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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要我殺了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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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要我殺了他麽

這話霎時引來了其他兩人不約而同的註目。

張海官攥緊了染血的棉帕,緊緊盯著張海俠。

但對方似乎自覺失言,已不再開口,連手上的血都來不及擦,一邊幫猶自低頭咳喘不止的青年順氣平覆,一邊憑空呼出了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利哨音。

“等等,蝦仔,你說清楚,什麽叫毒發?還又?”

張海樓盯著他,感覺自己像是忽略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心怦怦直跳,偏一時想不透徹,整理思路般喃喃自語著,語調又快又輕。

“家主近些年也沒聽過中毒受傷的事情啊,唯一一次不就是二長老那次……可是都過去三年了,難道毒性太烈,一直餘毒未清?而且什麽叫這麽快,意思是上次毒發也沒過多少時候?我這些天都在,怎麽沒發現——”

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臉色霎時雪白,徒然張了張口,一時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張海俠睫羽發顫,抿唇不言。

只是目光落在自己攙扶著青年的左手腕表上,指間力道不自覺緊了緊。

幾秒時間,窗子被從外敲響。

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張海俠揚聲吩咐暗衛。

“去請四長老來,快!”

……

四長老張瑞芳來得很快。

查看過桌上被特意保存的血汙,再探視搭脈,一種熟悉的躁郁之感突地湧上心頭,讓他臉色瞬間鐵青。

張從宣見此就知道不妙。

一屋子的下屬都還盯著呢,要是大庭廣眾下被罵也太丟臉了,他低眼虛虛咳嗽兩聲,轉頭讓人先都出去。

等屋裏沒了人,張瑞芳瞬間爆發了。

“家主怎麽會做如此蠢事!”

他連一貫的端方文雅形象都繃不住了,起身暴躁地走了幾圈,怒聲斥罵:“之前劇毒入體卻不死,不過是血脈強悍強行壓制,加之你體虛弱質,寒熱相沖勉強相抵。千叮嚀萬囑咐不聽,本就小命堪憂,還敢吃這種要命的寒物,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憑空給人添麻煩了,張從宣也不還嘴,老實任他罵。

心裏真覺得有點冤枉。

他又不傻,就是拿不準怎麽效果更好還不死人,所以提前特意讓侍從咨詢過族醫的嘛。

了解體虛之人不能服用的一般禁忌之後,張從宣才特意挑了這個。據說誤用會“損傷肺氣”,他想著應該也就咳嗽兩天……誰想到威力這麽大。

現在肺裏面都還火燒似的灼刺發痛,仿佛吸進去的每一口不是空氣,是紅艷艷的辣椒粉。

等對方罵罵咧咧地發完火,熟練地下筆寫起方子,張從宣這才撐身看去,心平氣和地解釋。

“長老覺得,我難道還有百年好活?這次是冒險了點,但無傷大雅,倒麻煩您辛苦一遭。”

落筆的手頓了頓。

“好在還有點自知之明。”張瑞芳沒好氣。

“……血脈再強也不是這樣耗的,再來兩回,家主就等著英年早逝吧!”

……

從剛才起,張海樓就游魂似的失魂落魄。

張海俠客氣地請他們去茶室稍坐,自己轉身收拾書房去了,張海客左右看看,選擇抓住了此刻看起來最好說話的張海官。

“到底怎麽回事?”

剛回來就見四長老來,他本能覺得不對,剛剛要不是家主的眼神示意,都不情願出來。但沒想到,這半晌,其他幾個人居然沒有一個人出聲說話的。

被抓住肩膀拉到一旁,張海官不答反問。

“家主初上位那年,究竟是什麽情形?”

話題太突兀,張海客想著或許跟四長老來的事情有關,還是努力回憶起來。

“……家主當時已經很強,雖然有些無關緊要的異議,但是總體上也就是族裏冷清了些。當時本家還不像現在這麽輕快呢,人人都要板著臉來去,跟誰生來就欠他們似的,只有家主願意涉足外家,親身去了好幾次當時的撫幼所,還掀起後來……”

說起家主帶來的變化,他情不自禁振作些許,樂得多跟海官多分享些。

說起來,當時家主身邊也沒這麽多人呢,可惜,自己要是當時就抓住機會……

被毫不留情打斷了浮想聯翩。

張海官眸色沈凝:“家主當時中了毒,你知道麽?”

“啊,”張海客這次是真的楞住了,下意識道,“怎麽忽然說起這事?當時二長老是下了牽機劇毒,族裏還傳出不少風言風語說他命不久矣,連我都信了七分……”

隔著衣襟摸了摸懷中平安鎖,他嘴角輕輕揚起。

“不過恐怕讓他們失望了,家主也就些許不適,之後不到半個月就已恢覆如初,風采如故……”

張海官面無表情看著他。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張海客眼瞳一震,幾秒後,驟然睜大了圈,聲音不覺拔高幾分。

“不會吧,難道這次就是當初的毒性覆發?!”

張海官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還需要等裏面的四長老給出答案。

他想起方才張海俠的神情,那種切實的憂懼惶恐根本裝不出來的,所以家主並非舊疾或傷病導致虛弱,而是早年被人毒害、且至今難愈?

