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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沒事,皮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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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沒事,皮肉傷

“咱們聯合!”

三日後,躺在幹草堆上曬太陽的陳皮,冷不丁聽到了這樣一聲斬釘截鐵的宣言。

他瞇著眼,感覺自己好像沒睡醒。

眼見這小子抓了抓脖子,翻了個身就要繼續睡,張海客磨了磨牙,還是再次把人拽了起來。

“張啟山這小子,來了沒多久就盯上家主,現在排除異己毫無底線。崇哥遠水救不了近火,這時候,你還有心思偷懶?”

被再三打擾,陳皮惱火地翻身坐起。

“那關我什麽事?你少在這發瘋。”

張海客也很憋屈。

要不是其餘人不靠譜,自己怎麽會找這個身份不清不楚的小毛賊?

他先找過原本玩得好的朋友們的。

沒想到,有人噤若寒蟬不敢多言,有人說家裏叮囑縮著點不要惹事,甚至還有人被指證家裏偷偷送禮巴結討好張啟山的……反張啟山小團夥還未成立,就已經產生了極大的內部信任危機。

看來看去,居然還是陳皮這個無牽無掛的小子身份最方便。

當然,張海客也是有備而來。

“你現在這樣沒名沒分地混著,也不是個長久辦法。”

說著,他環顧了一圈這個置放草料的舊馬廄,嘴角微抽:“我都不知道,本家竟還有這種地方。但你難道就甘心天天這麽四處游蕩,等到哪天家主失了興致,然後被人趕出去?”

“我巴不得現在就走。”陳皮冷哼。

他這幾個月也不是白混的,除了跟著一群小屁孩讀書認字、被當初的守衛抽空教導,還打聽到了不少關於當今家主的事情。

聽說,這位從小就是鎮壓同輩無敵手,他心已經涼了半截;再聽說,人家是一路平推靠實力打成族長的,整顆心已經涼了個通透。

居然還說什麽打過他就放自己走,真不要臉!

張海客當然看出他的不服氣。

腰板挺直,他循循善誘:“你既然知道家主厲害,就該知道機會多難得,幹嘛不趁機多學些東西?到時候,我幫你推薦名額參加年底考核,表現好讓家主高興的話,說不定,有幸就能被改姓收養,真正成為我們張家人呢。”

“那能有什麽好處?”陳皮狐疑。

又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在這空手套白狼?說來說去,還不是得看人家上頭的心情,前後幹你屁事!”

張海客的表情隱隱危險起來。

“我可是真心想幫你在家主身前露面,確定不去?”

他面無表情地掰起指節,轉動手腕,一副準備“以理服人”的架勢。

見此,陳皮渾身的骨頭條件反射有點發麻。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看不慣那大爺樣。”他狠抓了幾把頭發,不情不願站起身。

“說吧,打算怎麽幹?”

張海客這才露出笑容,哥倆好地搭著他的肩膀,到一旁共商大業。

這個計劃,他推敲了許久,自認並無破綻。

具體來說,就是借陳皮明面上的孤立身份,作為臥底加入張啟山手下。作為家主的眼睛,時刻監督對方是否嚴刑逼供,有沒有以權謀私、為非作歹。

這一手叫以牙還牙。

另外,張海客自認比張啟山有良心的多。

談好之後,他就帶著陳皮去見了特意約到外面的家主,把計劃全盤托出。確保萬一張啟山翻臉,關鍵時刻可以把線人及時撈回來。

聽完,張從宣微微沈吟。

他心裏清楚,阿客是被張啟山那個被否決的方案驚嚇到了,心裏不忿,但這個計劃確有可取之處。

今天的會面不在計劃內,是可以保證不會洩密的。

張啟山手下當然有釘子,但陳皮的身份更加完美,作為暗中的眼線絕對沒人懷疑。

唯一的問題,居然只是陳皮本身的可信度?

另一方面來說,這一去,正可以用來試探陳皮本人是否已經有心歸屬,還是暗藏怨恨……

想到這,張從宣已經有了決定。

“好,那就拜托陳皮,接下來為我耳目。”

陳皮抿了抿嘴,眸光微閃。

他計劃好了,這回就幫了這個忙,權當這些天在老張家吃喝學訓的學費。

跟著那個據說不受待見的張啟山,總比待在這讓人不適應的大宅裏自在,也看管更松懈。到了對方手底下,他只要搞到些證據交差,就找機會……

不知道對方活躍的逃跑意願,張從宣拍拍他逐漸寬闊結實的肩膀,語氣輕快地開了個玩笑。

“在此之前,就委屈你暫且改名了,記得要對外自稱、嗯——張海皮?”

海皮、海皮……陳皮念叨幾遍,總覺得處處別扭。

忽然就聽旁邊張海客噗嗤笑了一聲。

迎著陳皮兇惡的目光和青年打趣的視線,張海客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噗咳咳~”

呵,裝模作樣,陳皮冷著臉移開目光:走之前,一定找機會先把這家夥揍一頓!

