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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張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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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張海樓?!

……

另一邊。

大腦不知何時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感知全然消失了。

許久,反應過來時,張海俠才發現,自己已經沖出了主樓,正恍惚游蕩到了一間宅子門口……夜色中唯有此處大宅深沈無光,仿佛被人間舍棄的黃泉之地。

遲鈍的大腦,許久才認出自身所處地點。

前二長老、張瑞空、被家主親手扼殺的罪人廢宅……也是讓年輕家主毒性纏身、壽命折損的罪魁禍首。

是的,毒。

如同劇毒蝕骨,鉆心的痛楚讓張海俠陡然攥住衣襟,不受控地俯身劇烈嗆咳起來。

他終於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自己提前回來,洗去一路風塵趕來,卻在門外聽到,家主找了旁的人——

不,不,張海俠強制自己運轉思緒,尋找著解釋:也許,是因為什麽意外毒發提前,在自己不在的情況下,家主迫於無奈,所以,所以不得不找了別人……這是有先例的,張啟山那次不就如此麽。

屬於另一個人的聲音模糊不清,張海俠只能辨認出屬於男性的低沈。

但還會有誰呢?

自從恢覆記憶之後,張崇始終步步相逼,不曾絲毫松懈,此刻只怕樂意至極。而毒發煎熬,性命所迫,難道只為他輕飄飄一聲應諾,就要讓家主為之強行等待忍耐,承受本不必要的千百痛苦?

未免太過無理,也著實高看自己。

“……哈。”

低低呼出口氣,在騰起的白霧之中,張海俠喉間逸出幾近自嘲的輕笑。

慢慢彎下腰,他癱靠著磚墻頹然坐倒。

曾親眼目睹過張啟山的下場,他本應該清楚,在年輕家主心中只有張家的一族興盛,連自身生命都不放在眼中,更何況無足輕重的情愛。

不過是自己妄念。

竟因些許殊遇愛護,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張海俠與其他任何人,又有什麽不一樣呢?分明都只是可以隨意取用的一味解藥。

僅此而已。

……

樓內。

仿佛時間剎那陷入了凝滯。

對方身體還停在原位,卻突然再沒了動作,張從宣終於得到短暫契機,閉上眼,低頭急促喘了幾口氣,試圖揮去那種幻影般仍籠罩心頭的失重感。

空懸半空,無所憑依,也難以自控。

宛如被推至高崖再陡然跌墜,比起剎那快意,後知後覺的更多是接近死亡的恐懼。

心有餘悸,哪怕明知續命時限的要求還沒完成,張從宣短時間內也實在不想再試一次。

盡量平覆著過於激越的心跳,他忍不住有些慶幸。

大概因著只是幫忙的原因,雖然這回有些風格迥異,但海俠在這方面還是依舊很貼心的,自制力也很強——

嘶!

張從宣忽然重重倒抽口氣。

似是一道驚雷順著脊身滾上後腦,猝不及防受襲,一並覆加於身的除了溫度與重量,更關鍵的是……

強勢難抵的急陡拔升,讓他整個人幾乎猛彈而起,又因那穩固的強行按制動彈不得,眼眶霎時潤濕了幾分。

聲音與呼吸一並破碎。

“海俠……”

近在咫尺的距離,張海樓輕輕捧著青年溫熱的臉龐,眼眶燙紅,定定俯視著這雙朦朧迷茫的眸,幾乎分不清,倒映其中的那道人影究竟為何。

第二次了。

自己沒有聽錯。

明明舌下刀片早已取出,張海樓卻仿佛被無形利刃割破喉舌,開口僵硬含混,如哽塞滿口鮮血。

“家主……我就在這,怎麽、怎麽會是蝦仔呢……”

青年仍舊茫然地睜著清亮的眸。

仿佛疑惑、又像是帶著點薄嗔地蹙了眉,似是察覺到面前人不穩的呼吸,攥在表盤的手緊了緊,原本抿起的唇張合,有些猶豫地再次開口:“海……啊!”

