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借糧 馬大娘罵歸罵,到底舍不……

關燈
第162章 借糧 馬大娘罵歸罵,到底舍不……

馬大娘罵歸罵, 到底舍不得親生兒子挨凍太久,使喚兒媳急忙打開了門,讓一起去的幾人將兒子擡進屋。

然後, 她又匆匆過來找林麥花。

“麥花, 把你們家東石的披風借我用一用。”

馬小三被凍得太狠, 便是烤火也暖和不過來。

趙東石拿著披風去了一趟。

馬家兄弟都很勤快,只要給錢,特別聽話,之前幾人一起上山打獵, 也算有了交情。

馬小三凍得面青唇白, 渾身止不住的哆嗦,話都說不出, 即便濕衣裳被扒了,裹了厚棉衣,周圍全都是火,他也好半天沒暖過來。

大年初一的早上, 門又被敲響了。錢月娘去開的,很快就帶進來了馬大娘。

馬大娘滿臉的不好意思:“你們家有紅糖嗎?”

林麥花才剛剛起身, 天這麽冷, 除了餵兔子也沒有別的活幹, 而兔子一般中午才餵。聞言忙點頭,進屋取了一斤。

馬大娘看起來比昨天憔悴不少:“我這一宿都沒睡,半夜裏倒是不抖了,可是快天亮那會開始咳嗽, 咳的特別厲害,我想熬點姜糖水給他喝,一會再去請劉大夫來給他看看。你說說, 都二十歲的人了,一點不懂事,我說了別去別去,完全不聽啊。現在好了……”

她口中一直都在嘮叨,拿到紅糖後,道了謝急急走了。

稍晚一些的時候,聽說馬小三病得更重了,劉大夫讓送去鎮上。

昨天馬家人還有說有笑,今天完全笑不出來,趙家兄弟都去幫忙,中午就啟程去鎮上,天黑後t才趕回來。

馬小三沒回。

病得太重,大夫讓住他那兒。

馬大娘早上還能勉強笑著道謝,這會兒滿臉的疲憊,坐在門檻上發了半天的呆,周氏和吳氏勸了好久,才把她帶進屋。

馬家兄弟勤快,三個媳婦也經常被馬大娘使喚得團團轉。因此,即便是災年,馬家也不缺錢。

原本村裏人還不覺得馬家兄弟去河裏捉魚有什麽,眼看馬小三病得這樣重……鎮上的大夫除非是性命攸關,否則都不會將病人留在家裏。

一時間,村裏各家都對半大孩子們耳提面命,不許去河邊。還有人跑去搬了草垛子,將鑿出來的那個冰窟窿給圍上。

這個正月,眾人一邊盯緊了家裏的孩子,一邊盯著天……這天要是一直下雪,春耕的種子下不去啊!

趙東石後院的那片菜地裏蓋上了麥草,底下種著土芋,年前那會就長了出來,只是和銅板那麽大點。

雪下大了,趙東石就狠狠往地上蓋草。

正月裏又去刨了,土芋在長,就是長得慢些,大概二個月時能夠挖出來。

年前他還特意給衙門裏的劉師爺帶了信,讓往土芋苗上蓋點麥草防凍。

“也不知道蓋了沒有?”

村裏人最近憂心忡忡,害怕春天種子不能下進地裏,這雪再不停,地凍得邦邦硬,一來翻不動,二來,這麽冷的天,種子多半不會發芽。

林麥花會悄悄看趙東石的臉色,看他眉目鄭重,便知今年的天氣同樣不樂觀。

這雪一直下到了二月也不見停,下得村裏人個個滿面菜色。

去年收成不好,糧稅還交得多,多數人家的糧食在年前就吃完了,而且這天寒地凍,入目白茫茫一片,外頭的草和野菜全都被凍沒了。也就是菜地裏用麥草蓋著的菜還蔫蔫活著。

麥草蓋得薄,菜照樣被凍死。

好在年前開山一個月,家家戶戶都攢了不少東西……有一種毛菜根,細的如手指,粗的如手腕,吃著有點麻嘴,而且像嚼泥土一樣,一般人家都不愛弄回來吃,開山那會兒,缺糧的人就去挖那個玩意兒,這個冬日裏才沒有餓肚子。

