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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知道什麽,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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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知道什麽,快說!

銀鎖?

張海樓驀地驚怔,視線不由看向張海客手中。

熬了一夜酸澀幹疼的眼有些發花,他眨了好幾次,才看清那東西模樣——的確是一枚銀鎖。上雕麒麟獸首,祥雲紋托出“歲歲平安”四字。從形制到紋樣都很是尋常,唯獨色澤潤亮,看得出年份不久,用的也應當是上好銀料。

幾個呼吸間,張海樓看向地上人的眼神同樣陰冷下來。

“是家主的東西,怎麽在這?”

差點真被掐死的中年男人涕淚橫流,臉色青紅,此刻正驚魂未定地抓著身前清雋的少年,語無倫次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我就是從其他人手裏收到的啊,這不就是個普通玩意兒?也就是保存得還行……”

張海俠冷不丁開口:“你從誰那收來的?”

“就前兩天,你們的人裏那個常冷臉的高個子找上我,自己報的價,我看他還算誠心,就照常收了,”雖然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中年男人說這話時卻沒怎麽猶豫,神情懊悔,“早知道這東西不幹凈,我說什麽都不會要的啊!”

話落,張海俠立刻退後一步,俯首請示立刻動手審問。

雖然不明所以,張海樓主動站出申請要幫忙,又上前附耳匯報了剛剛自己關於額外食水的發現。

聽完,張海官毫不猶豫朝張海俠點了頭。

頃刻間,張海客隱隱直覺,這兩人似乎知道些什麽沒明說的秘密。但他強忍著,沒有當場發作,跟著離開一直到走出帳篷十幾步外,才猛地拉住了對方,面露狐疑。

“怎麽回事,我看他也沒說幾句就要審問,這樣濫刑是不是太過專橫?”

“不會,”張海官很是篤定,“他說了假話。”

張海客盯著他一如既往沈靜的清雋臉龐,發現這人居然沒再多說一個字的意思,轉身就要走,頓時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再度拉住對方時,音調驟高。

“家主生死未蔔,所有人都急得要死,到現在,你還要打啞謎?”

張海官被扯得皺眉。

但看了看對方同樣一晚沒睡浮現血絲的泛紅雙眼,他還是沈聲作出回答:“沒有打啞謎,只是那族人之前被我所制,不可能去過馬家。”

“怎麽回事?”張海客一楞,下意識追問。

事涉家主安危,信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張海官無意透露更多,語氣淡淡:“關系重大,你無需知曉,隨後聽命行事即可。”

這次,他順利掙脫了張海客,匆匆離開,準備親自去審問那個被張啟山手下指控的族人,以防萬一。

被留下的人站在原地,半晌,慢慢攥緊了拳。

無需、知曉。

張海客用力咀嚼這四個字,只覺心頭幾欲滴血。

他恨自己不中用,為什麽生下來就少了那份血脈?為什麽關鍵時刻就慢了那麽半刻鐘?辜負了家主的期望不說,現在,連過問至關重要的線索都沒了資格。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站在家主身邊的那個。

牙關咬得太緊,很快泛出一絲鐵銹氣,鹹腥的滋味讓張海客清醒幾分,重重攥了下拳,忽地掉頭大步回轉方才帳篷,泛紅的眼中決意冷冷。

不就是審問,自己難道沒學過?

這幾年,成日順風順水地活在家主庇佑之下,以前被本家視為草芥的記憶漸漸遙遠,真是懈怠不少。身為外家子弟,從小就需要極力爭搶和表現才能拿到好東西,這個道理,居然還需要再領會一遍才能清楚麽?

好在,現在也為時不晚。

……

另一邊,船上。

天色熹微中,張從宣緩緩睜開眼,感受著身體時而不穩的輕微搖晃,一時有些不知身處何處的茫然。

奈何,身旁那道視線太有存在感。

他轉過眼去,就見原本睡在一側的人早不知何時醒來,此刻正側身支肘撐著臉側,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眸色幽晦不明。

一瞬間,張從宣有些說不出的心驚。

不動聲色反問。

“醒的好早,怎麽不叫我?”

聞聲,卻見男人似笑非笑地往下投去一瞥。

“正看從宣跟我打招呼呢,難得見你這麽有精神,就忍不住多看了會。”



張從宣先是迷茫,自己下意識跟著低頭看了眼,瞬間臉有點燙,匆匆扯過被子朝墻翻了個身,才羞惱低罵出聲。

“就你長了眼睛,難道自己沒有!”

這樣遮斂,落在張啟山眼中,只覺滿是含羞帶怯情態。再望到青年無意蹭起的那截衣擺下顯露的流暢腰線,更是心頭一漾,喉頭發緊。

話語便也更肆意幾分。

“我自己的見多了,從宣的卻稀罕,”他笑吟吟坐起身,故作促狹調笑,“許是昨晚未曾盡興,現今正意猶未盡,瞧著是難受的緊,不若讓我幫一幫忙?”