……

兩個月時間轉瞬而過。

十月底,張從宣已經拿到了一份清晰到人頭的資產、性格、大概能力偏好清單。先族長在時,恐怕都沒對張家族地一帶這麽知根知底。

而張啟山聲名鵲起,已經成了族人不敢直呼其名的神秘人。

張崇幾次傳訊,對南部檔案館的收整也很順利。

這個秋天堪稱成果斐然。

但與此同時,擺在張從宣案頭的彈劾越來越多,除了喊冤和舉報,還有族人苦口婆心進言“長久下去,家族人心不存”、“再如此恐生變故”。

不乏侍從們明裏暗裏提醒,年前再不壓下,恐怕張啟山勢大難制,會變生隱患。

陳皮那裏之前還報些不大不小的摩擦,最近都沈寂下去,最近一次匯報,也說跟著張啟山辦事的人已經開始陽奉陰違。

綜合考慮,張從宣也覺得,到了收尾的時候。

腐肉剜除之後,總得給留出創口愈合、恢覆底子的時間。再者,振興張家的主線任務進度已經停滯在45%左右,半個月都沒什麽進展。

看來,本家能做的事已經差不多,剩下的,還需要從其他地方著手才行。

趁入冬,張從宣召回了張啟山小組進入休整,並決定舉辦全族大宴。

族地範圍內的都可以參加,宴席在祠堂前面的大堂擺開,三日不收。各家來人可以按族譜名冊領到族長購置的大小年禮回去,生活特別困難的,還有冬日津貼。

這既是展示成果宣告勝利,也是安定人心之舉。

雖然俗氣,但是十分有效。

還沒到第三天,族中上下已經每家都面露喜氣。就連原來從不為年節裝飾賀喜的本家諸戶,都各自換上了紅燈籠或是綢緞華衣,逢人和氣許多。

下午時分,天色轉陰。

侍從們也被輪流放假,此時三兩聚集在一起,隨意點評著天氣,都覺得明後天像是要下雪。

一片熱鬧氣氛裏,張海客滿頭是汗闖進門來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見此,張從宣不動聲色,示意侍從帶人去一邊說話,自己則花了點時間,打發走身邊的族人。

等他到跟前,張海客已經緩過了氣來。

但開口仍是急促:“家主,陳、趁剛剛巡守空虛,張海皮被吊在了二長老舊宅門口,已經人事不省!”

張從宣心下一驚。

顧不得許多,他示意阿客帶路在前,點了幾個侍衛跟上,匆匆從後門繞出就打算往過趕。

路上張海客又補充了些細節。

他路過看到後,放下人檢查只是昏迷,就請同樣路過的幾人暫代照顧,也看守好現場,自己率先回來喊人。

一行人行跡匆匆,不料,正撞上了同樣朝這邊走來的張啟山。

“家主也聽說了?”張啟山嘴角微翹,眼裏卻殊無笑意,“我的手下這時候出事,恐有人惡意作弄,請家主將此事交予我處置。”

張從宣搖頭:“先看看什麽情況,救人要緊。”

抄近路,沒花幾分鐘就趕到現場。

只是一眼望去,陳皮居然再度被懸吊起來,頭顱低垂死氣沈沈,而被托付照料看守的幾人都不見了蹤影。

張海客有些措手不及,但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擋在了青年前面。

“家主小心,恐怕有詐!”

張從宣微微蹙眉,強行把人拉到身後,制止還要跟隨的侍從們,自己獨自邁步往前走。

邊環顧四望,放開五感極限感知。

餘光裏,張啟山卻是毫無顧忌上前,跟一名自動出列的圓臉侍從配合,擡手把陳皮解了下來,搭脈探息。

無事發生。

張海客和侍從們隱隱松了口氣。

張啟山抱著陳皮起身,餘光裏,身旁那名圓臉侍從繞到另一邊,擡手敲了敲,不等回應,已經飛快動手撬開門栓,拉開大門——

“嗖”的尖利風哨響起。

三道狹長黑影,以人眼難及的速度風馳電掣射向門口。

張啟山本能試圖側過身,以手臂揮擋遮蔽心腹要害,但風聲眨眼而至,讓身邊畫面都變成慢動作:圓臉侍從拔步轉身往門後奔去的身影,陳皮艱難起伏的胸膛與痛苦囈語,遠處張海客幾乎破音的高昂呼喊——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來不及思考的剎那,肩膀似乎被什麽人狠狠拽了把,巨大的無法違抗的力量,讓張啟山直到快要跌落地面,才反應過來,重重撐地,挾著陳皮一並滾身到石獅之後。

這時,他的大腦才後知後覺察覺,似乎並沒聽到弩箭命中的巨聲?

不,還是有的,但倒像巨大木柴被當頭折斷的脆響。

循聲望去,張啟山愕然睜大了雙眼。

圓臉侍從臉朝下伏在地上,青年站在一旁,正隨意收回了踩踏對方後心的長靴,俊秀面容沈如晦雲。

旁邊地上,是兩根斷裂的腕粗長弩箭一前一後折在門檻,第三根弩箭的半截前端正握在青年手裏,此刻像是瞄準了一個方向,稍一頓,就揮臂用力擲出。

下一刻,不遠處傳來什麽重物砸落地面的砰響,伴隨著痛苦的悶呼。

“是在那邊!”

侍從們已經自覺分出人手,前去圍捕,還有人去招呼其他同伴。

張啟山動了動肩膀,這時才發現右邊臂膀劇痛無比,疑似關節脫臼,幸好,只是小傷。

放開陳皮,他三兩步跨上臺階,微笑想要道謝:“方才多虧……”

聲音戛然而止。

“——家主!”

隨著幾乎帶了哭腔的呼喊,張海客疾步奔來,慌張檢查傷勢並匆匆撕開破袖包紮止血,張啟山這才看清,青年白皙面容上濺到的艷色血滴,以及隨轉身露出的半截染血上臂。

直到此刻,張從宣本人才遲鈍察覺些微痛感,輕輕撫了撫少年的頭頂,溫和安慰。

“沒事,皮肉傷。”

然而汩汩血流如珠如串,啪嗒啪嗒急促敲落在木質門檻上,一聲又一聲。

滿地殷紅。

瞳孔被刺到般驟然縮緊,張啟山緊緊盯著那雙對自己傷勢無動於衷的沈靜黑眸,不自覺攥掌成拳,怒意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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