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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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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突襲

厚重的和式拉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將那股混雜著衰敗、藥物和精密儀器氣味的空氣隔絕。

走廊裏的光線依舊昏暗柔和,但相較於剛才那間被無影燈和死亡氣息籠罩的和室,已然顯得“正常”了許多。

貝爾摩德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金色長發挽起的發髻在頸後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勾勒出優雅而危險的線條。

江起提著出診箱, 跟在她身後半步。

地毯吸音效果極佳,兩人的腳步聲幾不可聞,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能感覺到,走廊兩側那些緊閉的拉門後, 窺視的目光並未消失,反而因為他的“成功”施治,變得更加集中、更加……評估性。

他們沒有返回電梯,而是沿著走廊走向另一個方向。

貝爾摩德在一扇看起來與其他無異的拉門前停下, 手指在門框側面的隱蔽處快速按了幾下,傳來輕微的電子鎖開啟聲。

她拉開門, 側身讓開。

“請, 江醫生。休息片刻。這裏的茶點還算不錯。”她微笑著, 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門內是一個小巧但陳設精致的和室,有矮幾、坐墊、插著應季花枝的瓶花, 甚至還有一扇面向庭園的移門,此刻關閉著,但能看到外面精心修剪的松枝。

空氣裏有淡淡的熏香, 驅散了走廊那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矮幾上果然擺著一套素雅的茶具和一碟精致和果子。

與剛才那個“病房”相比,這裏仿佛是兩個世界。

江起走了進去,在矮幾一側的坐墊上跪坐下來, 將出診箱放在手邊。

貝爾摩德在他對面坐下,姿態閑適,伸手開始嫻熟地擺弄茶具,熱水註入茶壺,帶起蒸騰的白氣和清雅的茶香。

“江醫生剛才那一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貝爾摩德一邊溫杯,一邊用那種慵懶的語調開口,仿佛在閑聊,“那麽多頂尖的專家、昂貴的設備都束手無策的痛苦,你幾根銀針下去,竟然就緩解了,中醫……果然神秘。”

“過獎了。中醫講究辨證論治,疏通調和,老先生體內氣息郁結混亂已極,我只是選取了幾個關鍵的樞紐穴位,稍作疏導,如同疏浚淤塞河道的幾個節點,讓激流暫緩,並非根治。”江起語氣平和,目光落在她行雲流水般的泡茶動作上,她的手指纖長白皙,動作優雅至極,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卻透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距離感。

“節點……”貝爾摩德將一杯碧綠的茶湯推到江起面前,擡眼看他,眼中帶著探究的笑意,“江醫生似乎對老先生體內的‘混亂’根源,看得很清楚?你提到‘長期不當治療幹預’、‘痰瘀毒互結’……用詞很重,也很有趣。”

試探來了。

江起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醫家望聞問切,自有其理,老先生脈象弦急結代,舌苔厚膩燥結,皮肉現異常斑駁,氣息衰敗而中焦濁逆上沖,此非一日之寒,亦非單純衰老或外邪所致。更像是……多種性質迥異、甚至互相沖突的‘外力’,強行介入本已失衡的身體,試圖扭轉某種不可逆的趨勢,結果反而加重了紊亂,釀成痼疾。所謂‘虛不受補’,何況是虎狼之藥雜投?”

他盡量用純粹的中醫理論來解釋,但所指的含義,兩人心知肚明。

貝爾摩德輕輕抿了一口茶,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房間裏的熏香靜靜燃燒,庭園裏似乎有鳥雀掠過枝葉的輕響。

“江醫生年紀輕輕,見識卻不凡,不僅醫術了得,對……藥物相互反應,似乎也頗有心得?”她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輕輕劃動,“我聽說,你還擅長處理一些運動損傷,甚至能看出運動員服用的某些‘特殊補劑’可能存在的問題?”

話題轉向了切原赤也的補品,江起心中警鈴微作。

貝爾摩德果然掌握著更多的信息,甚至可能已經調查過他與立海大網球部的往來,是“永生會”那條線反饋上去的?還是她一直在監視?

“作為醫生,關註病人的一切攝入是職責所在。”江起謹慎地回答,“尤其運動員,身體是資本,任何未經嚴格檢驗的所謂‘補劑’,都可能帶來未知風險,我曾接診過一位少年運動員,因服用成分不明的進口‘補腦’產品,出現神經反應異常,所幸發現及時。”

“哦?是什麽產品?後來如何了?”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問,仿佛只是好奇。

“品牌似乎叫‘NeuroSea’,具體成分覆雜,已經建議停用,並提醒其所在團隊註意。”江起點到即止,沒有透露更多關於真田和立海大的信息,也沒有提及NSE-7和阿笠博士的分析。

“‘NeuroSea’……”貝爾摩德重覆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確實是個需要謹慎對待的品牌呢,江醫生能一眼看出問題,這份眼力,恐怕不止於中醫範疇吧?莫非……對現代藥理學,也有深入研究?”

