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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才是真正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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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才是真正趁虛而入

張從宣心下一驚。

下意識循聲看去,就見,一道屬於年輕男子的身影正提著什麽東西在門口默然靜立。那英氣五官與挺拔身形,不是張海俠又是誰?

“我……”

他張了張嘴,有些難言的尷尬。

還沒想好怎麽化解這個丟臉的場面,張從宣忽然感覺身側一晃,是張崇上前一步,有意無意般擋在身前,沈著道:“我跟家主還有事商談,你先回避……”

張海俠沒有說話,俯首就要從命。

“不行!”

匆匆出口打斷,在兩人一驚訝一平靜的視線下,張從宣眉頭微擰,朝門口的人擡了下手。

“……沒什麽好回避的,海俠,你進來。”

幾息間,他已經理清思路。

方才張從宣稍稍失神,既是猝不及防未及反應,也是被對方舉動引起了從前類似場景的回憶……但張崇顯然並沒恢覆記憶,雖然不知道他怎麽會這樣沖動,但自己不會為此動搖之前的決定。

讓對方知難而退,才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裏,張從宣主動迎上順從走近的張海俠,扶著年輕人肩身,直言開口:“海俠,我不想你誤會,方才的事不知道你看到多少,不過,那只是一個意外。”

沒去看旁邊張崇茫然神色,他坦然道明。

“……我原本是來送飯的,但張崇醒來時,也許把我當成了旁的什麽人,貿然沖動……我想,他只是睡昏了頭,所以方才正在寬慰他不會將此當真。”

張海俠望著青年極快的眨眼示意,已然明白過來。

“是,”他輕聲道,“家主向來寬宏,崇主事不必記掛在心。”

順勢提高了點手裏食盒。

“……我本也是想到侍從們恐會疏漏,特意將飯食備好,不料恰巧想到了一處……現在崇主事已經醒來,但家主病愈不久,尚且虛弱,還請回去盡快用餐吧。”

說著,張海俠自然攙住青年手臂,欲要扶人離開。

什麽叫心有靈犀啊!

跟聰明人配合就是爽快,張從宣對他的體貼感激不已,當即點點頭,就要順勢離開。

兩人對話不多,然而正是這樣的尋常姿態與自然互動,透露出一種不言自明的親密無間。

望著青年毫不留戀就要離開的背影,張崇說不出滿心籠罩的細密刺痛從何而來,下意識一把抓住了對方手腕。

然而面對這張俊秀卻冷淡的面容,所有的話都似乎無力。

他甚至油然生出一種不管不顧的沖動——假如,將自己那一日比一日清晰的荒唐夢境說出,把那不知真假的張啟山對峙挑釁場景如實描述,青年的臉上是否會有半分動容?

糾纏難理的覆雜心緒翻湧許久,然而張崇垂下眼,最終低聲吐露的,卻只是一句與此刻毫不相關的詢問。

“從宣,我們還是朋友,對麽?”

張從宣頓了幾秒,不閃不避地擡眸與他對視。

“……是,”他毫不猶豫地堅定承諾,語氣低柔,“懷岳,只要你願意,就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張崇緩緩放了手,沒再阻攔。

這次,張海俠順利地與青年離開此地。

但望著身側青年不覺抿緊的唇,以及身後始終未曾偏移、如芒在背的那道視線,心裏那點隱晦的喜悅很快淡去。

取而代之的,曾經聽過的那些零碎語句,此刻聲聲清晰回蕩耳邊。

是青年含笑的話。

‘……算得上朋友的人,有且僅有一個。’

‘……懷岳,他是個溫良心軟,誠懇謙和的人,脾氣很好。’

是張啟山暴怒的叱喝反問。

‘假如今天站在這的是張崇,家主難道也會這樣待他?’

‘……跟家主上囗的朋友,離別要摟摟抱抱不知檢點的朋友,讓你九死一生冒險求藥的朋友,使族長為他甘心向長老躬身低頭的朋友……不愧是口口聲聲掛在嘴邊的朋友,真是情深義厚,哈!’

