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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是不是還要重溫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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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是不是還要重溫舊情

“對啊,幹娘也知道的!”

張海樓比當事人還興奮,一口承認,轉頭朝自家搭檔揚了揚下巴:“蝦仔,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呀,你不是一直跟我說這不是毛病是天賦,Gift from Heaven嗎?”

張從宣心口驟然一跳。

滿浴室的水蒸氣仿佛突然溫度直升,熨得他臉直發燙,幾乎不想回頭去看身旁站著的另一個人。

這麽說……下午的時候,蝦仔就坐在自己身邊,那時臉色很是奇怪,該不會……不不,說不定沒那麽巧,再說本來味道就很淡了……可是……萬一呢……

千頭萬緒,最後通通只濃縮成一聲怒罵。

——都怪張啟山個禍害!

“張海樓有些誇大了,”張海俠默立幾秒,忽然望著地面聲線如常地開口,“平時沒什麽出奇,其實只是開闊地比常人能分辨多些,跟家主恐怕差得遠。”

張從宣半點沒覺得被安慰到。

說了還不如不說呢,欲蓋彌彰啊,自己難道不清楚,能聞出易容面具材料異味的嗅覺到底有多逆天?

就拿他自己舉例吧,剛來那幾個月是冬天還好,等到天氣開始變熱,他們又去了泗州和其他幾個南方城市,那真是慘絕人寰,天天躲著人走……幸好當時臨近端午,到處都是的強烈艾草氣味救他一命。從那次回去,張從宣幹脆讓侍從們給自己衣服床褥的熏香全安排上了幹艾。

所以……

張從宣絕望地閉了下眼,心知,對方很可能已經發現了下午的事。

這真不難猜,兩個人單獨在房間裏待了很久,出來時身上和浴室都染著男人某種狀態後會出現的氣味……到底幹了什麽,難道不是一目了然?

他的一世清名——

而且,海俠該不會誤會自己是個公私不分,會對下屬隨便下手的變態上司吧!

張從宣整晚都沒有睡好。

他當然願意相信,張海俠不是那種到處宣揚的口無遮攔人士,但人性經不起考驗,萬一酒後失言呢?

或許可以把人打發到西部檔案館或者什麽偏僻地方去,但嗅覺靈敏這是天賦,又不是人家自己願意知道這事的,突然被流放,豈不是無妄之災。

張從宣甚至認真考慮了封口費。

就張海琪的意思,明顯是想讓兩人前往本家,而張海俠明顯很在乎他幹娘和張海樓。用張海樓或張海琪做質,讓對方同意閉嘴應該沒問題……但這樣威逼利誘,自己成什麽人了?!

那麽,還是按原定計劃,把人帶去本家,留在身邊觀察一段時間……?

想來想去也沒太好的辦法,張從宣惡狠狠盯著枕頭,恨不得現在去把張啟山抓回來再揍一頓。

還提前,這提個鬼啊!

*

另一邊,今晚的張海俠也有些心神不定。

這只是個意外,但卻相當致命。

這次跟著家主前來會見莫雲高,是幹娘特意拖住族長親信、專門給兩人制造出的機會,就是要他幫著張海樓好好表現,給家主留下個好印象。

幹娘心生退意,想要離開南洋檔案館,這是提前為他倆以後打算,用心良苦。

可如今,家主卻很可能因這個意外對自己心生猜忌,有意冷落疏離……

說不定,連幹娘都會受到影響。

扶著關節剛恢覆的張海樓回了房,張海俠沒立刻離開,站在旁邊躊躇了片刻,直到張海樓不明所以地問是不是缺了什麽東西,終於遲疑開口。

“張海樓,如果……”

“怎麽啦,”張海樓困得哈欠連連,不明所以擡頭,“蝦仔,你跟我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張海俠早已下定決心。

——絕不能讓這個秘密為其他人所知,更不能牽連根本不知情的張海樓。

於是他字字斟酌,輕聲發問。

“如果,你現在得知了一個人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對方也知道這點。該怎麽做,才能讓對方接受,且相信你不會說出去?”

這個問題,還真是出乎張海樓預料。

“得看對象是什麽人吧?”他癱在沙發上,稍微設想了一下,突然興致勃勃地坐起,“如果是個長得好看的姑娘,那我就跟她告白!”

