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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該不會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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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該不會看到了

心口像是被毒蠍猛地蟄刺,疼痛難忍。

低頭看著自己與青年間不知何時已習慣的、間隔開的一臂距離,張海樓匆匆移開視線。可分明沒有再看,但方才那一幕還是抑不住浮現腦中。

肩臂交攬,如此親密的姿態,兩人卻都顯得隨意又自然,仿佛早已這樣做過千百次。

“——張啟山發訊。”

他不想放任這份陰暗的比較心思,強迫自己將手中譯好的電報遞出,思緒渾噩地覆述起來:“告知將於後日抵達,請求面見家主……還提交了中部檔案館的推舉人選,只有一個,名叫張白山,男,年齡十五……”

沒等他說完,張崇兀地沈了臉。

“之前不是說月底?”

張從宣松開了已經恢覆沈穩的海俠,此刻同樣錯愕,卻不是因這人出其不意的提前到達,而是為聽到的那個名字。

——白山?

之前才聽三長老說已經安排好了會面,沒想到,竟然是以這種形式回來見面的。他隨即想到,能被帶來參選,看來白山已經得到了張啟山的信任看重,這樣,如果要把人帶回來,恐怕難度更高了……當然,辦法總是有的。

這都不是問題,先等見了人問過白山意願,之後再看怎樣解決就是。

眼看青年垂眸沈吟,半晌沒等到下一步指令,張海樓再是心緒翻騰,也只得黯然轉身離開。

換做從前,他可以理直氣壯擠去家主身邊,自然地黏上去;但溫泉那日過去這麽久,他早知曉自己已失去了從前所有的默許與寬縱,現在再要纏上去,只會自取其辱。

才一月不到,現在再想起從前被偏愛殊遇的自以為是,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即使心知這點,張海樓轉身前,還是忍不住用餘光掠過安然站在青年身側那道身影,不甘地暗暗攥拳。

為什麽,蝦仔就不會被推開呢……

“海樓!”

眼見他要離開,張從宣回過神,忽然想起件事,急忙喊人停步。

未曾想,對方竟然跟沒聽到似的,直楞楞往前走。

他不得不匆匆追上,直接扳著肩強行拉住,這才成功讓對方茫然回頭。

“對了海樓,後天需要麻煩你臨時來侍從裏頂個班,到時出面接待張啟山,可以麽?”

張海樓此刻心跳不止。

不自覺盯著眼前色澤淺淡的張合口唇,他模糊想到,現在,好像已經越過一臂之內了。

兩人幾乎緊挨著站立,中間只隔了一層衣物……也許是冬衣厚重,青年擡手按在肩身的力道不重,無端讓人覺出幾分溫柔的挽留,就像……

張海樓忽而狼狽移開視線。

強壓下不受控浮現的畫面,他胡亂點了點頭,嗓音不覺變得幹巴巴:“家主有命,屬下哪敢不從。”

說完,再不敢多留,大步離開。

張海俠卻從中看出幾分狼狽,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麽,卻見青年若無所覺般轉身,朝他們微微頷首。

“走吧,咱們先回去。”

*

總算回到主樓。

跨進門檻,年輕家主稍作沈吟,忽而開口讓先去書房稍坐。

聞聲,張崇眼瞳透亮,點點頭順從應聲。臨走前,還借著衣袖遮掩,伸手過來輕輕攥了下青年冰涼的指尖。

在其他人察覺前,又自覺松了手。

“……我等著你。”

目送他心情頗佳地轉身上樓,張從宣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忽而感覺肩上一輕,隨即,身後響起低聲詢問。

“之前是我貿然打斷了麽?”

