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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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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再過幾日謝譽清便要出門赴任了,府裏的女人們忙碌著準備即將的告別。

白姨娘縫了一件裏衣,內裏襯了薄薄的兔毛,外面縫了一層深藍色的桑蠶絲面料,又輕薄又保暖,低調又不顯奢華,即使是外人看到,也只以為是普通的裏衣,謝譽清依舊是清廉節儉的好官。

白姨娘在縫制的時候不停腦補謝譽清穿上它的場面,竟笑出了聲。

丫鬟碧荷一看這情形便懂了姨娘所想,很有眼力見地附和:“還是姨娘的禮物最貼心了,老爺穿上定能體會姨娘的一片真心,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只是心裏不住地擔憂,姨娘和老爺做了十幾年夫妻,也被冷落了十幾年,怎得還不清楚!不考慮討好老夫人陸夫人攢錢度過以後的生活,還惦記著有一天老爺能突然發現這身邊的舊人,真是好生糊塗。和碧桃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忍,強咽下了勸慰,人一直糊塗著在自己的世界裏,也許是件好事。

孫姨娘財大氣粗,拿出了一件紅木鎮紙,沈甸甸很有手感,比一般的鎮紙都重許多。“大爺遠行,妾身不比夫人熟讀詩書,但也知文房四寶價高,特準備了這一鎮紙,望老爺此行驅邪避害,君子風骨之意。”(假的,是普通木頭染色。因著謝譽清對於文房四寶無任何興趣,所以根本不會發現有問題。)

杉杉也只好隨波逐流,不想費心思,掏出十文錢。流螢蒲葦按照姨娘的囑托流連在二手書攤晃悠了一天,買到了一本裝訂精美的《警世恒言》(宋氏書館出版版本--內容無營養但勝在包裝精美價格便宜,至於內容,兩個人的文化水平湊不出一個詞組)。杉杉拿到這本書非常滿意,蒲葦也是很驕傲,別看自己不識字,眼光還是很好的嘞。

只有流螢還保有理智:“姨娘,只聽老板說了這是警世恒言,但是裏面具體的內容我們是不曉得的,還是去請夫人幫忙看一下吧。”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杉杉把書丟到小桌上,愜意地躺到了搖椅上,“憑我的直覺,這謝大爺是絕對不會打開看書的,嗯,肯定的。”

朱明心也在興致勃勃地打包行李,以及自家的殘疾老公。

“露月荷月,厚些的衣服全都帶著!還有這兩床被子!陂州貧瘠之地,若是到那現做怕是沒有這些的質量,還是要齊備些。”

不能自理粘在床上的謝智清悲憤地看著忙裏忙外的妻子,實在是躲不出去,只能由這個女人隨意宰割。看起來這竟是個好人呢!裝的賢妻良母,準備行囊忙得腳不沾地,可是一點也不體諒夫婿的心思。如今自己還臥在床榻,如何能長途跋涉旅經顛簸,又是那窮困的不毛之地,這女人怎能狠得下心啊!

謝智清不死心地繼續掙紮,側著身子朝向外間的朱明心喊道:“夫人,為夫實在是身體不適,也不方便行走,兄長此次赴任,我還是不去了吧。待修養好了再去也是一樣的。”

朱明心鐵石心腸:“此次機會難得,兄長還不容易為官,定有許多事務需要幫襯,夫君也正好借此機會多多學習歷練,也有助於日後的青雲之路呀。行動雖不便,但已有文姨娘送來的輪椅,想著也不會太過勞苦。”

謝智清仍不死心,扯著嗓子大聲懇求:“大夫說這病最要靜養!”

“聽夫君這說話中氣十足,身體定無大礙了,正好為兄長出一分力!彰顯謝家兄友弟恭的傳統啊!”

謝智清不理會其中的挖苦諷刺,繼續反駁:“不行!這幾日我感覺...”

朱明心懶得理會,硬邦邦留下一句“多休息,”帶著一眾女使出門了。留得謝智清在床上破口大罵。

第二天一早,謝譽清便帶著老二起程了,隨行的還有一眾仆從,老老少少算起來將近二十人。全家大大小小排成一溜在大門口送別。窮家富路,這未免也有點太富了。杉杉感嘆謝家的富裕,是人工價格太低還是打腫臉充胖子克扣自己的月錢都用來給他們擺闊了。

白姨娘昨日一整天盛裝在院子等待即將遠行的兒郎前來話別,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交待。從太陽初懸,到明月當空,又到三更天的鑼聲響起,無一人前來。沒能見到日思夜想的人,哭了整整一夜,頂著桃子似的一雙眼睛站在隊伍最前面。眼淚婆娑地緊緊盯著謝譽清,渴求一個眼神的關註。可謝譽清只是輕輕掃過,對著陸宜安和孫若羽道別,順帶捎上了進門不到一年的杉杉,便頭也不回地踏上征程。

謝智清與夫人的告別就簡單了許多。朱明心從娘家帶來的婆子女使都很是健壯有力,四個人拎起沈重的輪椅健步如飛,謝智清的悲傷情緒還沒來得及醞釀便已被扔上了馬車。

“官人,一路走好。”朱明心的快樂已經溢於言表。

老夫人淚眼婆娑看著兩個即將遠行的兒子:“兒啊,路上好好照顧自己!可憐我的老二,腿還折著就上了路。”

謝智清趁機想要留下,還沒開口便被老母親打斷:“好好跟你兄長學,不要怕苦偷懶,多學些本事!也是我平日太慣著你,這才如此不成器!”

謝智清前傾的下巴即將兜住上嘴唇:“我走就是!”

謝譽清在一旁發出高級的呵呵呵的笑聲:“母親放心,有我管束二弟,定讓他成才!我兄弟二人成為您的驕傲與仰仗!”

