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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勝利是你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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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勝利是你期待嗎

但張海俠對加諸己身的所有打量恍若無覺,自顧自告了禮,轉身就要去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辦公。

雖然剛剛還笑得樓上都能聽到,但從他的反應和海樓忐忑的表情上看,張從宣總覺得哪裏不對。

想到方才張崇聲聲質問,到底還是有些胡思亂想。

瞥了眼不知為何站在幾步外滿臉欲言又止的海樓,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率先走到了海俠身邊。

在去族醫面前丟臉的糟糕選擇面前,張從宣還是妥協,讓張崇幫忙緩解了片刻。現在來找海俠,是另外有一個問題想問。

躊躇幾秒,他擡手按在桌面側身,壓低聲線道:“昨晚的事,你應該知道……”

“還請家主勿要再提!”

即使心知肚明會發生什麽,真正被當面親口道出,張海俠還是心痛如絞。

不該意外的。

自己本就不是被選擇的人,相反,不過是借著家主毒發孤身的時候趁虛而入,才被無可奈何下妥協接受。

死死低著頭,他拼盡全力才能從喉中艱難擠出聲音,宛如夢囈般一字一頓念出了無可挑剔的回答。

“家主自任憑喜好,屬下一心……奉公,絕無怨言。”

每個字都重重咬緊,神情更是蒼白至極,一如之前聽到自己說出閩南語時那種全無笑意的冷淡抗拒。

張從宣抿了抿唇,不由輕聲道:“你不用如此,其實本來就是我的問題,不該勉為其難,之後……”

“屬下失態,今日補湯還未送來,這就去催促一番。”

霍然起身,張海俠低著頭疾步沖了出去,沒理會張海樓的呼喊拉扯,幾步就消失在了門後。

是少見的匆忙失態。

低頭怔然看著自己按在桌面的手,少頃,張從宣忽然閉眼輕笑了一聲。

……張崇的話真是胡說八道,這哪像是心懷不軌?續命已經完成,他現在不聾也不瞎,可以清晰看到海俠的屈辱和後悔。

說起來,其實早有端倪的,昨晚對方分明幾次表露僵硬躲閃,只是他當時看不到,也聽不出。而世界上最容易犯的錯就是自作多情,自己果然也不例外。

這樣見不得光的古怪關系,不想繼續也很正常,畢竟本來就是自己強人所難,海俠隨時有拒絕的權利。

……反正大概不會再有下一次了,這樣也好。

理智如此告誡自己,張從宣呼出口氣,定了定神,才留意到旁邊僵立在幾步外的人。

……

越發坐立不安,張海樓忍不住站起身向年輕家主走近幾步。

但望望門外,又望著青年凝重神色,只覺一顆心都墜向了深淵。

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明明已經跟蝦仔坦白,家主其實是把自己認作了他,才釀成錯事,可對方聲嘶力竭下,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也是,這種事難道是輕飄飄認錯兩個字就可以釋懷的嗎?

那麽對家主來說,是不是也會像蝦仔所說,無論緣由為何,都會將自己視作趁人之危的小人再度冷落……不,這次恐怕會直接把自己趕得遠遠,再也不見不煩吧?

可笑的是,分明上次那樣難以忍受無事發生般的後續,現在,他居然忍不住希求這次也能被當作無事發生。

白日做夢。

這次,恐怕連蝦仔都會一並失去了吧……

“好痛!”

被忽然抓住手臂,隱隱作痛、估摸著淤青還沒下去的右肋被牽扯,張海樓情不自禁打了一個激靈,低呼出聲。

張從宣也嚇了一跳,急忙松手,轉而按住他肩身。

“沒事吧?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剛剛在這覺得海俠有沒有胸口疼痛或者舉止不便的樣子?”

男人呆楞半晌,僵硬幹笑了一聲。

“大抵沒有吧。”

對方看起來很是失落沮喪,張從宣忍不住擡手,輕輕揉了揉淩亂的低垂發頂,嘆氣安慰:“別難過,海俠他只是……因為昨晚的一些事心情不好,不是真的生你的氣。”

落在頭頂的力道親昵又溫柔。

縈繞鼻端的清苦香氣讓張海樓難忍心蕩,情難自禁盯著青年光潔頸項間看了好幾秒,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話裏的意思,霎時有些說不出的覆雜心緒。

家主,真的很喜歡蝦仔啊。

心頭酸澀滋味浸染,他低頭盯著腳下地板,聲音越發微弱了下去。

“那,假如是我真錯了呢?辜負了重要的人的信任,惹得蝦仔生氣……可能也再不會理我了……”

鼓起勇氣,他虛虛握住了青年的手腕,故作隨意地歪頭回視。

“如果是您,要怎麽才能原諒我呢?”