尚未出口的字,轉瞬變作一聲壓不住的低呼。

接著便再不成句。

大腦一片空白,好半晌,張海樓慢了幾拍地低頭看著被死死攥緊的左腕,忽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當下繼續發生的事情。

心如亂麻。

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剛剛就應該停下的,分明已經知道,這根本是個錯誤,家主認錯了人,現在在這裏的應該是蝦仔……蝦仔從沒透露分毫端倪,但是,他們難道也曾這樣幽會……這樣身心如一……蝦仔早比自己更快地,早已見過這樣的家主麽?

張海樓為自己的無恥猜想感到羞愧,但卻難以自制地去揣測,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無論如何,蝦仔絕對沒做到自己這種程度,因為在…的時候,家主一開始很是驚愕抗拒……不過,至少自己還是做得很好不是嗎?這樣看,就連張啟山恐怕也沒……

張海樓猛地咬唇,痛恨起自己的陰暗卑劣。

這是比較的時候嗎?現在,他就應該立刻起身退出,把家主交還給真正等待的……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他甚至忍不住想,總歸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多一會少一會,又有什麽區別?

貪心地註目面前臉龐,張海樓不舍得移開半分視線,而腕間屬於青年的指尖仍緊緊攥握,藤蔓般緊緊纏繞,不肯放開……於是那個念頭越發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如果這就是人生最快樂的最後時刻,為什麽不拋開一切放任淪陷呢?

已犯下如此大錯,無論如何,張海樓之後必定會被蝦仔和家主共同厭棄。他願意為自己無可饒恕的罪孽承擔一切後果……負荊請罪恐怕難抵,這回,也許真的要一個人滾去非洲了。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的確僥幸竊取到了世上最甜蜜的幸福滋味。

悔意如雪山崩摧,而張海樓無處可逃。

絕望下,他幾乎自暴自棄,一次比一次更為急迫,逼進更切,仿佛要將餘生在此盡數揮灑耗盡,縱意執狂。

……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微明。

張海俠恍然擡頭,在刺眼的晨曦之中遲緩眨了眨眼,許久,終於拖著僵冷的軀殼起身。

獨自返回居所。

進門後,他才發現修好的手表已被放在桌上,底下就是漿洗烘幹好的衣服。

不知張海樓何時進來放下的。

過去一看,對方屋裏空無一人,於是張海俠只把那枚暫借的手表擱在了桌上,轉身離開。

他此刻全無心力再去關心其他,只是麻木地洗漱,整裝。隨後,一步步走回了家主主樓所在。

作為近身侍從,今日,應該率先拜訪家主。

隨後,就是回歸所屬序列,如同任何一名普通侍從般,完成應有的值守職分。

過去時,年輕家主剛從樓上下來。

原本淺淡含笑的俊秀面容,見到他時忽而沒了笑意,淺淡的唇抿起,變作了一道平直的線。

即使整晚麻木,見此,張海俠還是驟然刺痛。

強壓情緒遠遠停步,他沈下心,恭敬俯身問候:“屬下昨晚回族,今日特來見過家主。不知可還……安好?”

……

張從宣今天起得有些遲。

昨夜的麻軟仍在骨髓中殘存,幸好,續命完成後隨著能量補充體質也好轉許多。恢覆不少後,現在他已經行動自如。

只是光身上肉眼看到的印痕來判斷,大約還要再一兩天才消下去。

現在張從宣都想不起來昨晚最後怎麽睡著的,更不記得有動手擦洗,好在身上還算清爽,便估摸也許是對方完成了後續處理。

因此吃過早飯後,倒沒那麽氣惱了。

轉而設身處地地想,男人這方面有些時候就是本能占上風,他自己不也因此吃過張啟山的虧?海俠雖然平時沈穩,到底才二十多歲的年紀,偶爾控制不住,也可以理解。

但饒是如此,他還是決心要嚴厲提醒一番。

下不為例!