老夫人還是比較公平公正,一個也沒有放過:“老大,你雖能力一般,但總體還是個好孩子。只是單單折在一個色上!色字頭上一把刀,莫要因為女人惹上大災禍!”

一旁偷笑的杉杉聽了這話可遭不住,又是女人有罪論,就這個貨色惹事不是輕輕松松嗎為何非要說是因為女人才惹災禍呢女人若是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先把這些色鬼騸掉,all!

老大也被惹毛了,扭頭便走。母親也是,說她心疼自己和二弟吧,又總是在眾人面前揭老底,說她不疼吧,其實還是很疼的。

謝氏之光們面對面坐定,車簾拉下:“出發。”車馬緩緩起步。

“你倆好好的!娘不求你倆出人頭地,平安!平安!”老夫人老淚縱橫,兩位兒媳端方地攙扶在兩側。兩個兒子不像謝驤一樣自小歷練,長這麽大還沒出過這麽遠的門,“我的兒!”

慢慢走遠的謝智清慢慢回神,對將來的生活充滿期待又有些擔憂,自己能不能勝任呢看著大哥混,真的有前途嗎

對面的謝譽清掙紮許久,問道:“二弟,你該如何上廁所呢”

這下謝智清也被問住了,這個問題怎麽沒想到,朱明心也沒和我說呀。

兩人面面相覷,謝智清露出個尷尬的微笑,有些諂媚:“哥,要不...嗯”

“不要。嗯!”謝譽清郎心似鐵。

馬車逐漸消失在巷子口,老夫人為首的龐大隊伍即刻解體,隨著老夫人三三兩兩走回各自的牢籠。

歡樂的眾人中,唯有白姨娘,整個人都籠罩在分別的悲傷與落寞。一貫共情能力很強的杉杉可以很敏銳地察覺到白姨娘身上濃烈的悲傷,從看到她紅腫雙眼的那一刻,杉杉的眼睛直接長在了她的身上。杉杉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心碎,卻不是很能理解白姨娘的感情:我相信有濃烈的永恒的愛情,但如果另一半冷眼相對呢說的更加具體一點,另一半對於自己的付出、痛苦視而不見,甚至倚仗著你的愛肆無忌憚地單方面的愛能夠持續多久呢一次一次的失望拉不回理智嗎

路上。

陂州山高路遠,即使是官道,也要路過不少林子,正值深秋,天氣變得微冷幹燥,路上的行程也變得艱苦了一點。老大騎馬,老二只能鑲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只一個時辰謝譽清便叫苦叫疼進了車廂。兩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心情很煩躁,彼此拉拉著的各自的長驢臉,說話很不客氣。相互分享人生經驗,傳授上晉奧妙。

“老二,母親老師對你太仁慈了,缺乏歷練,你要把握這次的契機,也和兄長多學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多學多思多做,爭取早日謀個一官半職撫養妻兒。”

老二忍不了一點這個,誰不知道誰呀,只找了個好岳丈得了個小官便不知自己姓什麽了。擺出一個謙遜微笑:“大哥說的是。我自是不如大哥能吃苦。只是家中近些年生意不濟,想是也無法再拿出一筆銀子為我捐個官職了。還是大哥有福氣,家中嫂夫人心疼大哥,又有好岳丈提攜,保大哥路途無憂呀。大哥可不要辜負了嫂子的一片心意,陸大人的提攜之恩,在車中養足精神,多看典籍,莫要讓那群讀書人看低了去。謝家丟人不怕,只擔心陸大人也被人恥笑。”

謝譽清對老二口中的揶揄很是不屑:自己該用什麽詞來表達現在的心情成王敗寇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不好斟酌。總之是誰管過程如何現在自己就是六品陂州通判,堂堂正正,這只酸雞。老二不過是紅眼病犯了,他二十有七,無功名官職,也無好岳家相助,只剩一張刺人的嘴,也是可憐可笑。

於是微微一笑:“二弟莫要擔心前程,如今我官居六品,自會用心為你籌謀。只是為官之道,二弟還是不懂,莫要讀書讀迂腐了。到任之後,你只管看我為你打點,定讓你在同僚面前不被小覷。”為人兄長,自是要大度,要教導弟弟向上,兄弟攜手光耀門楣。自己還是過於負責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微笑扶額:真的是。

謝智清氣得七竅生煙:“是要多向兄長學習,兄長結交廣泛,三教九流識人眾多,自是會些交往之道,只是那些舊友都是花言巧語哄騙愚家財之輩,兄長可要細心分辨,沒得又交到此種摯友,咱倆回鄉都沒有路費。”惡狠狠諷刺了兄長一波。

謝譽清也來了脾氣,這老二真是不知撒泡尿照照,到底是誰沈迷賭博無法自拔,他還教訓起老子。

“二弟,為人處事先知高低貴賤。以後隨為兄結交的均是官宦之流,切記要做到恭敬有禮,這樣才能有機會被提攜。為兄心胸寬廣,不和你此次計較,否則半路扔下你去,真真是斷了你為官之路。”

威脅我謝智清更是不忿,繼續提壺:“多謝兄長提點。只是弟弟還是要提醒一句,即便能力不行,廉潔是為官第一要義。望兄長吸取前日搜刮瓷器鋪子錢財還賭債的教訓,遠離銅臭”實在是太多壺了。

二人唇槍舌劍(沒有這麽高級,小學雞吵架),好不熱鬧。

二人相爭,沒有輸家。兩人分別陶醉在自己的完美發揮之中,相視而笑,氣氛很是和諧。自在地坐在小馬車,悠悠地晃呀晃,林子裏蟬鳴鳥叫,愜意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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