這些天,張海官沒少聽到從前的事情,但多是聽到家主如何厲害、如何運籌帷幄如何識人之明。當初二長老下毒刺殺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但詳情多被人一筆帶過,只津津樂道張瑞空奸計落空、年輕家主將計就計將人一舉滅殺的鋒銳果決……

可若是當初的毒癥至今還會不時發作,當初的情況之兇險,又怎麽可能真的那麽輕松解決?

張海官驀地生出幾分慚愧。

如此境地下,家主對繼承人一定寄予厚望,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其下深遠,反而時常莫名留意起家主對張海客的偏重……

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驅使著他,之後,獨自攔在了返回的四長老身前,認真仰首詢問。

“殘毒可有解?”

面對尚且年幼的少主,張瑞芳臉色緩和了些,卻也無奈:“這個問題,不止一人曾問過我。”

答得很隱晦,張海官聽懂了。

卻不甘心。

“本家千年積累底蘊非凡,就沒什麽延緩的辦法麽?”

想到方才對話,張瑞芳流露明顯苦笑:“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只可惜,家主自有想法,未必肯依言行事。他向來有主意得很,誰勸怕是也不會聽的。”

張海官沈默了下來。

見他沒有旁的要說,幾秒後,張瑞芳繼續邁步向前。即將擦身而過的瞬間,卻被緊緊拉住了衣擺。

循著看去,就是少年深深俯低的身影。

似曾相識的舉動,讓張瑞芳不由自主恍惚了剎那,隨即,就聽到了與當年的張海俠如出一轍的請求。

“……請您教我。”

*

這件事最大的壞處,張從宣是幾天後才意識到的。

之前,雖然搬來就在同一層住,但海官是個很安靜的性子,除了上課吃飯等之外,大多還是習慣自己待著看書。然而現在,卻像是陡然換了個性子。

雖然性子依舊淡泊,但一下子跟發了狠似的,除了上課就是訓練。

張從宣勸勞逸結合,他只說想早點幫忙分憂,轉頭照舊。

回來就跟海客一樣黏在身邊,又不知怎麽跟海俠說的,無論藥飯都換他親手送來,還比海俠更過分,非得眼睜睜看著喝下去才行。

哪怕現在口味沒那麽古怪,但藥總好喝不到哪去,張從宣對此十分抗拒。

真快死了,不還有系統能量抵消麽。

但慣來百試百靈的拖延大法,居然失效了。他但凡稍有推辭,海官雖然不會勸太多,但往那一站,也不離開。

“不喝藥,會再難受。”

簡簡單單七個字,但配上那清淩淩的黑眼睛,就這樣略帶譴責又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像是千言萬語都說盡。

張從宣不自覺就回想起那天書房裏場景。

這事……總共是自己做錯了。

他本就知道海官是個好孩子,怎麽腦子一昏就想著逼迫過甚呢?血呼啦擦的一片,連海樓海俠都嚇了一跳,這個才十七歲的少年怎麽會不怕。看看,這下給孩子嚇出心理陰影了吧。

其實也就憋口氣的事。

做好心理建設,張從宣仰頭灌了下去。

放下空碗匆匆漱口,擡眼看到海官輕輕抿起一點笑,清雋眉眼舒展,他心裏仿佛也隨之跟著松快幾分。

算了。

雖然效果聊勝於無,哄孩子開心倒是也值。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被連著送了三天藥,張從宣終於意識到不對,在下一天毅然決然頂著那道盯視,把藥碗隨手放到了邊上。

“太燙了,過會喝吧。”

靜默幾分鐘,少年低頭告退。

還沒等張從宣松口氣,片刻後,海客就敲門鉆了進來,東扯西扯幾句後,自然而然伸手摸了摸藥碗,然後誇張地低呼出聲。

“藥怎麽涼了?我給您熱熱吧。”

轉身的瞬間,眼圈就已經紅了,從來明媚的臉上淚光盈盈,低落哽聲道:“原來餘毒一直未清,要不是這回,我竟還比不上海官了解您……家主……”

看著真是好委屈,張從宣無奈了。

“其實平時也沒什麽影響……好了,為這點小事,哪裏就值得你哭一場?拿過來吧。”

鬥智鬥勇的日子太過艱險,以至於時間都過得挺快,等終於被允許停藥,已經到了五月。

綿綿細雨中,被滿身泥點衣服濕透的人找上門時,張從宣真是吃了一驚。

“海樓?你這是剛回來,不是說……”

“我去了泗州。”

話語簡短,張海樓低頭看看身上在雨裏沾來的泥濘潮濕,隨手扯開外套丟在地上,就這樣僅穿著一層半幹裏衣大喇喇上前,在青年腿邊跪了下來。

張從宣兀地蹙眉抓住他,就想把人拉起。

即將發力的瞬間,卻感覺膝上忽地多了什麽溫熱的重量,低頭看去,男人閉著眼的眉宇沒了往日輕佻,難得流露幾分疲憊。

他手勁不由松緩幾分。

察覺這點,張海樓嘴角輕輕勾起,但一想到數日前發生的那件事,些微得意便霎時消散,口吻都低了下去。

“……我查清楚了,之前張小魚去的就是泗州。”

偏臉貼著青年冰涼的關節處,張海樓就這樣別扭地蜷著,深深呼出一口氣。姿態柔順,下一句話卻利得像鋒刃憑空飛出。

“家主,張啟山狼子野心,要我殺了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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