回應他的,是一只直砸臉面的竹枕。

“滾!”

張啟山朗聲而笑,有心還要再逗幾句,卻見青年已經反抓住了第二只竹枕,手背上青筋都綻起少許,眼看著真要氣狠了,這才遺憾熄了念頭,下地轉身往浴室走。

拉住門把手時,他還是忍不住含笑回頭。

“何必呢,咱們又不止坦誠相見一回,最開始還是從宣你主動相邀……”

“——砰!”

第二只竹枕緊隨而至,砸出了一道重重悶響。

翻坐起身,張從宣盯著閃電般霍然關上的門板,輕輕吐了口氣,一時有些郁悶。

手快了,早知道應該等人說完再砸的。

……

下船時,江上起了霧,辨識度很低。

這讓青年暗自松了口氣,察覺這點,張啟山攬著他肩身低低安慰:“放寬心,你已經戴了易容面具,現在保準沒人認得出來。”

張從宣對此很不讚同。

“你我的易容手法幾乎一致,可見都是族中傳下,怎麽就知道追兵裏沒有浸淫此道的高手?小心為上。”

男人聽完,只是埋頭笑個不停。

這種輕浮態度,讓張從宣很不舒服,其實從醒來到現在,對方說是躲避追殺,態度上卻當真一點都沒有緊張感……逃命還坐什麽豪華客輪頭等艙?當旅游呢!

而且,倒計時也就兩個月,這神神鬼鬼的東西,其他人看都看不到,怎麽解決?說不定,自己到時直接就是當場暴斃。

昨晚還不太清醒,現在,他反應過來,連什麽英國名醫都不想去了。

早些跑路,至少還能自己選個好墳地。

張從宣這麽想,問了追兵詳情,發現規模居然很可能從一二十人到百人不等,幹脆也是這麽跟對方說的。

不料,這一次張啟山頭回變了臉色,執拗異常地追問:“家主不信我護得住你?”

除了一開始,他難得再次喊出這個稱呼。

“……沒有,只是直覺這毒應該沒那麽簡單。”

事關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張從宣只能再度如此搪塞。

話落,卻見男人臉色鐵青,低低罵了句什麽。

張從宣想想有些不好意思,變革失敗被人暗殺出局本來就挺失敗的,還讓人家冒著風險白白跑來一趟。

覷著對方臉色,他幹脆直白說了。

“你救下我,一旦被發現後果會很嚴重是不是?要不,你現在走吧,把我隨便……嘶!”

腕骨上力道突然一重,疼得他直吸氣。

“你趕我走?”張啟山強行將人拉近面前,緊緊盯著青年俊秀的臉龐,眼神陰鷙。

“別激動。”

張從宣一把甩開對方,皺眉活動了下手腕,還是耐下性子解釋道:“想想看,既然我已經到如此地步,幹嘛要再連累了你呢?”

見男人似是怔楞,他有些無奈。

“別這麽輕率做出決定啊,你看樣子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現在一時昏了頭想亡命天涯,以後不定怎麽後悔……”

話音未盡,忽然被用力拉入了擁抱。

這還在大街上呢,張從宣頓時不適應地推開人,有些惱火地瞪去一眼。

“說正事,能不能正經點!”

初時的怒氣早就蕩然無存,張啟山此刻半是好笑,半是柔意,看著青年只是笑。

“知道從宣這麽擔心我,情難自已啊。”

低頭間,他這才看到明顯青了的幾道指印,頓時慌了神,心疼地握在掌裏輕輕捧起來,懊悔道歉。

“我沒留意,從宣,你疼得厲害怎麽不吭聲的?我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

眼看對方真就要在這大街上哄小孩似的折騰,張從宣一把抽回手,沒好氣道:“不用,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當然聽了!”

張啟山斬釘截鐵:“字字珠璣,如聞仙樂……咱們現在就去看醫生!”

說著,真的大步拉著人匆匆加快了步速。

張從宣只覺一陣無力。

麾下主力,變革先鋒,竟然是個這種貨色,自己輸得真不冤啊。

……

兩個小時後。

極力婉拒了英國名醫的洗胃+瀉藥硬核治療,張從宣有些劫後餘生的洩氣,直到中午吃過飯,還有些提不起精神。

察覺這點,張啟山漸漸停步。

“都是這個醫生學術不精,”他跟青年柔聲保證,“洋人名醫不過如此,咱們在金陵多待幾天,之後一定能找到更靠譜的醫生。”

張從宣卻樂觀不起來。

更對這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決尤為不解。

“我變革失敗,讓你被流放邊緣,現在更是自身難保,怎麽看都無能至極,值得你冒這麽大風險救我麽?”