只是對方剛一開口,沙啞的語調,聽得張從宣霎時忘了原先打算,下意識走近幾步扶住他:“起來吧……你嗓子怎麽了?”

張海俠視線並沒有擡起。

“無礙,也許是昨夜吹了……”

“——咳咳不用說了!”

忽然反應過來,張從宣差點沒岔了氣,急忙咳嗽幾聲打斷他,心虛地佯怒喝止:“自作自受……難受了自己去找族醫看看,還要我教麽?”

張海俠沈默了一下,輕聲應是。

氣氛隱隱有些生疏和尷尬,張從宣握著跟昨夜毫無二致的熟悉表盤,莫名覺得眼前人跟昨晚相比,像突然換了個心竅似的。

怎麽回事,現在才知道後悔了?

但對方已經擺出下屬應有的姿態,他也不好再計較昨晚些許冒犯,猶豫幾秒,忽然張嘴冒出了一句問話。

“敖早!食飽未?”

熟悉的話音,讓張海俠驀地擡眸。

張從宣一眨不眨望著面前人,隱隱忐忑。但對方這毫無笑意甚至比以往更為沈肅冷峻的神色,無論怎麽看也不像驚喜,倒像是憑空受了場驚嚇。

被這麽直勾勾盯著,他臉頰霍然發燙,尷尬地自我找補起來。

“……說的很差麽?哈哈,早知道不獻醜了。”

想想也是,才一個月能學出什麽名堂?

都是海樓給的信心太足,非說學得很快,搞得他還以為挺標準呢。現在看來,好懸沒丟臉到外面去。

“……說得很好,不像初學者。”

張海俠定定註視著青年神情,嗓音不覺壓得低緩:“家主,怎麽會這個?”

又是何時學會的?

如果之前就……

眨了眨眼,張從宣心說,還不主要是為下次能聽懂你說話,免得萬一被當面罵了都不知道。

但他面上只輕描淡寫移開視線。

“就是之前突然覺得,或許會有用。”

——果然。

張海俠怔然望著青年垂斂回避的眼眸,心臟與後腦如被無形鐵錘敲擊,一並疼痛起來。

如此說來,也許就在一個月前還心懷僥幸的時候,早已經被覷見了不該有的私心,因此被家主厭棄。

……而自己卻竟渾然不覺,猶自沾沾自喜。

他今天實在走神的厲害,張從宣隱隱察覺幾分異樣。

“狀態這麽差,是不是昨晚都沒怎麽睡?”

蹙眉盯著昨天回來後就格外奇怪的心腹,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對方額溫,隨即就被冰涼的溫度嚇了一跳:“海俠,你……”

剛吐出音節,餘光裏覷到了門口人影。

是剛跨進門檻半只腳的張海樓。

似乎沒想到會撞上這樣情形,對方原本邁步進來的動作忽然絆住,臉色白得像紙,“噗通”一聲,竟是在門口踉蹌地直接摔跪了下去。

嗓音重感冒一般沙啞得驚人。

“家主……蝦仔。”

張從宣循聲看清,不由好笑又好氣地將他扶起:“怎麽突然行此大禮?快起來!”

旁邊的張海俠卻陡然身形一震。

這個聲音。

低悶的、沙啞的……與昨晚門內那道含糊笑意如出一轍的聲音。

如同利箭穿心,他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門口那道躲閃不敢擡頭的身影,額角跳動不止,攥緊的拳頭不覺青筋顯露。

“——張海樓?!”

空氣一時死寂。

張從宣看了看臂間僵如石雕隱隱發抖的張海樓,又望向陡然變色間海俠前所未有的盛怒模樣,不由張了張口,但還沒來得及出聲問怎麽回事,就被門外突然傳來的高聲傳告打斷了思緒。

“家主,崇主事前來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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