張海俠不知不覺攥緊了手掌。

掌心傳來的陣陣刺疼,在此刻心臟如被肆意揪扯的混沌空茫之中,變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家主原本無需考慮旁人。

……假使之前張崇就已經恢覆了記憶,恐怕家主根本不會看到自己。

也許,自己才是真正趁虛而入的那個人吧?

沈默中,已經回到臥房。

“剛剛多謝了,海俠。”

張從宣松了口氣,認真道過謝,此刻才有心情仔細去看對方新帶來的食盒,深吸一口氣:“好餓,你帶了什麽……咦,跟我那份不一樣啊,你吃過了嗎?”

邊說,他迫不及待動手打開了盒蓋。

張海俠沒有回答。

知道不應該,但毒汁一般的酸苦滋味翻湧喉中,讓他止不住地問出了聲。

“家主,崇主事的確情深義厚,您為何……”

張從宣端起盤子的手頓住,沒有擡頭,自顧自輕笑了一聲。

“——覺得我無情?”

“沒有,”張海俠心知自己失了分寸,匆匆補救道,“只是覺得,崇主事雖然失憶,卻仍記得過去情分,也許哪天就會恢覆記憶,到時……”

“到時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張從宣冷冷打斷:“海俠,如果覺得勉強,隨時可以直言,不用這樣拐彎抹角推拒。難道你覺得,我會是糾纏不放強人所難的人嗎?”

“屬下絕非此意!”

見青年臉上沒了笑意,言辭斷然,張海俠知道他是誤會了言下之意因此惱羞成怒,利落就要屈膝俯身。

卻被青年伸手強行抵住了。

“不準跪!”張從宣氣得聲線都有點不穩,胸膛起伏,滿腔裏湧上的既是失望又是委屈,“海俠,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一言不合就要遷怒下屬,折磨人出氣?

“屬下……”張海俠眼見青年頸項泛紅,顯然已經氣血上湧,當即乖覺改口,“是我的錯,先是擅自揣測,後又舊習難改,還請家主萬勿為此動氣。”

張從宣深深吸了口氣,放開他。

“我知道你為什麽說這個,”他忽而沒了胃口,站起身,背對著人開口,“但是海俠,我跟……張崇,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也從沒想過與人談情說愛,婚姻延嗣……這些一開始就不在計劃之中,對我、對對方也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怎麽會呢?張海俠定定望著青年的背影。

無論是先前的張崇、張啟山,還是……想來都會對此求之不得,欣然領受。

先前書房裏,短暫的光明正大的相擁與圈攬觸感仿佛還殘存指尖,張海俠垂眼盯著地面失神幾秒,忽而察覺幾分異樣。

……家主身中奇毒,按理來說,建立一份穩定持續的感情關系才是最優選擇,怎麽反倒對情愛避如蛇蠍?

不合理之中往往隱藏著真相,他堅信此點。

直到下樓離開時,張海俠猶自出神。他快速回顧倒推著記憶,試圖將種種先前未曾深思的異樣一一整理。

……鈴陣比我感知到的還要厲害,接下來不知道還會有些什麽……

……作為一個合格的家主,現在還能帶給張家些什麽呢?

你的要求,我不可能做到,我還有自己的……

……一開始就說過,只有五年,之後隨你。

最後的最後,是張啟山無意中喊出的那句厲聲質問——

難道家主從沒想過以後如何?

腳下霍然踩空了一階,踉蹌中,張海俠匆匆抓住手邊欄桿,站穩了身形,卻已經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心口餘悸未平般狂跳不已,久久難息。

*

另一邊,書房。

張崇獨自站了很久,分明沒有流淚,眼眶卻酸痛難忍,連帶著額角腦後一起扯動,疼得他幾乎無法站立。

並不是為年輕家主的無情。

他根本不相信方才兩人的作勢:以從宣這樣面薄矜持的性子,倘若真跟人有了什麽,定然會藏得不露分毫……專門在自己面前講那些似有似無的話,反倒才顯得刻意。何況一開始的親吻裏,青年那樣的眼神做不得假。

現在,張崇才真正對那荒唐的綺夢信了八分。

但倘若如此,分明曾經那樣親密無間,從宣現在又為什麽表現得那樣疏離,甚至不惜借用張海俠來讓自己退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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