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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晚霞落 林雲康眼瞅著只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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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晚霞落 林雲康眼瞅著只有幾個……

林雲康眼瞅著只有幾個月的活頭了。林青樹就想在兒子剩下的時間裏, 用心地對待他一番,也不枉父子一場。

他不願意當著兒子的面發脾氣,更不想當兒子的面罵他娘, 可實在是沒能忍住。

“雲康, 我和你娘鬧著玩的, 你別在意。”

好半晌,林雲康才嗯了一聲。

至少,他明面上是相信了這番說辭。

*

朱紅杏跌跌撞撞回到她在姨母鋪子裏的住處,進門就看到了親娘, 本來臉上的淚水就沒幹, 看到母親後,淚水瞬間決堤。

“娘……雲康回來了……大夫讓回, 說救不了……”

朱母跟丟了魂似的,臉上身上都有傷,原來她在外孫子被送進城後,又去找了那個配藥的大夫算賬, 大夫不承認他配的藥害了人,朱母多說了幾句, 就被大夫的媳婦給揍了一頓。

簡直都沒處說理去。

她說那個大夫配的藥傷了外孫的肝腎, 大夫一家子卻強調說配了那麽多的藥, 初試的只有雲康一個。

言下之意,是林雲康自己身體不好,便是生了病,也不是因為他們家的藥材而起。

朱母懷疑孫子的病是因為那些藥, 可這也只是懷疑而已,萬一不是真鬧上公堂就成了她的錯,本來家裏的兒子兒媳就對她頗多怨氣, 如果她又闖禍,可能真的會不管她的死活。

人老了,想要老有所依,就得學會服軟。

此時朱母聽到女兒的話,撐著的那口氣一洩,坐都坐不穩,整個人一頭栽倒在地。

朱紅杏嚇一跳,急忙伸手去扶,母女倆好不容易才重新坐好。

朱母整個人恍恍惚惚:“雲康呢?怎麽沒見?”

“被他爹接走了。”朱紅杏抹著眼淚,“他還不讓我跟去村裏。”

她說到這裏,傷心到上氣不接下氣,“娘,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

林雲康是回了村子裏都躺到了原先他住的床上才醒過來,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頂,他側頭:“爹,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林青樹心裏一酸,他對朱紅杏將兒子養成這樣之事很生氣,但更氣自己。

都知道朱家不靠譜了,卻還是放任兒子跟朱家住……他就不該跟一個孩子置氣。

“是爹對不起你。”

林雲康笑了笑,卻更像是在哭:“爹,您對兒子那麽好,世上最對得起我的人就是您和我娘。沒有你們精心呵護,兒子都長不到這麽大……”

他十歲出頭,年紀不大,因為最近朱家出了不少事,他真的見識了人情冷暖,也看到過生下來就體弱的孩子被家裏人主動放棄。

甚至還有生了病,明明能被治好,家裏卻不治,放任孩子離世的先例。

“兒子已有福氣。”林雲康聲音很低,“只是……以後大概不能在您跟前盡孝,還得麻煩您一段時間……”

父子二人許久未好好坐在一起說話,林青樹沒想到兒子居然這般懂事,心裏更加難受:“你吃的那些藥,是從哪裏買來的?”

林雲康搖搖頭:“外婆讓我吃,說是花了大價錢,還說是好大夫配的……兒子吃了那些藥,確實精力要好些。”

林麥花回家,燉了一鍋雞湯端到村尾,還特意烙了餅子,這是林雲康最喜歡吃的鹹菜餅。

他胃口大開,連吃了三個。

林青樹怕兒子撐著,也沒舍得攔。

夜裏,林雲康痛到睡不著覺,林青樹打算這段時間陪著兒子一起住,看他翻身都小心翼翼,幹脆坐了起來:“很難受?”

林雲康勉強笑道:“就是尿急,您睡吧,兒子……”

他突然放聲大哭,“爹,我不想死!我也不想那麽善解人意,您陪陪我好不好?我想喝藥了……給我喝藥吧……”

他哭得傷心至極,林青樹一時之間分不清兒子是要大夫配的那種止痛藥還是想要吃砒霜之類的藥。

大夫配止痛藥時有特意囑咐過,能堅持著不吃,就先不要吃,這樣都不是治標不治本,而是止痛的同時會損害身子,讓身子破敗得更快。

不喝止痛藥,能多熬一段時間,若是喝了藥,可能三個月都熬不過。

林青樹以為兒子不知道有哪些藥,看這樣子,應該是一清二楚。

“爹,您縱容了兒子那麽多次,就再疼我一回,縱我一回可好?”林雲康眼神裏滿是期待,“兒子以為自己不怕疼,可真的好疼,我受不住了……”

他起身跪在床上,砰砰砰磕頭,“頭也好疼啊……啊……”

林青樹哪裏受得了這?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起身為兒子煎藥。

大半夜的煎藥,動靜挺大,何氏本來就覺淺,出門看到兒子蹲在小爐子旁,一邊煎藥一邊抹淚,她沒有湊上去詢問,而是悄悄退回了房中。

何氏這番覆雜的心情無人訴說,第二天到了村頭,林麥花才知道大夫配的那些止痛藥已入了林雲康的口。

“二哥心裏有數,他既然熬了藥,定然是深思熟慮過。”

