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程煜聽出了朱淹口中的挑釁,明白二人對今日會面的起因是心知肚明,但自己卻不敢點破。朱淹知道自己的軟肋,甚至比自己更篤定自己不敢將此事掀與眾人。

“朱大人,愚弟深知您是感念舊情之人,您的人品才幹有口皆碑。從微時貧寒,日夜苦讀科舉高中,實在是愚弟的榜樣。高大人時常在愚面前提起高兄,語中滿是欣慰,想必佩瀾嫁與你後幸福美滿。佩瀾是高大人的唯一子女,還望朱大人不要讓她傷心還是!”

“那是自然,我和佩瀾琴瑟和鳴相敬如賓,我雖不敢說是能讓佩瀾作世間最幸福的女子,但絕對不會讓佩瀾吃一點苦。朱某無過人才華,也無超人才智,卻得岳父大人恩師垂憐,難以為報,定不會讓他失望。”

這也是朱淹的心聲,雖然自己心有所屬,但是絕不是虧欠佩瀾。古代婚姻都是都是盲婚啞嫁,誰家夫妻是真的相愛相知三妻四妾已是尋常,又有誰能像自己一樣發願不再納妾自己已是難得的好夫婿,佩瀾能嫁與自己,是她的福氣。

卓然在一旁聽著很是窩火,這個死斷袖憑著大人的心軟竟敢這麽囂張!實在聽不下去,悄悄退到一旁在院子裏四處打量,推測柴房可能的位置,去驗證文杉杉的口供。目光鎖定到正屋旁的小路,正要裝作無事地踱過去,竟突然走出了幾個彪形大漢牢牢擋住了去路,與剛剛文杉杉的描述完全相符。

程煜已然要心梗,竟不知朱淹無恥至此。但是面對此種境況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滿腦門官司:“朱大人對佩瀾情深,程某感動至極。我與長生自幼相識互為知己,他的妹妹我也當作親妹呵護,必不會讓佩瀾受到一絲苦難,否則程某難於立世。還望朱大人見諒。”

朱淹明白程煜是在懇求也是威嚇,正色道:“程大人放心,我只在此短暫停留,這便回府和佩瀾相聚。聖人教導不忘前路,可追思前塵也要適度。”為宋曲放棄到手的一切,朱淹是萬萬不肯,既然重圓之事受到阻力,也不可強擰。

程煜明白朱淹的暗示:“朱兄所言甚是,有你照拂,長更地下也會安心。”

朱淹感受到氣氛的緩和,服軟道:“多謝程大人好意,朱某人心中有數,定會好好照顧佩瀾,不負你和岳丈大人期望。”

飄雨閣寂靜的小院傳來一絲悶響,眾人如臨大敵,驚得直起身體,不敢出一絲錯漏。

“蒲葦,開門!我們回來了!”

聽得是流螢的聲音,蒲葦箭一般地沖出去打開房門:“姨娘!姨娘回來了!”

文杉杉全須全尾的走了進來,只右腳有些一拐一拐。幾個人視天地為無物,狠狠抱在一團。

孫若羽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直屏住的氣力瞬間傾瀉而出,整個人一時有些脫力,焦急的體溫滿滿散去,微風吹過,細密的汗珠蒸發帶來一絲絲涼意,才感受到微涼的天氣。

見到陸宜安和杉杉歸來,不很自在地從椅子上站起,僵硬地低頭整理了下衣裙,眼睛也不好意思直視(突然做好人好事的不自在):“回來了便好以後還是小心些!沒得讓這麽多人跟著上躥下跳。”說罷便向大門外走去。

沈浸在逃生的喜悅中的杉杉這才發現院中的孫若羽,驚訝與疑惑一齊湧上心頭。

流螢和雲心趕緊向兩人交代孫姨娘的幫助,孫若羽即將踏出門外,就聽得身後傳來堅定的喊聲:“孫姐姐,多謝!”

孫若羽擡腳的動作突然定住,抽了抽鼻子,卻忍不住上湧的委屈,怕憋不住哭腔,還是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向後擺了擺,踏出了院門。

“若羽其實是個苦命的孩子。”陸宜安註視著孫若羽離開的背影嘆道,又轉過頭囑咐杉杉,“這幾日你好好休養,對外還是稱時疫未好,待臉上的傷痊愈了才好。”

“多謝夫人!”杉杉的感謝溢於言表。

陸宜安打斷道:“好好休息,來日我再來看你!”

“姨娘!你可嚇死我倆了!”待小院清凈了,蒲葦立時上下左右前前後後好好打量了一番,確認杉杉身上再沒有其他傷痕這才安下心來,手忙腳亂地杉杉攙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書店夥計開門做生意,發現了暈倒在門前的宋曲。高呼一聲,夥同鄰居把宋曲搬到臥房,端來參湯才悠悠轉醒。

“掌櫃的,您這是哪去了可嚇死我了!街坊已經去了衙門通報,程大人一會親自來!”

