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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怎麽會是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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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怎麽會是口脂

不說還好,一提起來,張海俠頓時只覺無數記憶開閘湧現。

記憶中畫面,青年近在咫尺的氣息,還有此刻一如當時合攏攥握的溫涼指尖……層層累加相疊,使本該冰涼的腕表都似變作足以燙傷皮膚的紅鐵,催逼難抑,而衣物再無法遮蔽本該壓下的沖動。

張海俠越發不敢回身,只啞聲簡答。

“任憑家主吩咐。”

話雖如此,張從宣卻明顯發現他肩背都僵硬,脊線繃得厲害,還有細微吞咽的動作,怎麽看像是緊張極了,不由微微蹙眉。

“你要覺得勉強為難——”

“屬下並不為難,請家主無需憂慮。”

察覺對方似乎要強扯讓自己轉身,海俠心下簡直驚惶失措,徑直打斷追問,使足了力氣抽出手,幾乎是快步沖出了房間。

怎麽看,都有點像落荒而逃。

“……”

張從宣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為難,跑這麽快幹什麽,莫非是提到這種話題害羞了?他還沒來得及問,之前答應海俠要放的一個月年假打算怎麽休呢。

但是,這也算確認會答應了吧。

轉而又想到很快就能脫穎而出的繼承人,他不自覺松了口氣。

快了快了。

雖然不知道系統承諾的轉生是真是假,如果張家真能被交到可靠的人手中,至少,自己這幾年辛苦也不算太過白費。

……

另一邊。

張海俠直沖到樓梯邊,確認身後沒人追來,終於停步,洩力地重重背靠到墻上。

不用低頭看,也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狼狽模樣。

他用手背擋著眼睛,急促喘了幾口氣,竭力平覆著紊亂呼吸。可無論怎麽努力,身邊仿佛還是盈滿了那樣清冽微苦的香氣,縈繞鼻腔,也擾動心房難安。

更別提,方才親眼所見,青年除去上衣後自然敞露的……

呼吸越發急促,張海俠閉了閉眼,任由後腦仰撞向冰冷墻身,手掌早已被攥得發緊刺痛。

然而身內驚雷滾震依舊,遲遲回蕩不平。

許久方息。

*

許是真的被十道戒鞭喚醒久違初心,張啟山這次養傷,難得老實了許久。而隨著十一月即將過去,各地參選的少年們陸續到齊,已有七八十人。但張崇傷了手臂,哪怕他堅稱不影響辦公,但還是被強行壓縮了工作時間。

左右籌備已到尾聲,選拔方案已經完善。

其中既有天文地理經略問策的筆試,也有包含甲乙丙從低到高的任務執行,乃至自由結隊的團體項目……按累計分制,高分前十名將進入最後階段,通過個人比試與考察再定勝負。

因白山舊傷疼痛的肩臂,張從宣稍作聯想推測,覺得來處不同的少年們,可能不少都帶著類似訓練或境遇留下的暗傷舊傷。

他跟四長老商議一番,最後特別安排了族醫一並挨個檢查問診,也是提前消除人群聚集可能產生的隱患。

順便把正式選拔開始的時間定在了12月最後一天。

長達一個月的適應與恢覆,足以讓外地的參選少年們可以調整狀態,適應水土,不至於在起跑線就被族地的選手們拉開差距。

*

12月底,選拔終於正式開始。

流程方案都是早就確認好的,族長侍從全程巡查監督,幾位長老輪流坐鎮,總體上推進得有條不紊。

今年冬天實在冷得出奇,天寒地凍的,張從宣幹脆交給張崇總攬全局,自己除了挑時間應諾去觀看阿客的比試,平日裏更多斟酌起選拔結束後的事情。

尤其是,該如何安置這些被各分支精心挑選、送來露臉的潛力股們。

少年們主動被動帶來的各分支真實情況,早有專人收集整理,大體上有好有壞,不乏亮眼。走的時候,務必也該帶去些本家刮起的新風氣才是。

不過在此之前,率先迎來的是年關。

張啟山進了臘月沒多久就動身返回長沙,留下白山參選,張從宣只希望,他這回是真的把自己的勸誡聽進了心裏;隨後離開的還有張海樓,以及南洋檔案館之前輪換來的一批人員。

這是早就答應他們的年假,算上路程耗費足有一個多月,完全夠游子們回家團聚。

霍然回首,這已經是張從宣已經穿進游戲的第三年。

這兩年張家也漸漸有了些年節味道,今年還更添幾十個半大少年,張從宣私下送了阿客制好的頸鏈,對其他人也沒有忽視,幹脆再次豪氣擺出流水席,再加上給各家各戶的年禮贈送,一時族地裏熱鬧如沸。

沒有刺殺,沒有血腥,連主線進度都在繼承人選拔開始後小跳了兩回,很是給面。

歡騰一直持續到年後。

直等到南洋檔案館已經陸續有人歸來,張海俠被再三催促後,終於交接手裏的事情,告假啟程返鄉。

離開時,張從宣親自去送。

也許是相識後頭次分別,平時沈穩冷靜的海俠,竟然也沒忍住感性了一把,站在雪地裏目光四下流連,隱隱躊躇不舍。

看得張從宣忍俊不禁,主動張臂抱住他,輕拍打趣。

“回來還能看雪的,放心吧,早去早回。”

擁攬之中,身邊艾香縈繞,張海俠安靜貼靠著青年近在咫尺的溫涼臉頰,忽而忍不住閉了眼,輕輕嘆出口氣。

“……汝知影我心意無?”