張從宣於是蹙眉,認真幫忙思考起來:“哪方面的錯,會傷害到很多人嗎?牽涉人命的那種?”

“沒有,絕對沒有!”

張海樓趕緊擺手,想說點什麽又懊喪咬唇,一雙淺瞳幽亮地眼巴巴望著面前青年。

看得張從宣莞爾失笑,又用力揉了揉他。

“不知道別人怎樣,至少對我來說,生死之外無大事。人力有盡,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也就不會遺憾了吧?”

譬如,他現在只想盡快見到繼承人選拔的結果。

這段時間,因著積分排名前列一半是本家以外的人,榜首更是張海客牢牢占據,張從宣不是沒聽到酸裏酸氣的怪話。攻擊年齡,攻擊血脈,攻擊對方的家支……但沒關系,只要名正言順壓過眾人奪勝,他一定借最後這段時間,全力為對方鋪好掌權之路。

無論是誰膽敢阻礙,他一定讓對方見識到什麽叫冷酷無情……正好這次虛弱期160天,提前消耗幾次能量也不算什麽。

回神看到面前海樓還有點呆呆的樣子,張從宣突然想起某個最不安分的刺頭。

“張啟山最近在做什麽?”

“……啊?”

張海樓目不轉睛望著面前人,眼前恍惚中全是方才那個近乎出塵脫俗的輕盈微笑。與昨夜含霧般柔和的空茫截然不同,卻一樣動人心扉,激得他體內某種躁意都要劇烈叫囂起來……

直到被問起張啟山,他猛然回神,急忙清了清嗓子。

“在長沙跟本地勢力打交道……對了,最近三五天,張小魚一直沒出現,線人還在打探詳情……”

……

泗州。

循著張小魚的指引,張啟山停下馬,擡眼望到不遠處那片荒草不生的低矮小山包,饒有興致地勾起了唇角。

“這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

“是,”張小魚翻身下馬,走到前頭以指圈點,“按照少爺你給的線索,最後勘定大概是在那座山下。這一片地老早就長不好莊稼,所以附近不少人家在這裏立墳,不過最上面那塊,是附近土豪馬家自己的祖墳,所以這一片時不時就有人來巡邏檢查……要想下手,有點麻煩。”

“用不著,咱們不動手。”

張啟山下了馬,負手來回打量幾圈,很是悠哉地轉頭就走,看得張小魚目瞪口呆。

不是,又不動手,那讓自己派人辛辛苦苦潛入村子打探,又親身幾番勘探,吃土受累為的那般?

仿佛察覺他的疑惑,張啟山翻身上馬,驀地開口。

“不會白費的,這趟大活到時自有人來做,咱們只需攪動風雲,遠遠地助一助張家浪潮……到時,自有一番計較。”

張小魚悄悄瞄了眼他,恍然大悟。

懂了!少爺這是嫌自家認祖歸宗太輕松,打算再叛族一次?

果然老夫人去世,再也沒能管束的人……

渾然不覺自家心腹活躍的腦補,張啟山隔著衣襟摸了摸懷中怪異狐面般青銅面具,冷峻的眉眼輕挑。

汪家繳獲的奇物,當初沒能給家主一覽,著實遺憾,好在現在還有機會。

一邊帶頭往回走,他語氣也變得不緊不慢起來。

“小魚,你知道麽,這裏可是張家的險地。上一任族長,也是現任家主的先祖,正是在此處舊疾發作,喪命殞身,連帶著將歷代族長傳承信物也丟失在此……你說,咱們現在這位家主到時在地下重蹈覆轍,屍骨無存,是不是也很合情理?”

想到曾經見過幾面的那鋒芒不斂的俊秀青年,張小魚嘴角微抽,不知自家少爺這強烈信心從何而來。

愁人。

到時候被按在地上打死,自己可真救不下啊!

