,找個好的過日子,多美。”

杉杉聽了這話一時有些汗顏:是了,別說是流螢蒲葦,就連自己也是被老爹賣到這府裏來的,怎麽能說爹娘不同意呢

卡殼半天:“今後的路,還是依著你自己。別的不提,先心疼自己。”

三杏未來的路怎麽走杉杉不知道,三杏也不知道。但杉杉知道自己的,要和流螢蒲葦一起,走出被賣的困境。

吃過午飯沒多會,招娣背著小包袱也回來了。有了三杏的先例,幾個人都是沈重地看招娣,招娣果然也是一臉的蠟黃,在府裏好不容易養起的幸福肥早已消失不見,肉肉的臉頰凹了進去,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

“招娣姐,你還好嗎”流螢有些怯怯的,生怕勾起了招娣的傷心事。

招娣迷蒙著雙眼搖搖頭:“我還好,別擔心我!”

可說了這話也沒人信,豆大的淚珠落下來,砸得每個人心裏都悶悶的。

茶話會繼續開啟。在幾個人的強大安撫下,招娣邊哭邊訴苦。

“姨娘,我兒子還在肚子裏我男人就沒了,看病還欠了不少債。我娘家都讓我扔下孩子再嫁,可我婆母待我好,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還這筆帳。所以我出來當奶娘,我婆母就帶著孩子和大伯哥一起過。大伯哥嫌棄他倆,飯都是舍給一口就行。我回去看他倆瘦得皮包骨,大伯哥還總是那話編排我,說我在這吃好的穿好的,剩那倆孤兒寡母在家裏受罪。”

蒲葦還是個小炮仗:“他放狗屁!自己的老娘不知道孝敬,就會欺負女的!你看你要是七丈高一百斤(古時候一斤等於十六兩,160斤),手持宣花板斧,他個頂個老實!欺負老實人!”

“債呢還得怎麽樣了”杉杉又仔細看了看兩人的穿著,沒回家之前穿的都是府裏準備的下人衣服沒覺得,現在兩人都穿的自己的衣服,真可是打滿補丁洗得褪色,可這也許是她們最體面可以穿出門的衣服了。

招娣抹了一把眼淚:“快了!看病的郎中也是好心的,減了一點錢,再有半年的工錢我就能還上了。”

“那之後呢之後的日子呢”

招娣從未想過那麽長遠,一時怔楞:“之後,之後!我就帶著孩子和我婆母一起過!在娘家的時候我是招娣,可我婆母喊我乖囡囡!”

又是一片啜泣聲響起。

這兩天真的是穿過來之後傷心程度最高的了,杉杉眼睛紅腫又火辣辣的,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了。

趕在會議總結之前,小機靈蒲葦又開始提壺了:“流螢姐,你原名叫啥呀!”

沈默了一整天的流螢繃不住了:“我叫張三花,我嬸子都叫我三丫兒。嗚嗚,我想回家。”

(蒲葦原名:徐小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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