張海俠的表情難以言述。

“你這什麽眼神?我只是用最擅長的方式解決問題。”

張海樓振振有詞:“聽起來不好用強,也不能威逼利誘,那就就演個對她死心塌地別無所求的舔狗,愛得死去活來沒有自我的那種,隔一段時間再裝沒有希望跳海自殺,留封遺書賣個慘,對方這下肯定能徹底放心。”

完全突破張海俠想象的辦法。

“簡直胡來,你難道沒想過,假如姑娘真的被打動……算了,”他無奈反問,“假如對方不是姑娘,怎麽辦?”

“那就跟他交朋友唄。”張海樓不以為意。

“請他喝酒吃飯,混熟了趁機結義拜把子,最好制造個什麽機會救人一命。有了過命的交情,那還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聽起來合理了些,但……

“對方地位不凡,身手高強,我恐怕沒有這樣的機會,”張海俠嘆了口氣,“還是難以達成。”

張海樓瞇眼看著自家搭檔。

這幾輪對話,其實已經透露很多了。

性別為男,地位不凡,身手高強,還是近期跟他們接觸較多的人……

“蝦仔,你莫非是抓到了家主的小辮子?!”

失聲驚呼一聲,張海樓瞬間忘了關節還酸脹麻軟的事情,猛地坐直,然後又哎喲一聲跌了回去。

酸爽得面目扭曲,也壓不住滿腔八卦欲望。

張海俠:“……”

他既然跟張海樓尋求建議,除了真正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本身,倒也沒打算完全隱瞞。但對方的反應……

果然是不知者無畏。

他越發堅定地搖頭,拒絕了告知。

“好吧,”張海樓悻悻倒回去,小聲嘀咕,“跟我竟然還賣關子……”

如果對方是家主,那些辦法還真不能用。

這次,他苦思冥想半晌,才猶豫道:“其實有個辦法,就是用秘密交換秘密。你去跟家主坦誠一個自己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這樣,家主手裏捏著你的把柄,自然相信你不會隨口胡說。”

這個聽起來靠譜多了。

但張海俠再度沈默:“我並沒有足以交換的秘密。”

張海樓:“……”

兩人面面相覷,張海樓無能為力地一攤手,表示自己也已經無計可施。

幸好,他們還有點時間。

*

莫雲高這樣一個軍閥在本地失蹤,還是有些轟動的。

花了三天處理首尾,又故布疑陣,六月中,三人終於動身,帶著莫雲高和白珠返回廈門。

回去的路上,張海俠突然找上門,請求單獨交談。

這架勢,讓張從宣當即警惕。

莫非是來要封口費的?如此想著,他謹慎地在心裏快速劃定起什麽能答應什麽不能答應,沒想到,張海俠猶豫幾秒後,一開口分外直白。

“我無意窺得隱秘,過莫大焉,今日特來向家主請罪!”

張從宣啞然。

說完,張海俠深深低頭,只擡手露出掌心一枚藥丸,輕聲解釋。

“這是之前幹娘給我們以防萬一的毒藥,若是服用後一段時間無解,必定暴斃身亡。家主回去後可以跟幹娘求證……”

話音未盡,他幹脆地擡手就要丟進嘴裏。

張從宣一眼認出,這就是之前二長老給自己下的同類劇毒,當場嚇了一跳,電光石火間匆匆出手截住。

不兒,真不至於啊!

“……空口無憑,”張海俠還在認真解釋,“如此,請家主信我,絕不會洩露機密,讓他人得知。”

“用不著這麽誇張!”

沒想到他看著內斂沈穩,行事居然如此剛烈,張從宣也是無奈,死死按著對方、隨手打落那粒藥丸,這才飛快給出自己的解決方案。

“……我身邊近衛之前放出去一批,正缺人手,如果你願意,之後可以先留在我身邊做事。”

張海俠霍然擡眸。

“海樓也可以去,”本就是打算好的事,說著,張從宣瞥向不遠處看著行李跟人搭話的張海樓,“不過,我是想讓他去情報那邊歷練段時間。”

他挑眉反問:“就是不知道,你們兩個願意麽?”