林雲康身子破敗得很快,又在喝藥的第二天下午,又發起了高熱,林麥花得到消息匆匆帶著家裏的酒趕過去。

她泡的這種藥酒,比黃酒散熱要更快一些。

林雲康燒得滿臉通紅,神智卻還清醒,看見林麥花進門,笑著打招呼:“小姑,又讓你費心了。”

他若是像當初執意搬去朱家那邊不懂事,眾人心裏還好受些,越是懂事,大家就越不舍得。

林雲康人清醒,卻站也站不起來。

朱紅杏在鎮上的鹵兔鋪子裏幹活,因為心不在焉,半天時間,闖了好幾次禍,她三姨母都受不了她,把她攆了出來。

倒不是說不要她幹活了,而是讓她歇一歇,冷靜冷靜,不然,幫不上太多忙,還把客人給得罪了。

朱紅杏的哥哥嫂嫂如今對他沒個好臉色,她也不想回家去討人嫌,不知不覺之間就走到了槐樹村的村頭。

又有村頭的人看到她,還好奇的問她是誰。

那是村裏新搬來的人家,知道林青樹前頭有個媳婦是鎮上的,但卻沒有見過朱紅杏。

已被人發現,朱紅杏今天就是不去村尾,也不表明身份,回頭村裏人多半猜得出來是她來過。

她幹脆不再躲躲藏藏,入村後去演了村尾,路過趙家時看了一眼,可惜大門緊閉,也不知道家裏有沒有人。

朱紅杏如今不是村裏的媳婦,便是有人認出了她,也沒與她打招呼。

村裏眾人都知道林青樹的那個大兒子生下來就身子虛弱,還知道當年是朱紅杏聽信了娘家人的話,明明該喝安胎藥,卻提前喝了催產藥才導致了孩子生下來體弱多病。

因為這個孩子花銷太大,養得費心,朱家和林家吵了好幾架,後來還把閨女給帶了回去,林家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得康健些,朱家又來接人,接過去不到三年,孩子又被病殃殃地擡了回來,聽林家的幾個鄰居說,孩子好像要命不久矣。

朱紅杏走在前面能夠感覺得到身後村裏眾人對她指指點點的動靜,她懶得回頭去看……實在是不敢面對。

此時回想,她都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鬼迷了心竅似的,明明母親之前拿的偏方就差點害了兒子,林家眾人也對那些偏方深痛惡絕,她卻還是要任由兒子吃下母親送來的藥。

如果早知道……

世上沒有後悔藥,朱紅杏想象不到林家眾人會如何對待自己,進門時頗為躊躇,可當她真正到門口,什麽都顧不上了,因為她看見兒子虛弱地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臉色又青又紅,還帶著幾分黃,一看就知病得很重。

“雲康,你怎麽了?”

林雲康看到母親,想要笑,但因為這會沒有精力,真是扯了扯嘴角,神情更像是在哭。

朱紅杏頹然跪在了兒子面前:“娘對不起你……你不要這樣……雲康……你好起來好不好?我求你……娘都求你了……”

何氏沒有伸手拉她。

從那天起,林雲康的病情惡化得很快,總是喊痛,林青樹一邊到處打聽名醫,夜裏又扛不住兒子的哀求為他熬藥。

半個月內,林青樹拉著兒子跑出門七八次,都是去拜訪那些是我未能夠治疑難雜癥的大夫,甚至連神t婆都請到了家裏來作法。

沒有用,一個月後,林雲康骨瘦如柴,眼窩深陷,躺在床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朱紅杏每天都來。

何氏沒有攆她,倒不是說憐惜朱紅杏一片愛子之心,而是朱紅杏如今變得特別難纏,一點臉都不要,敢不讓她進門,她就敢在林家門外跪著哭嚎。

村裏總有些多管閑事的人,哪怕林雲康真的是因為朱家才病得如此之重,他們也會說朱家是好心辦了壞事,不應該攔著不許母子倆在最後的這點時間裏相守。

林麥花最近也經常去村尾,她有幫著打聽大夫,但卻從來沒有對於林雲康該去看哪個大夫,該喝哪些藥而指手畫腳,只做一些林雲康喜歡吃的菜送過來。

這一日,天邊夕陽特別美,晚霞漫天。

林青樹難得看到這樣好的景致,恰巧林雲康精神不錯,沒有困意,他便把兒子抱到了院子裏看夕陽。

朱紅杏亦步亦趨跟著。

林雲康看著天邊晚霞:“爹,您真好。真好看吶!讀了那麽多的書,卻難以形容晚霞之美,都說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來這一趟,好像除了受罪還是受罪。

“娘。”

朱紅杏聽到兒子喊自己,急忙蹲在了兒子的旁邊:“雲康,怎麽了?”

林雲康努力側頭,想要看母親的臉,朱紅杏自覺將臉湊到了兒子的眼前。他努力擡起手,摸上母親的臉:“娘……”

一個字喊出,他的手就垂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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