他其實更想問:你到底喜歡我哪點?

同性相戀,在這個時代絕對算是天大的罪過了,張從宣自己又不是什麽男生女相雌雄莫辨的中性美人,怎麽看,對方這非伊不可為愛亡命的架勢都讓人想不通啊。

望著青年迷惑神情,張啟山反而忍俊不禁。

這會走在小巷裏,沒什麽人,他幹脆直接朝人攤開掌心,偏頭示意。沒有得到回應,也不在意,主動尋到青年的手握住,舉在唇邊柔柔一吻。

“我看值得很。”

回憶起曾經往事,他微微瞇起瞳眸,唇畔不覺噙了笑:“你不記得了,剛見面時,我曾以為你會是個老古板,腐朽陳舊,因此特意帶了不少維新變法的書,打算當面羞辱你一番。不想,你見了那些書竟很是高興,還托我再訂幾批來……真是,反倒襯得我淺薄不堪。”

“後來呢?”

他頭次這麽詳細提起往事,張從宣聽得很認真。

“後來,我問你討了雞毛令箭,想看看你這新族長的能耐,”張啟山很是坦然,“不想,你當時那麽年輕,卻居然很沈得住氣,眼睜睜看著我折騰兩個月才出手。一開口,卻居然敢直接讓我執掌法度刑律,實在大膽……若非如此,我後面也不會一再留下。又因刺殺被家主救下一命,然後就被你相邀度夜,共赴……”

“這個就不用說了!”青年兀地打斷。

“家主當時可是要我自薦枕席,”張啟山莞爾挑眉,“後面幾次為我私下酬功,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盡,怎麽那時就能大膽如斯?”

更大膽的是,青年竟敢放言直道未來百年,那些驚世駭俗的話,怕是說出去也只會被當做瘋癲。

……偏自己竟真的願意信。

被這麽盯著,張從宣尷尬得頭皮發麻,忍不住移開視線。

“我又不記得……這段跳過。”

“好,不說了。”

往日種種如在眼前,張啟山輕笑一聲,轉而擡手撫著青年臉龐,語調低沈:“只是想咱們志同道合,一見如故,又曾相得相依一如魚水……後來卻為奸人所阻分隔兩地,讓我不能同甘苦,又險些失去你,天道何等不公?”

“如今既然重逢,沒了族中阻礙,誰也別想再讓你我分離。安心留下來,好麽?”

張從宣抿了抿唇,微微遲疑。

見此,張啟山擡手輕攬。

“追兵都交給我解決,生活上也無需憂慮,”他擁著青年,瞇眸低喃,“從宣,你到底不放心什麽?”

張從宣自己也不知道。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張啟山確實都算是情深義重,自己現下也的確沒有更好去處,過往又是那樣關系,接受對方順理成章……他著實不明白心中惘然從何而來。

似乎有個詞呼之欲出。

像紮在肉裏的刺,越是想忽略,越是疼得鉆心。

額角隱隱作痛,頃刻已生出冷汗,張從宣強忍著心中難言驚悸,堅持不肯放棄。饒是如此,一直到晚上上船後,才終於成功逼它現出輪廓,一字一頓將其從腦海中剜落嘴邊。

“少……主?”

脫口的瞬間,他莫名肯定這個人一定很是關要,抓著鋪床的男人,語速不覺快了幾分。

“他,那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知道。”

張啟山訝異盯著青年有些蒼白的面龐。

到了這種地步,對那乳臭未幹的小崽子倒是念念不忘。

轉而想起白天裏收到的訊息,眸光閃了閃,他忽地低下頭,流露幾分不忍之色:“我知道,你慣來心軟輕信,總願意把人往好處想,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麽簡單?他……唉,手腕太過狠辣,我只怕你會傷心。”

“不會,”青年目光執著,一把抓住了他衣襟,“你知道什麽,快說!”

推扯幾回,張啟山袖間不慎滑落一個信封,被青年拿住。

見此,他大驚失色,伸手欲奪。

張從宣卻已經拆了信封,轉身走出幾步,匆匆低頭去看上面的內容。字句古怪,似乎是什麽密語,但他竟莫名一眼看懂了。

信上寫的是——

【公告各館、所、分支……今因家主失魂,相攜無蹤,信鈴出世再失……如有所聞,即刻回報,重賞……】

“信鈴?”

張從宣迷茫自答:“我沒有拿啊。”

張啟山垂眼掩去眸中笑意,語調沈痛,神態憤慨至極:“是啊,子虛烏有的事,這小子卻不惜栽贓陷害,說什麽你奪寶而逃,難道非得要趕盡殺絕才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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