她的問題越來越尖銳,越來越靠近核心。

她在懷疑什麽?懷疑他與紅方有關?懷疑他知曉更多內情?

“醫學本無國界,更無古今絕對之分。”江起迎著她的目光,神情坦然,“中醫有中醫的理論體系,現代藥理學有它的科學依據。作為醫者,當以病人安危為念,取兩者之長,靈活運用。看出補劑有問題,是基於對運動員生理狀態的了解,以及對異常癥狀與攝入物時間關聯性的基本判斷,談不上多高深的研究。”

他再次將自己定位為一個“醫術高明、責任心強、但僅限於醫學領域”的醫生。

貝爾摩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茶室裏顯得有些突兀。

“江醫生,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冷靜,謹慎,醫術高超,而且……似乎很懂得在覆雜的情況下,找到最安全的位置。”她身體微微前傾,冰藍色的眼眸仿佛帶著魔力,能看透人心,“那麽,在如今東京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江醫生覺得,哪裏才是最‘安全’的位置呢?是固守一方診所,治病救人?還是……順勢而為,借助某些‘外力’,獲得更廣闊的天地,施展抱負?”

赤裸裸的招攬,或者說是誘惑,她不再掩飾,開始拋出籌碼。

江起的心跳平穩,但思維飛速運轉。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回視:“醫者的抱負,無非是解人疾苦。診所雖小,能救助一方,便是心安,至於外力……”

他微微搖頭,“是藥三分毒,外力亦是如此。用得好,或可助力;用不好,反傷自身,我所求不多,唯‘平穩’二字。過於洶湧的浪潮,或許能托起大船,但也容易將小舟掀翻。”

他在明確拒絕,但又留有餘地——不主動靠近,但也不堅決對抗,維持一種謹慎的中立。

貝爾摩德靠回坐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中的興味更濃。

“平穩……真是奢侈的願望呢,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在東京。有時候,不是你想避開浪潮,浪潮就不會打到你身上。”她意有所指,“就像今天,江醫生不也身不由己地,來到了這‘翠湖園’麽?”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既是醫者,有病患相求,只要力所能及,自當盡力。”江起滴水不漏。

“好一個‘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貝爾摩德撫掌輕笑,目光卻瞥向了那扇面向庭園的移門,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只是不知道,江醫生這‘忠’的,是哪一位‘人’?是榻榻米上那位痛苦的老人,是打電話邀你前來的‘秘書’,還是……別的什麽,或許你甚至未曾察覺的‘存在’?”

這句話裏的暗示幾乎呼之欲出,她在提醒江起,他今日能走進這裏,能坐在這裏喝茶,本身就意味著他已經踏入了一張網,看到了某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忠”與“不忠”,恐怕已由不得他自己完全選擇。

就在這時,江起手腕內側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特定節奏的震動——那是阿笠博士改裝過的運動手表,接收到了綠間真預設的緊急信號代碼之一,意思是“外圍發現異常人員調動,目標建築東南側有不明車輛集結,意圖不明,提高警惕”。

談話被打斷,或者說,被這無聲的警告賦予了新的緊迫性。

貝爾摩德似乎也察覺到了江起那一瞬間幾乎無法捕捉的凝神,但她只是優雅地端起茶杯,仿佛剛才那句充滿威脅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茶涼了,我讓人換一壺。”她說著,按下了矮幾下方的某個呼喚鈴。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江起耳後植入的微型信號器,再次傳來一陣有規律的酥麻,這次是代表“信號狀態良好,保持原位,持續監控”的確認信息。

綠間真在告訴他,異常已察覺,他正在監控,讓江起保持現狀。

江起的心定了定。

至少,他不是完全孤立無援。

與此同時,在“翠湖園”外數公裏,一處能俯瞰療養院部分區域和林間道路的山坡密林中,綠間真伏在偽裝布下,手中的高倍望遠鏡穩穩地對準療養院東南側的出入口,他臉上塗抹著油彩,與環境融為一體,呼吸悠長平穩。

鏡頭裏,三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型車,正靜悄悄地停在那片原本用作員工停車場的空地上。

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著統一深色作訓服、動作幹練的男人,正在快速而有序地檢查車輛、裝備,並分散到停車場周圍的樹叢和建築拐角,形成了隱蔽的警戒圈。