*

另一邊,張家族地外圍。

終於進入單人比試部分,張海客看完公布的後續比試方案,扭頭攬住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的少年,用力晃了晃,難得恢覆幾分過往明媚意氣。

“這下可就是競爭對手了,就算你現在改口叫哥,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啊。”

張海官低著眼專心走路,聲音淡淡。

“你最近變了很多。”

“你也感覺到了嗎?難怪家主之前還寬慰我,壓力不用太大,盡力而為即可。”

張海客說著,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時場景。

年輕家主近幾年來似乎都沒怎麽變過,眉眼依舊俊秀如畫,帶著冬日裏慣有的幾分蒼白,連縈繞周身的混著藥氣的清苦艾香也沒變。

只是如今,張海客已經不需要仰視,也就一眼便望到了,青年稍異平時,淡紅柔潤的唇線。

可能太多了。

而他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

“海官啊,”張海客突然開口,認真地盯著身邊比自己矮小不少的少年,故作深沈,“你之前問我,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假如你有一個這樣的人,卻突然得知,他之前幾次好容色是因為有了別的情人,會怎麽辦?”

少年終於停下腳步,皺眉擡起了頭。

看著他隱帶困惑的神色,張海客忽然意識到,面前還是個跟當初的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呢,訕笑兩聲轉了話題:“算了,這話題對你來說是不是太早了?咱們還是早點回……”

“所以你打算放棄?”張海官冷靜打斷。

“怎麽可能!”張海客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瞬間渾身一震大聲反駁,又嘆氣道,“我只是忽然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就算當真能夠獲勝,站到他面前去,又能怎樣呢?他那麽厲害,恐怕不會將我這心思放在眼中。”

“先贏了再說其他吧。”張海官興致乏乏。

“真是膽子大了,小看榜首?”張海客嘁了一聲,加快腳步往回走,邊嘟囔道,“不過無論如何,本家那些人都被咱們踩了下去,家主肯定很高興的!之後……”

雖然時而多愁善感,時而鬥志昂揚,但張海官看著他的背影,不得不承認,目前力壓眾人的張海客確實對得起家主的重視與註目。

不過說到好容色,代表著那個心上人原本氣色淺淡,身體不好?

張海官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了年輕家主俊秀卻有些蒼白的臉龐,以及淺淡的唇色。又不由想起,上次見到時,青年病體痊愈,容色生輝,的確氣色好轉不少……

忽然反應過來,他蹙眉揮散了想象。

真是被張海客帶偏了,家主固然體弱,卻是個男子,絕無可能跟張海客的心上人牽扯關系。

自己只要認真完成比試就夠了。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最後一場比試結束。

勝負分出。

就是張海官,也沒想到族中竟會把群葬之地作為最後一場的比試場所,機關、毒蟲、陷阱……中間幾次還不得不放血自救,直到最後費力爬出出口地道時,饒是他身懷血脈體力比同齡人充沛,也已經筋疲體竭,勉力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這邊。

張海官眨掉額上掉落的汗水,本能四顧了一圈,卻沒看到本該在此的張海客身影,怔楞許久,才在驟然爆發的歡呼鼓舞聲中回過神來。

……自己贏了。

有人已起哄喊出了參見少主的呼號,他向來冷靜的頭腦難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遠遠看向十幾米外高座上的年輕家主。

卻發現,青年雖然也起身鼓掌,眼神似乎並沒有看著這邊,而是落在了自己身後,先沈下臉呵斥了一個掛笑湊近的中年族人,又偏頭跟身旁侍立的清峻男人說了些什麽。

一顆汗珠流到了眼眶裏,些微的蟄刺讓張海官眨了眨眼,沒有看清那口型。

掌聲和歡呼聲都像隔著一層水幕,模糊而遙遠地吵嚷著,他循著年輕家主的視線落點慢慢回頭,就看到了身後不遠處——正是剛爬出出口,一身是血,全身發抖地徒然跪倒在地低頭喘息的張海客。

作為第二名,對方無疑輸了。

但從年輕家主始終停留的視線裏,張海官後知後覺地,頭一次意識到了那個真正棘手的難題。

——自己的勝利,會是青年所期待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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