本是情不自禁,話一出口,卻立刻後悔了。

幸好,年輕家主並沒有聽懂,聞聲,只是莫名其妙地擡眼投來迷茫註目:“什麽?”

“沒什麽。”

終於壓下方才那股無來由的沖動,張海俠心跳急促,不得不暗自慶幸沒有釀成更嚴重的後果……分明知道的,家主根本沒有這方面心思,一旦奢求更多只會連現有的也盡數失去……自己剛剛是瘋了麽?

鬼使神差的沖動之舉,實在是太過驚險。

他不敢再停留,松開手,主動後退一步垂眼輕聲:“家主放心,我一定盡快回來,定不會誤了下一次……的時辰。”

被快速帶過的兩個字,似乎像是“幫忙”。

目送他轉身離開,張從宣略感無奈。

地域之分在這時候還是很明顯的,平時海樓海俠都有在遷就地放慢語速,加上官話都算標準,還不覺得什麽。但關鍵時刻兩人一旦情緒上來語速一快,他總要因這輕快吐字反應慢幾拍。

不過,回去的路上張從宣又仔細回憶了下,忽然發現,海俠突然說的那句好像也不是官話。

聽語調,倒像是廈門口音。

等海樓回來,之後有時間的話,也許可以……

暫且拋開這個小風波,新的一年,張從宣正式落實了之前商定的中高層改組事宜。

以張海市為首的外家代表,首次以正式身份參與議事會議,這顯然讓本家的老古板們頗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偏偏張海客就在旁邊站著,有這麽個格外優異又得家主青睞的兒子,肉眼可見以後只會越發氣盛。

一場會開完,眾多本家中高層憑空生出滿腹憋屈,等回了家,幹脆盡數傾洩給了自家子孫——繼承人選拔,難道真要被個外家小子壓過風頭?

那就真再無翻身之日了!

而作為別人家孩子的張海客本人,此刻卻沒什麽喜色,走在回家路上,更是揪住了自家親爹疑惑質問。

“……我早上就想說了,爹,今天參會你怎還學人塗了顯眼口脂?太張揚了,沒見所有人都一直盯著咱們嗎,我都快糗死了!”

順帶,張海客忍不住跟之前幾回意外撞見的家主模樣做了對比。

嘖,同樣都是男人,家主唇色濃紅的樣子簡直生香活色,而親爹塗了嘴唇,怎麽就顯得那麽別扭古怪呢?說起來都快百的人了,哪怕好打扮,也不該是這麽個法子啊。

聽得張海市老臉一紅。

窘迫幹咳幾聲,他故作鎮定地揮了揮手,敷衍兒子道:“你懂什麽,這不是口脂,是你媽愛的鼓勵……小孩子少打聽這些,等你有了心上人,自己就知道了。”

“少唬人了!”張海客瞪著已經高度等齊的親爹,不忿脫口,“你怎麽知道我沒——”

聲音戛然而止。

“哦喲?”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張海市頓時興致盎然地攬著兒子套話:“什麽時候,誰家的啊,跟爹說來聽聽唄?”

張海客直勾勾盯著親爹,電光石火之間,腦海裏宛如有一道驚雷劈下,輕易破開了那道本就薄薄一層的窗戶紙,讓他明悟了言下之意。

幾乎陡然石僵在原地。

是啊,口脂,怎麽會是口脂呢?家主從來沒有抹粉塗朱的習慣,他明明知道這點的……那分明是唇齒相依才會造成的親密遺留……如果往這方面想的話,船上那次幾乎可以確定是張啟山,但這怎麽可能……

“爹你先自己回去吧我去一趟本家不用等了。”

匆匆甩出一句,張海客霍然轉身,拔足猛地直奔方才會議所在的方向。

幸運的話,家主也許還沒離開——

遠遠望到那座圍墻高大的建築,張海客卻逐漸慢下了腳步,直到最終恍惚停步。

仿佛忽然清醒了過來。

就算恰好家主沒走,就算再追上去……又能怎樣呢?哪怕家主沒有介懷被過問隱秘私事,但,這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自己即使知道,也沒法改變任何事……

怔怔站在原地,張海客仿佛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橫亙兩人間天壑般遙遠的距離。

身份、地位、年齡。

……還有他似乎從未真正了解的,家主身份之下,屬於“張從宣”這個名字的青年本人。

*

剛回到族中的張海樓,幾天後,突然接到了一個來自家主的意外請求。

“學……閩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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