張海俠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這才相信,居然真就如此簡單地被放過了這茬。

“……多謝家主厚愛!”

他心下為年輕家主的寬宏感激,欣喜於未能連累他人,卻又不免為青年的輕信升起幾分擔憂。

也許,以後應該多在這方面留心些。

另一邊。

張海樓遙遙看著張海俠鄭重下拜、中途被扶住,被青年拍著肩膀正說些什麽,心知蝦仔的計劃已大概經成功了。

首先當然是滿懷欣慰。

然而除此之外,又還有些難言的感慨和少許酸澀。

唉,家主果然很欣賞蝦仔。

就算沒有這檔子意外,蝦仔恐怕也能去本家,反倒是自己還在考察……跟小時候一樣,這小子總是比別人都強!

不過張海樓轉而便摩拳擦掌起來。

等著瞧吧,他一身手段還沒發揮呢……肯定也有自己被家主賞識,反過來提攜蝦仔的一天!

*

兩人都是篤定應聲,毫無推卻,張海樓還額外表達了幾句感激仰慕……總之,張從宣稍微放下了點心。

不過,南部檔案館大半人員都已前往了北海。

回去後,面對的就是個空架子檔案館,全靠自家侍從撐著場面,張從宣也不得不佩服張海琪這魄力。索性暫時沒什麽事,幹脆留下等他們回來,順便試著從白珠這裏繼續深挖情報。

半個多月時間,小有所獲。

莫雲高吐露,他多招攬民間奇人為自己所用,其中,有一個驅蛇的男人,養一種很毒的黑毛蛇,令人印象深刻。有次他接到親信密告,說對方會把剛孵化出的小蛇養在身體內部,是個被蛇操控的怪物……後來,這個侍衛就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而白珠則承認,她和妹妹白玉從小就被一個姓汪的女人養育,因著不時能吃到些特殊的肉脯和藥酒,力大無窮。前段時間,妹妹白玉被派去執行一個暗殺任務,隨後一去不回,她正是為了尋找妹妹,才跟著莫雲高出來這趟的……

兩人的供詞相互印證,勾勒出了位於西沙海上,一個疑似汪家人活躍的島嶼。

張從宣一邊整理這些信息,一邊讓人從漁民、水手們口中收集相關情報,預備等張海琪等人回來,休整後準備充足,再探這個地方。

順便指點最近格外有上進心的阿客,以及被拖著陪練的陳皮。

可惜張海琪走的匆忙,沒有提前約好聯絡方式,也不知道行動進展如何……

又是幾日轉瞬而逝。

這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張從宣就被外面喧鬧的人聲吵醒。聽出之前離開的人的聲音,他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且驚且喜。

——張海琪等人回來了?

掀身起床,匆匆洗漱出門,果然在一堆來來往往的人裏找到了正交代什麽的張海琪。只是不知為何,明明聽說救人和搜索都很順利,對方卻神色肅穆,沒有半點喜色。

這點疑慮,在片刻後得到了答案。

在臨時騰出的房間裏,張從宣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短發微亂,清峻的眉眼潤澤柔和,臉頰看起來消瘦疲憊了些,但唇邊一絲溫柔笑意與往常別無二致。

“張崇?”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床上昏迷的人影:“西部檔案館不是說,沒見到他嗎?怎麽去了北海?”

張海琪低聲解釋來龍去脈。

“許是未透露真實身份……我們的人去踩點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在那裏,因為有些人認識他,很快確認身份。據他說,是正好在附近準備回去,是接到求援趕過去,隨後一起行動……莫雲高那個姓陳的副官留了一手,提前打開了密室裏的毒氣,等我們發現,殺了他也已經遲了……”

“目前看來,只是嗜睡,”張海琪嘆道,“可時間越來越長,情況惡化得厲害,沒人知道怎麽回事……我就先帶人回來見族長了。”

她特意帶回了毒氣樣本。

這裏根本沒有合適的大夫,張從宣跟本家拍回電報給四長老,但光憑口述,四長老也只能猜測建議,先用血玉激發血脈自愈,隨後帶回本家治療。

但一時半會,張從宣也沒帶在身邊。病急亂投醫,想到之前才給過張啟山幾塊,便去電問他有沒有攜帶。

沒想到,張啟山竟當天就趕來了。

他隨身倒是帶了血玉,不過,在拿給張崇服用之前,先指出了一點張從宣全沒註意的細節——

“家主,崇主事似是比上次見時要蒼老不少?”

