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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孫賴子之死 何氏轉而又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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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孫賴子之死 何氏轉而又說起了……

何氏轉而又說起了今年的天氣。

瞅這個架勢, 麥子肯定種不下去,不知土芋是否能行。

幾年的災荒,家家存糧都不多, 就是城裏專門囤積糧食的商戶, 可能也瞅準了機會出手……價錢賣太高, 衙門會出面接手。

屯了糧食的商戶賣不了高價,而且糧食放在庫房裏很容易發黴發爛,爛了就賣不上價,頭一年的陳糧價錢上要便宜些, 越存越便宜。

因此, 前些年積攢下來的糧食在這幾年中幾乎賣完了。

村裏這些人家,平時不餓肚子, 但家裏的糧食是真的不多……多是吃土芋。

土芋可真是個好東西,蒸炸煎煮都能吃,味道都不差,碾成粉末添點菜葉蒸成團子照樣吃, 還不剌嗓子。

“這天氣,也不知道哪年才能恢覆春耕。”

林麥花跟著嘆氣。

何氏心裏有點發愁, 卻沒想讓女兒跟自己一起愁, 聽到女兒嘆氣, 忍不住笑了:“你是個有福氣的,還帶得我們全家都跟著享福。如果不是雲康經常生病,我們家過的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

提起這個孫子,何氏一臉無奈:“昨天你二哥給她們母子倆送飯, 門開得大了點,前頭我還特意給做了個厚門簾掛上,雲康還是吃了風, 晚上就開始咳,剛才牛家鬧得厲害,你二哥不是刻意避著,是真的走不開。那麽小的孩子,不舒服了只知道哭,每個人的耐心都有限,哭太久了,你二嫂煩,你二哥也煩,兩人又不能沖孩子發脾氣,說不上幾句就要嗆嗆。”

林麥花只沈默聽著。

“當初剛成親那會兒,兩人感情挺好,有了這個孩子,簡直鬧得不可開交。”何氏看向廂房的方向,“都是命。”

林麥花聽母親一連感慨幾次都是命,樂了:“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雲康如今再難帶,也比去年要好得多。”

何氏點頭:“留下來吃晚飯,前天你大嫂娘家殺豬,送過來一塊肉,大概有十來斤重,吃了一半,還剩下一半,讓你爹去割點鮮菜,咱們包鮮肉餃子吃。剛好雲康也能吃點。”

這兩年種土芋的人多,餵豬的人也多,因為土芋苗一割一片,割完了還長,餵豬正好。

包餃子頗為麻煩,好在幹活的人多,眾人吃飯時,高景行也來了。

如果他人不來,何氏會煮好了讓春江給送過去……這誠心誠意請人吃好飯,肯定要讓人吃飽又吃好,高景行是讀書人,不說手無縛雞之力,平時從來不幹重活,以至於他胃口不大,何氏每次送的飯,他都吃不完。

姐弟倆就不是那吃剩飯的人,吃不完的第二頓不再想吃……可這種年景裏剩飯,總讓人有種負罪感。

因此,高景行幹脆主動過來一起吃,吃多少盛多少,省得浪費。

本來前年他就要下場參加院試,那會災荒年間,大人特意取消了縣試,去年也沒考,今年好像要考……換做往常,三四月都考完放榜了。

“今年要考,夫子說的。”高景行特意說這件事,是因為他要參加此次院試,而這種年景裏,他一個文弱書生坐馬車上路,很可能會遇上劫道的。

高家姐弟一般不麻煩旁人,可遇上正事,兩人也並不吝嗇於開口求助。

人情債難還,但一輩子那麽長,總有還上的時候,小命若是沒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我送你。”林青武立即出聲,他兒子在鎮上學堂,說是不用接送,但他經常會順路和兒子同行,在他的刻意下,與兒子的夫子也能聊上幾句。

高景行算是夫子最寄予厚望的弟子之一,看夫子那態度,如果他名下有弟子能夠考中童生或者秀才,高景行的希望很大。

至於雲平,夫子說,天賦是有,勤奮也夠,就是孩子小,毅力差點。

林青武必然要傾力供大兒子讀書,等兩年小的兩個長大了,一樣送去學堂,能往上讀就繼續供,實在沒天分,讀兩年書去學醫學賬房,他如今但凡能進山,都肯定不歇著,就是想多替孩子攢點銀子。

送高景行去城裏讀書,就和攢銀子是一個道理,高景行肯定要先考,先得中,日後雲平學問上遇上難處,也能向其請教一二。

林青冬忙道:“哪天走,我提前把車刷一下。”

林青樹埋頭吃餃子,他熬得雙眼青黑,卻也聽到了幾人的談話:“我也去吧,順便進城打聽一下大夫。”

高景行想要至少兩個人陪同……外頭很亂,上路的人越多越好,當即起身,對著兄弟三人拱手道謝。

林青武好奇問:“我可以帶雲平嗎?也讓他去見見世面。”

想要考中秀才,要考縣試府試院試,在此之前要具結和互結。

互結是五位同考的學子互結,連坐制,一人作弊,五人同罰,具結要請廩生作保。想要辦成這兩件事,先要花費上六兩銀子。

這還不算進城趕考吃住上的花銷,如果不是花費頗多,林青武都想幹脆給兒子交了銀子親自試試。

他跟夫子如此提,夫子讓他省著點,還說以後花銷巨大,如今才剛剛開始而已。

高景行點頭:“當然可。”

趙東石此時出聲:“我也要進城送兔子,不如一起同行?”