可這繼續凍下去,再凍兩個月,真會餓死人。

又有人來找趙大山借糧了。

正月就借糧,登門的人頗不好意思。

趙大山不上山打獵的時候,都是和村裏的同齡男人在壩子上閑聊。他借糧不會旁人要多少就給多少,要五十斤給二十多斤,知道別人家真困難的,會給三四十斤左右。

去蔣家借糧的也有,遠遠不如登趙家門的人多。

趙家不收利錢啊。

借十斤還十斤,借一百斤就還一百斤。

而蔣家是幾乎是翻番的收利錢。

這一日,蔣明興親自登門,約了趙家父子三人去他家喝酒。

趙大山說自己有約,趙家兄弟說自己有事,總之,不得空去赴約。

就在第二日,隔壁的馬家邀請趙家全部人過去吃飯。

趙馬兩家相處得不錯,趙大山並不吝嗇,又喜歡馬樓的手藝,之前兩家一起上山打獵那會兒,最多十天半月,就會把馬樓叫過來做一次飯,兩家一起吃。

林麥花聽著隔壁開始炒菜了,就帶著孩子過去。

錢月娘不去,她自覺不是馬家的客人,拿著鞋底子去找梁娘子說話。

馬家大大小小七八個孩子,小安特別喜歡跟比他大點的孩子一起玩耍。

林麥花站在屋檐下,看著小安跟著大孩子們轉圈圈,旁邊是馬大娘。

馬大娘在說她兒子的病。

“當時掉水裏很快就撈起來了,一刻鐘不到就到了家,卻還是凍壞了。”她說起小兒子,眼中的淚水是止都止不住,“大夫說,涼氣直入肺腑,如果天氣好了,多曬曬太陽,興許……可是這老天爺也狠吶,都快二月了還不見半分太陽。小三傷及了根本,也不知道……”

恰在這時,其中一間廂房裏響起了馬小三一連串的咳嗽。

馬大娘急忙奔過去給兒子倒熱水,半個鐘後出來,苦笑道:“姜糖水就沒停過,什麽毛葉子熬水,樣樣我都試了。這人吶,真的是不得不認命,年前我是做夢都沒想到小三會有這一場災……人都瘦脫相了……不知道……麥花,我真的好怕啊!”

林麥花安慰了幾句。

馬大娘對兒子的病情並不樂觀,旁人的幾句安慰,並不能讓她好受。

“這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親兄弟,在各自成親以後就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小三這一個多月沒有斷過藥,我為了幫他買偏方也花了些錢,結果老大和槽子都不高興……他們怕人財兩空,可那是他們的親弟弟……銀子再重要,還能有人重要?”

她說到這裏更傷心了,擦了一下眼角的淚,“賺錢不就是為這時候花的麽?兩個媳婦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都敢沖我甩臉子了。”

她越說越難過,開始抽泣,接過了林麥花遞過去的帕子,“這些話我都沒好意思跟人說,也就是你嘴嚴,我才敢多說幾句。旁人都說我這幾個兒子兄弟情深,讓人知道兩個哥哥這樣對弟弟,笑也要笑死了。”

言下之意,讓林麥花幫著保密,別把兄弟之間生了矛盾的事往外說。

林麥花說再多安慰的話都無用,只道:“紅糖我那裏還有,缺了就過去拿。”

馬大娘點點頭應下:“平安是福!治病的花銷真的很大,我也不舍得銀子……”

馬家兄弟幾人沒有分家,一直是馬大娘當家。

家裏的銀子來得不容易,這人生病喝藥,花錢真的如流水一般,兄弟兩人不高興,也在情理之中。

廚房裏彌漫起飯菜的香氣,林麥花想去端菜,都用不著她,馬家還有妯娌三人打下手。

今兒做了挺多的菜,有兔子有肉,還有一條鹹魚。

“太客氣了,太破費了。”趙大山拎著五斤酒進門,看到滿桌的好菜,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趙東石來得最遲,他正準備關門,就被廚房裏出來的馬樓阻止。

“五弟,還有客人。”

趙東石正疑惑間,門口果然又來了人。蔣明興和他爹有說有笑地過來。

見狀,趙家父子三人對視了一眼。

頭一天蔣明興請他們去蔣家喝酒,父子三人找借口拒了,今天到了馬家,卻要坐在一起吃飯。

要說這其中沒有蔣家的算計,趙大山一個字都不信。他深深看了一眼馬樓。

馬樓挺尷尬,笑道:“幹爹,今天其實是咱們三家搭夥吃飯,這兔子和鹹魚都是蔣大爺給的。外頭這麽冷,快屋裏坐,一會兒菜要涼了。”

今日總共擺了兩桌。

多數的好菜都在男人們那一桌,女人們的這桌各種葷菜都有,但每樣菜都不多。馬家的孩子們有教養,並沒有上來就搶菜吃,但是那種想吃肉的眼神是一點沒掩飾。

周氏和吳氏招呼:“弟妹,快吃。”

“對對對,涼了就不好吃了。千萬別客氣,這些孩子昨天才吃過肉,不用管他們。”

鄭氏不愛說話,馬小三病了後,她好像更沈默了,低著頭只吃面前的素菜。

林麥花不缺這口肉,端著菜碗,把那些肉分到了各個孩子的碗裏。

周氏和吳氏連連替孩子拒絕。

旁邊男人們那桌已經喝開了,趙大山不愛和蔣家人湊做堆,光喝酒不閑聊,聊也是和馬家兄弟聊。

趙家兄弟也差不多,反正不怎麽愛接蔣明興的話茬。

有好菜又有酒,本該吃得和樂融融,屋子裏的氣氛卻挺尷尬。

蔣明興繞了一個大彎約上了趙家父子,當然不是只為喝酒。

“趙大叔,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只是一直沒機會。”

趙大山狠狠喝了半碗酒:“掏心窩子的話還是要和親近的人說,咱倆沒到那份上。”

“我說的是你借糧食的事。”蔣明興看他大碗大碗喝酒,怕他一會喝醉了聽不進去,直言道:“咱辛辛苦苦掙錢,不是單為接濟窮人對不對?”

-----------------------

作者有話說:3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