他們的舉止、裝備、以及那種無聲高效的協調性,絕非普通保安或療養院員工。

是組織的行動小隊?還是別的什麽人?綠間真眼神冰冷,從他們的部署看,不像是要強攻,更像是要加強外圍控制,或者……準備接應/轉移什麽。

他調整望遠鏡,看向療養院主建築。

江起的定位信號穩定地停留在建築三樓東側區域,沒有移動,但之前那個房間的窗戶被遮光簾擋得嚴嚴實實,無法觀察內部。

他切換到手邊的便攜式信號監測儀。

屏幕上,代表“翠湖園”區域的信號幹擾強度,在剛才過去的十分鐘裏,又提升了大約5%,而且幹擾頻段有了微妙的變化,似乎在調試某種更精密的屏蔽或通訊協議。

情況在變化,對方在加強控制。

綠間真將觀察到的車輛特征、人員數量、部署位置,以及信號幹擾變化,通過加密數據鏈,迅速發回給東京的阿笠博士。

同時,他也在心中快速評估著局勢,調整著幾個預設應急方案的優先級。

江起在裏面,面臨著未知的談話和可能的攤牌,外面,武裝人員在集結。

這場“診療”,正在滑向不可預測的方向。

東京,阿笠博士家,地下室改造成的臨時指揮中心裏,氣氛同樣緊繃。

阿笠博士面前的多個屏幕上,數據流和監控畫面不斷跳動。

一個窗口顯示著綠間真傳回的實時畫面和數據分析,另一個窗口是江起體內信號發射器的穩定光點,還有幾個窗口則在持續掃描靜岡縣及周邊區域的通訊異常和交通監控。

柯南站在博士身邊,小臉緊繃,目光銳利地在幾個屏幕間掃視,他剛剛從學校回來,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放下。

“東南側有不明車輛集結……至少八名武裝人員……”柯南低聲覆述著綠間真的報告,大腦飛速運轉,“是預防江醫生治療後出現意外,加強戒備?還是……在江醫生展現了價值後,準備采取更進一步的行動,比如控制、轉移,或者施壓?”

“信號幹擾也在加強,”阿笠博士指著波形圖,額角冒汗,“這種幹擾模式很特殊,不僅能阻斷常規通訊,對部分加密頻段和定位信號也有壓制效果,綠間的信號還能穩定傳來,多虧了我們提前預設了抗幹擾協議和備用頻段,但強度已經受了影響,如果幹擾再加強,或者他們啟動更高級別的電子對抗……”

通訊可能中斷。這是最壞的情況之一。

“博士,能反向追蹤幹擾源的具體位置和類型嗎?”柯南問。

“正在嘗試,但對方的防護很嚴密,偽裝得很好……需要時間。”阿笠博士十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就在這時,主屏幕上代表江起通訊器的那個狀態指示燈,忽然由待機的綠色,變成了極其微弱的、一閃一閃的黃色。

“江醫生啟動了文本輸入模塊!”阿笠博士低呼,“他在嘗試發送信息!但信號受到幹擾,傳輸不穩定!”

柯南立刻湊到屏幕前,緊盯著那個不斷嘗試連接、又不斷被幹擾阻斷的傳輸進度條。

幾秒鐘後,一段極其簡短、且因幹擾而有些殘缺的加密文本,終於艱難地突破了封鎖,顯示在屏幕上:

【…談中…貝爾摩德…提及補劑(NeuroSea)…試探招攬…外圍異常?…保持…】

信息很短,但信息量巨大,江起確認了貝爾摩德在場,對方提到了補劑並試圖招攬,而且江起也察覺到了外圍可能有異常,並叮囑保持現狀。

“江醫生很警惕,他在裏面也感覺到了不對。”柯南稍稍松了口氣,但心情更沈重。貝爾摩德親自出面招攬,這本身就意味著極高的重視和危險。而外圍的異常調動,讓局勢更加惡化。

“回覆他:‘外圍已察,武裝集結,幹擾加劇,保持警惕,隨機應變。’”柯南快速說道,“另外,把綠間先生剛剛發回的武裝人員部署簡圖,也加密發過去,讓他心裏有數。”

阿笠博士立刻操作。

然而,回覆信息的發送過程比接收更加艱難,強烈的幹擾不斷將數據包沖散。

嘗試了三次,才顯示“已發送”,但無法確認江起那邊是否成功接收。

“通訊環境在迅速惡化。”阿笠博士臉色難看。

柯南咬著嘴唇,看向屏幕上那個代表江起的、在三樓某個房間中靜止不動的光點,他知道,江醫生此刻正獨自面對那個千面魔女,身處武裝人員的包圍之中,通訊也隨時可能中斷。

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不甘和燃燒的鬥志。他必須做點什麽。

“博士,繼續監控所有頻道,嘗試穩住通訊鏈路,同時,開始檢索所有與‘翠湖園’、其關聯基金會、以及那個離岸公司有關的公開訴訟、違規記錄、環保投訴……任何可能成為把柄或突破口的信息!”柯南的眼中閃爍著偵探的光芒,“我們不能只被動等待,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一步,我們需要有能反過來牽制他們的東西!”

“明白了!”阿笠博士也被柯南的決意感染,重重點頭,開始調取新的數據庫進行交叉檢索。

夜色,正悄然籠罩靜岡的山林,也籠罩著東京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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