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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家?【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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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家?【小修】

柳蓮二的數據曲線,在某一天下午,陡峭地向上揚起一個近乎突兀的弧度。

那是在幸村精市完成第四次針藥協同治療後的第二天。

柳蓮二照例在診所的觀察室裏,為他進行每周一次的詳細肌力、感覺和神經傳導速度的簡易評估。

當幸村精市嘗試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去捏取測試用的小鋼珠時,以往那種難以避免的輕微顫抖和力不從心的遲滯感,消失了,鋼珠被穩穩捏起,移動到指定位置,放下。

動作算不上迅捷,但流暢、穩定、受控。

柳蓮二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掃描儀,他沒有說話,只是迅速調出過去幾周的同項目數據對比。

圖表上,代表操作穩定性的那根線,從長期的低位徘徊,在今天這個點,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平臺。

“幸村,”柳蓮二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略快,“嘗試用最大力握拳,堅持五秒。”

幸村精市依言照做,他蒼白的右手緩緩收緊,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雖然力量依然遠遜於常人,但那種虛弱無根的漂浮感明顯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從肌肉深處傳遞出來的“存在感”。

五秒後松開,手指並未立刻疲軟地攤開,而是保持著輕微,有控制的彎曲。

真田弦一郎站在一旁,如同最沈默的磐石,但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握著網球袋帶子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江起沒有看數據圖表,他的目光落在幸村精市的眼睛裏,那雙鳶藍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星火的深潭,平靜的水面下,有什麽東西正在劇烈地燃燒、沸騰,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一種失而覆得的戰栗。

“江醫生,”幸村精市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感覺……我的手指,好像終於聽我的話了,不是以前那種隔著厚厚手套的模糊指令,是……清晰的連接。”

江起走過去,手指搭上他的腕脈,脈搏的跳動,比之前更加沈穩有力,雖然依舊偏弱,但那種虛浮無根的感覺已然大減。

氣血正在覆蘇,經絡正在被打通,被自身免疫風暴摧殘過的神經肌肉,在“覆元振痿湯”和精準針灸的持續滋養與激發下,終於開始迸發出頑強、屬於生命本身的修覆力量。

“比預想的要快。”江起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真切、放松的笑意,“照這個趨勢,持續鞏固治療,配合科學的康覆訓練,最遲兩個月,你應該可以進行低強度的揮拍練習,明年春天的全國大賽,”他頓了頓,清晰地看到幸村和真田的瞳孔同時收縮,“未必趕不上。”

“全國大賽……”幸村精市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隨即,一個無比明亮、幾乎灼目的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綻開。

那笑容驅散了所有病氣,重新點亮了“神之子”應有的光芒。

真田弦一郎猛地閉上了眼睛,下頜線繃得死緊,再睜開時,眼底竟有微不可察的水光一閃而過。

柳蓮二低下頭,快速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飛速跳動的數據背後,是怎樣的心潮起伏。

立海大三巨頭離開診所時,腳步似乎都比往常輕快了許多。

尤其是切原赤也(他今天死活要跟來),幾乎是蹦跳著出去的,嘴裏嚷嚷著要立刻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所有前輩。

石田一郎目睹了全過程,當診療室只剩下他和江起時,這位向來沈穩的老人,也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嘆與驕傲。

“江君,你創造了一個奇跡。”石田一郎鄭重地說,“一個足以載入現代漢方治療神經損傷病例的奇跡,幸村君的變化,不是簡單的癥狀緩解,是功能層面的實質性逆轉,這……已經超出了常規醫學的預期。”

“是幸村君自己的意志和生命力足夠頑強,藥物和針灸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助力。”江起謙虛道,但內心也難掩激蕩。

系統提供的知識和優化方案,在幸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驗證,這不僅僅是治好了一個病人,更是證明了那條融合古今智慧的道路,確實擁有改變絕境的力量。

幸村精市病情獲得突破性好轉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它首先在以立海大附屬中學為中心的小圈子裏引發了地震,旋即通過柳蓮二那嚴謹到可怕的數據報告,以及柳家在日本醫學界的人脈,悄然傳到了漢方醫藥協會那些資深委員的耳中。

原本對江起漢方藥應用資格持最強烈反對意見的小泉教授,在親自審閱了柳蓮二提供的、包含詳細治療前後對比數據,及幸村本人最新功能評估視頻的資料後,沈默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天,他主動聯系了評審委員會的其他成員,以及厚生勞動省的相關官員。

“如果這樣的病例,這樣的療效,都不能證明申請人在漢方藥學上擁有破格應用的能力和責任心,”小泉教授在電話會議中,聲音沈緩而有力,“那我們堅持的所謂‘資歷’和‘常規’,究竟是為了保護患者,還是為了扼殺真正的可能性?”

一周後,江起沒有等到預想中那場壓力山大的公開答辯會。

他收到的是漢方醫藥協會和厚生勞動省聯合簽發的《特例漢方藥應用指導資格認定書》,以及一份措辭嚴謹但評價極高的評審結論摘要。

結論中,特別提到了“基於對某覆雜性神經損傷恢覆期病例的成功,幹預實踐及顯著療效驗證”,認為申請人“展現了超越常規的漢方醫學造詣、精準的辨證施治能力及高度的臨床責任感,具備在嚴格監督下進行漢方藥應用的資格”。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一封正式的信函和一張嶄新的資格證。

但它的分量,重逾千斤,這意味著,從今以後,他可以名正言順地開方用藥,真正將“針藥並用”的完整中醫手段,應用於臨床。

江起很高興,下意識又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

傍晚,他離開診所,思緒紛亂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華燈初上,街道上滿是下班歸家的人群,空氣裏飄蕩著食物的香氣,和疲憊而放松的談笑聲。

路過一個街邊公園時,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日本上班族,正拿著手機,用有些誇張但充滿幸福的語氣對著鏡頭說:“……媽媽,我升職了!雖然加班多了點,但獎金也會多一點!你和爸爸要註意身體啊,我下個月攢了假就回去看你們……對了,爸爸的腰痛好點沒?我寄回去的那個膏藥貼有用嗎?……”

那充滿生活氣息的、對家人絮絮叨叨的關懷,像一面鏡子,瞬間照出了江起生活中某個巨大的、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空白。

他停下腳步,僵在原地。

電話……家人……爺爺……

他來到日本留學,已經快半年了。

他給家裏打過幾次電話?發過幾次信息?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模糊不清。

為什麽?

一種冰冷的、空洞的恐懼感攥住了他的心臟。不是對外在危險的恐懼,而是對自我認知缺失的恐懼。

他明明有家人,有關心他的人,但那份聯結感,為何如此稀薄,如此……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他對危險異常敏感,對醫術無師自通,對某些場景和氣味有近乎本能的劇烈排斥,卻唯獨對最平常的親情牽絆,顯得如此遲鈍和疏離?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身上,除了那個來歷不明的“神醫系統”,到底還藏著什麽?

他站在東京喧囂的街頭,看著周圍陌生的人流和璀璨卻冰冷的霓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迷失,手中的漢方醫師資格證仿佛失去了溫度。

治愈他人的奇跡已然發生,通往更高醫學殿堂的門扉已然打開,但屬於江起自己的謎題,關於他從何處來、為何擁有這些能力、又為何與“正常”的情感聯結如此隔膜的謎題,卻在這一刻,伴隨著未撥出的電話和從未深想的歸途,轟然降臨。

夜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凜冽。

他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屏幕漆黑,安靜無聲,回家的路就在前方,但他忽然不知道,哪裏才是自己真正該回去的“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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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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