的確,這些天張崇清醒時刻很少,幾乎只是沈睡,可竟然連白頭發都長出了十幾根。

張從宣如醍醐灌頂,當即把這個情況告知了四長老,隨後得到的回覆則篤定許多:幾乎可以確定,張崇是血脈出了問題,血玉正對癥!

然而即使服用血玉,似乎也只是減緩了惡化。

不過,這已經爭取到了時間,張從宣當即決定帶人返回本家。並叮囑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探查汪家人所在島嶼的計劃暫時以收集情報為主,不要輕舉妄動。

一路顛簸。

好在,四長老不負所托,在拿到毒氣樣本並跟張崇親身見面之後,很快給出了可行的辦法。

“……麒麟竭?”

張從宣這半個月沒怎麽睡過整覺,腦子幾乎都是麻木的,時而停擺,現在聽到這個詞,一時居然想不起究竟是什麽東西。

“對,至少得是百年以上品質,再配合其他藥材輔佐,”張瑞芳嘆了口氣,“但這東西世所罕見,我活了這些年只見過一次,除此之外就是在前族醫們留下的醫案上,可惜現在……”

張從宣大腦裏的齒輪終於吃力運轉起來。

“你既然能在醫案上看到,可見族中之前是有的,那密室中很可能存留,方案把握大麽?”他緩緩補充,“把東西描述清楚,畫個能辨認的大約模樣給我。”

張瑞芳猜到一些,不由微微苦笑。

“六七分把握吧。家主要去泗州?現在就算去尋信鈴,怕是一時半會也難以尋得……”

張從宣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情緒有些麻木遲鈍,但思路已經恢覆了清晰:要開密室,未必需要那只還不知在哪的信鈴。

現在是張崇需要救命,身為已經虧欠良多的朋友,別說需要張從宣消耗本就打算提前用掉的能量,就是要他再多預支幾年壽命,也都得辦到才是。

“我自有辦法。”青年簡短道。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張瑞芳聽在耳中卻當場怔楞,嘴唇張合幾次,有些不知從何勸起:“從宣,我知你向來無有敵手,可這次不是身手高低能解決的。族長密室外的那鈴陣九死一生……”

張從宣只是搖頭:“我見過,有把握。”

張瑞芳簡直感覺在聽天方夜譚。

什麽把握,送命的那種嗎?

之前兩百年又不是沒有貪心之徒貿然體驗過,鈴聲大作之中,他們幾人聞聲趕去,親眼所見,屍體死的那可是叫一個慘不忍睹。

正想再勸,卻見青年已站起身。

“長老不必再說,我心已決。懷岳是我的朋友,既然有六七分把握能救他,就值得為此……”

“值得什麽?”

一道嗓音忽然從外傳進,帶著洶洶難抑的怒氣。

張瑞芳聞聲看去,就見這兩年的家主身前紅人掀簾露出身形,臉上陰雲密布,大步走了進來。

他正思索要不要回避,卻見對方旁若無人,徑直快步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臂,滿臉的怒色毫不加以掩飾,音調高昂。

“家主當真要為了張崇不惜九死一生,倒是好一個深情厚誼,可還記得答應我的約定?”

張瑞芳臉色微妙了一瞬,立刻起身決定走人。

毫不理會他的動靜,張啟山只是一眨不眨盯著身前青年。

張從宣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話。

“——那是一條人命!”

他覺得張啟山簡直冷酷得可怕,但現在全沒有心情跟人掰扯,何況四長老還沒出去,當即沈聲反駁:“張崇是我的朋友,此刻性命懸危,我當然要先救他。”

張啟山攥緊拳頭,手背青筋展露,幾乎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救人為先,那家主之後打算如何呢?是不是還要重溫舊情,再續前緣?”

都什麽時候了,還陰陽怪氣。

張從宣真是煩透了這胡攪蠻纏。等四長老離開,他一把甩開情緒激動的男人,冷聲砸下話語。

“別忘了互不幹涉……等人脫險,我自然會決定何時履約。”

張啟山一時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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