那當然最好。

兩日後,一行幾人啟程進城。

林麥花起得早,給準備了些幹糧,站在門口目送兩架馬車離去。

後來趙東銀也提出同行,他一個冬日裏積攢下來的木簪和鐲子頗為可觀,他還試著雕偎依在一起t的男女……據說城內很多新人成親時,會買一對恩愛的娃娃放在床頭。

送走了一行人,林麥花又回去挨著小安補眠,不知道睡了多久,門被人敲響。

敲的是母子倆睡的那個屋子的房門。

林麥花開門看到丁氏,打了個呵欠。

她沒來得及問話,丁氏已急聲道:“村尾那邊好像有喪,咱一起去瞧瞧?”

村裏六十多戶人家,互相之間也不是都熟,但走動起來,肯定會越來越熟。

妯娌倆出門,看見柳葉在前頭,彩月抱著孩子艱難挪步,翠柳似乎在路邊和柳葉說著什麽。

除此之外,林振旺也出門和村長同行,馬大娘看了一眼翠柳,翻了個白眼,轉而和柳葉打招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村尾走,地上凍著,不太好走,眾人也不急……再想幫忙,也得以自身的安危為要。

有那動作快的人已得了主事的吩咐準備去鎮上采買,村頭眾人迎面撞上,才知道出事的是孫賴子。

孫賴子不是槐樹村的人。

眾人都覺疑惑,來人解釋,孫賴子的兒子還小,而且他進城時把兒子托付給了鄰居幫忙照顧,結果他一去不回,孩子在鄰居家過得不太好,牛毅兄弟三人送他回家,發現小舅子餓得頭大身子小,而且身上還發著熱。

牛毅將小舅子帶回來照顧,還請劉大夫配了藥。

至於孫賴子……獨自一人住在家裏,牛毅過去探望,他非要讓女婿去幫他翻地,結果二人今兒去地裏時,他腳下一滑,跌下了山澗,當場摔得頭破血流,牛毅回了槐葉村喊人去救,槐葉村眾人磨磨蹭蹭,耽擱了一些時間,等趕到地方,孫賴子已去了多時。

睜著眼睛沒的,死不瞑目。

牛毅的意思,岳父在槐葉村那邊人憎狗嫌,有幾個好友,那也是賭桌上的友人,壓根不會盡心盡力幫忙,舅子又小,這喪事還得姐妹三人牽頭,於是,幹脆把人接回了槐樹村來辦喪事。

村裏人很樂意幫忙,牛毅說家中不富裕,這又是天上掉下來的事,不辦還不行,所以一切從簡,兩日就下葬。

也就是說,今天把人搬回來,明天就下葬,如今路不好走,先葬在村尾他家的荒地裏,過兩天再找個地方挪走。

到了跪靈時,牛毅兄弟三人,和孫大丫姐妹三人,還有懵懵懂懂的孫寶跪了一地。

孫大丫跪在最前,一邊燒紙,一邊道:“你活著的時候總想要滿堂兒孫為你送終,如今也算得償所願,安心去吧。”

她穿的孝衫上好大一個兜帽,遮住了她的頭發和大半張臉,反正旁人是看不見她哭沒哭。

李氏沒有哭,忙來忙去安排東西時,還有人有說有笑,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

眾人都能理解,李氏怎麽到的槐樹村,當初所有人都知道,還有人說孫賴子命好,這麽刻薄的對自己的妻女,她們還願意送他最後一程。

等到去鎮上打聽大夫的林青樹回來時,剛好撞上孫賴子下葬,棺材都擡到村尾了。

林青樹穿一身孝衫匆匆而來,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棺木跪下猛磕了三個頭。

無論如何,孫大丫給林家生下了一雙女兒。

孫大丫看著一臉鄭重的林青樹,面色格外覆雜,別看兩人如今住得近,見面的次數還不如她改嫁前多。

離得再近,兩人曾經那樣的關系,平時是能避則避。

何氏和林麥花在這場喪事中都算是外人,兩人站在人群之外,何氏小聲道:“你二哥還是被我們教得太正直,他就幹不出這種事。”

林麥花明白她的意思。

孫賴子死時,旁邊只有女婿,翁婿倆結伴同行,他到底是自己腳滑了滾下山澗,還是被牛毅推的,只有牛毅最清楚。

何氏的話裏話外,是牛毅為了全家不被孫賴子拖累,直接下了狠手。

“娘,興許真是意外。”

何氏搖搖頭:“跟你大伯一樣,死就死了,連一個懷疑他死因的人都沒。一輩子活成這樣,也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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