現在一樓沒有其他人,張海俠借幫年輕家主解下兩件厚實鬥篷的時機發問,便已覺懊悔,不等回答,率先道了聲“失言”。

主動退了一步,他轉身去掛起衣物。

張海俠覺得,現在不太像平時的自己,他說不出心中難言焦迫從何而來。

也許,是之前那趟無從知曉詳情的溫泉之行;也許是張海樓與家主之間太過刻意的疏離;也許,是今天望到張崇急切而期盼逼近的姿態;或許,是因那道張啟山將歸的消息……說來說去,總歸是私心作祟。

這本不該訴諸於口,更不應洩露分毫,只因年輕家主一旦得知,恐怕就將收回所有寬待信賴。

為此,張海俠刻意忽視心中灼痛,背對著青年,低聲開口:“崇主事一往情深,家主若是有心,亦可……今日重圓……”

張從宣正斟酌,如何澄清張崇跟張啟山不是一種類型,突然聽到這句,頓時哭笑不得。

“怎麽會。”

他無奈揉了揉額角:“別人就算了,海俠你是清楚我什麽情況的,也要說這種玩笑話麽?不過,你今天確實誤會了,張崇不是那種重權欲的人,他……”

“何出此言!”張海俠突然打斷。

什麽克制與私心,在聽出年輕家主似乎已然妥協認命的平淡態度之時,盡數化作了一陣席卷臟腑的洶湧烈焰。

他陡然上前,直視面前這雙靜沈黑眸,嗓音不覺發沈。

“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四長老和我都在著手尋找延續壽命之法,家主卻作此生無可戀頹態,難道要未戰先降?”

張從宣不由發怔。

什麽,不是說對醫術感興趣,才跑去跟四長老混在一起?等等,他這次根本沒有——

意識到的瞬間,已經來不及。

似乎在心中認定了明知故犯的錯處,便再不容分說,年輕家主眨眼的工夫,來自自家心腹的親吻已如期而至。

依舊平靜無波、宛如處理公務的冷淡神情。

以及堪稱放肆的舉止。

不同在於,這次糾纏要短暫得多,張從宣反應過來的剎那,只覺嘴角微微一麻,而對方早已松了輕銜的齒尖,從容退開身去。

“柳暗花明未可知,請家主勿要輕言。”

“?”

張從宣茫然目送他坦然走出門外,下意識摸了摸嘴角,真心覺得這場面很奇怪。

誰家忠臣是這麽勸諫的啊!

但是再一想,自己之前都接受了人家的獻身以救,難道就算什麽正經上司?不過,死期這件事,對時刻能看系統倒計時的人來說,可從來不是什麽未可知啊……

門外,匆匆離開的張海俠,卻不似表面鎮定。

又一次失控,他想。

現在,只要聽到或提到那四個字,似乎自己平日裏的冷靜就全不翼而飛,以至於沖動冒犯……

家主沒有追究,但他卻無法不憎惡自己怒火下的無能之舉。

張海俠此刻愈發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麽,為五內俱焚般的洶湧情緒找到一個出口。什麽都好,只要能夠將那視生死為無物的青年挽留半分,只要,別這樣束手無策地徒然等待——

他忽而腳下一頓。

說起來,這些天已被指點翻閱不少醫書,可俱是無用。但,四長老似乎從沒提過,之前被家主從密室帶出的那些古籍……他問過一次,只聽說裏面都是禁術……

張海俠眸色微沈,即刻轉向屬於四長老的小樓所在。

*

上樓沒幾步,張從宣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猛地擡頭,這才發現,張崇居然沒有去書房,而是就倚在樓梯的盡頭低眸等待。

見他上來,這才轉身朝書房方向走。

心下忽而一跳。

這個視角,對方剛剛該不會看到了吧?

但看到了又怎樣,張從宣無奈想道,倒是正好免了自己再刻意拉海俠編造些什麽假話……省事不少……

一前一後到了書房。

沈默中,還是張崇率先開了口。

“從宣,”他仿佛剛剛回神,擡眸間,語氣溫和,“你要告訴我什麽答案呢?”

身在此地,張從宣望著他一如既往模樣,莫名幻視了一秒數月前的場景。

回過神,卻早已物是人非。

“剛剛不是都看到了?”定了定神,他平靜移開視線,“如你所見,我……”

“別拿張海俠搪塞我。”

張崇忽然開口,面上不知何時沒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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