“我無事,沒什麽大事,我去衙門銷案!”宋曲的聲音帶著可怖的嘶啞,嘴唇紅潤潤腫得很大,唇紅邊緣還有些微不可察的細小傷口,碰到口水殺的生疼。臉上也有斑駁的紅印,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失去一切生機。

夥計很是心疼,想接著勸勸,卻聽到宋曲決然拒絕,趕緊應了一聲,忙不疊扶著宋曲向衙門趕過去。只是還未出門口,程煜便帶著卓然登門了。

夥計被打發到了櫃上,正好趕上了杉杉派來打探消息的徐賀。

徐賀昨日也是急得一宿沒睡,一大早去了謝府。只是文姨娘剛經此事心神不寧,且身上有傷還需靜養。陸夫人更擔心杉杉受傷的事洩露,只得把戲演得更真切些,便收緊了飄雨閣的門禁,主仆三人都牢牢待在院中。流螢托了雲間轉告徐賀,得知文姨娘這才無恙這才安下心來,又擔心宋掌櫃的安危,來不及去學堂告假,急忙忙趕去了宋氏書館。

氣喘籲籲跑進店中,環視一圈卻沒發現宋掌櫃的身影,徐賀剛跑出的一身熱氣瞬間涼透心底,淚快要湧出來,聲音斷斷續續:“宋掌櫃!你們掌櫃的呢!”

夥計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裏還拿著個雞毛撣子正要撣灰,徐賀看夥計的悠哉神情,已經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漸漸回落,和心底的聲音漸漸重合:“沒事沒事,掌櫃的回來了。”

徐賀全身的氣力都洩了下來,腳像軟骨頭一樣歪在櫃臺上。

“哎喲,徐小哥兒誒,你可小心點,這可是上好的汝窯,可不要打碎了。我們掌櫃的被問話呢。”潔癖夥計絲毫不停歇手中的活計,細致輕快地擦著目之所及的每一寸角落。

“問話,去府衙了嗎”

“沒,程大人親自來的,真是心系百姓啊,真沒的說。哎喲,今兒一開門啊,就見到掌櫃的躺在門口,我們掌櫃的嘴都是腫的,眼泡也是腫的!脖子上的紅痕哪,沒法說了!這天殺的狗東西,”夥計憤憤不平正要痛罵那歹人,就看到矮矮的徐賀忽閃著的懵懂大眼睛,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呃,呃...也不知道打人不打臉!什麽人啊這是!”

徐賀聽了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就是啊,都說了打人不打臉!哪有往這裏招呼的!要錢要就是了嘛!打人幹什麽!什麽東西!讓程大人都給他抓起來,打死他!”

夥計八卦之魂生生熄滅了,看著眼前的小孩整個人都變得正經起來,又交代了一些有的沒的。

徐賀很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聽著不靠譜夥計的各種吐槽,心裏安定的不得了,大家都平安,真好。

屋內只剩程宋兩人。

面對著比自己年輕很多的程煜,宋曲仍然控制不住的緊張。或者是身份懸殊,也許是氣場壓制,更或者是擔心事實暴露,宋曲像是剛浸到水中,面上浮了一層薄汗。

程煜也不如面上平靜,冰凍的面孔下是沸騰的思緒,這場拷問是何走向實在是未知。究竟想不想得到真相呢程煜並不想承認心底的答案。

平靜的湖面被打破。

程煜揚了揚脖頸,問道:“宋掌櫃,昨日發生了何事?可知何人綁你?為何綁你?”

宋曲搶答一般,不經思考便倒出早已打好的講稿:“不知,不知何人!”穩定下聲帶,聲音變得平穩卻依舊掩飾不住輕顫,“昨日我與文小姐,啊,也就是謝府的文姨娘一同探討出版生意,突然就出現了幾個歹人把我們都擄了去,實在是不知為何。”

程煜沒有溫度的雙眼緊盯著宋曲,他不是沒想過宋曲會為了朱淹的前程隱藏真相,但是這種概率幾乎為0。試問一個被多次拋棄的人怎麽可能會為加害者辯駁,為何呢?因為愛?沒有感受過愛的程煜並不相信,一定是被威脅了。

宋曲被程煜盯得發毛,嘴上不聽使喚地繼續找補:“我真不識得,大人明鑒!好幾個大漢,我一個也不認識。他們就是想要錢,就是為了錢,我翻墻跑出來的,真的是翻墻出來的。”

程煜還是不語,緊緊盯住宋曲開合的嘴唇。

宋曲緊張得直磕巴,若是真讓程煜找到朱淹的真實身份,親娘嘞,很可能影響仕途啊。回想起當年見到朱淹的場景,破爛的衣衫補丁補了又補,八尺的個子瘦得飄飄搖搖。寒冬臘月衣服單薄,手上滿是凍瘡。阿淹為了今日受了那麽多苦楚做了那麽多努力,自己如何能親手毀掉這一切。

“大人,我實在是不認識那幾人!不過看他們衣衫襤褸,滿面愁容,一定是家裏遇到了什麽難處,迫不得已才犯了事。您還是大人有大量寬恕他們吧。司法的職責是懲處壞人,也應有教化之責。況且他們對我也沒造成什麽傷害,就這麽過去吧。”

程煜沈默許久,開口道:“宋掌櫃心善,但觸犯法律一定要受到嚴懲。你好好休養,之後若是有需要還需叨擾宋掌櫃。”

卓然適時進來到程煜耳邊低語幾句,兩人便急匆匆離開了。宋曲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心裏止不住的焦急,祈禱上蒼,保佑阿淹平安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