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三合一 驟然聽到這樣的秘密,……

關燈
第27章 三合一 驟然聽到這樣的秘密,……

驟然聽到這樣的秘密, 林麥花動也不敢動。此時她正彎著腰撿地上的刺球。

何氏吩咐了女兒去喊人,一直沒等到閨女回來,忍不住從屋中探出頭, 看到女兒一手捂嘴, 一手撿刺球, 身子僵硬著,她頓時好奇,剛要出聲詢問,就見女兒已經發現了自己。

林麥花慌慌張張t撿了刺球就奔到了門口, 一把將母親推進門, 然後關門。

木門又破又舊,每次開關都會有吱嘎聲, 她小心翼翼將門擡起來關。

何氏看到女兒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好奇問:“怎麽了?”

林麥花伸手指了指門外:“那個大伯母說,秀兒是大伯的女兒。”

何氏:“……”

“啊?”

她回頭去看林振德。

此時屋中只有夫妻二人,林振德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聽說過。”

何氏追問女兒:“你沒聽錯?”她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嘀咕, “不記得這倆人親近過啊。”

一個在城裏, 一個在村裏, 村裏的錢月娘還被公公婆婆盯得厲害。這兩人何時勾上的?

對於秀兒,面黃肌瘦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平時也少與人對視, 長期低著個頭。何氏還真沒註意過秀兒的長相。

那丫頭十四歲了,比女兒小一點,但至少矮一個頭,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真的挺淒慘的。

可這世上受苦的人多了去,分家前,何氏自己都過得慘慘戚戚,不比錢月娘好多少,哪裏顧得上別人?

何氏心下好奇,見女兒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頓時樂了:“幹下那見不得人的事情又不是你,你害怕什麽?”

三房這些年被大房壓榨得厲害,趙氏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何氏早就受夠了,如今有大房的熱鬧看,她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當即打開了門,拉著女兒繼續去門後偷聽。

外面的兩人還在說話,明顯是談不到一起。

錢月娘說話的哭腔比方才更重了:“你都能把杏花帶進城,為何不能帶秀兒?我也沒要你多照顧我們,這順手的事,你把秀兒送進城去,別讓她和嫁給歪瓜裂棗……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隔壁村的那個賴狗子都登了門,我偷聽到了二老商量,他們說賴狗子好手好腳,比那些殘廢要好得多……秀兒要是嫁給這種人,一輩子都完了……”

饒是林振文很少回村,也聽說過賴狗子的名聲。

平時偷雞摸狗,又愛大吃大喝,經常偷家裏的銀子。家裏偷不著,就去外頭偷,苦主還不能去鬧,不然,賴狗子今天點房子,明天又揍人家孩子,不讓人安寧,非得逼著人拿著禮物上門賠罪才算完。

總之,臭名昭著,沒人惹得起。

“可是秀兒是大哥留下來的唯一的子嗣,大伯他們不會答應她嫁人。”

“你是讀書人,林家族裏很有名,也是村裏唯一一個能在城裏站穩腳跟的厲害人,你說的話他們會聽的。”錢月娘見他眉目淡淡,心慌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地道:“你就幫幫秀兒吧!你不幫……我們母女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嫁個人而已,不至於死。”

何氏又往前走了一步,剛好從門縫裏看見林振德冷漠地將錢月娘的手推開,動作和他的語氣一樣冷漠無情。

“為何杏花都行,偏秀兒不行?”錢月娘泣不成聲,哭到站立不住,“你把秀兒帶進城吧,求你了……你不管我們,我們真的會死。那個賴狗子不是個東西,他之前就堵過我……”

何氏眉頭緊皺,瞄了一眼女兒,後悔把閨女也帶過來了。

賴狗子這種混混,從來考慮以後,也不管自己名聲,膽子又大,就沒他不敢幹的事。真做了秀兒的男人,說不定真的會對錢月娘下手。

到時,錢月娘真的只有帶著女兒一起去死。

林振德一口回絕:“不行,除非你能說服大伯他們讓秀兒嫁到城裏。”

“你就不能去幫忙勸嗎?”錢月娘的聲音裏飽含期待,泣聲道:“他們不會聽我的,只能我當家裏的牛馬使喚,你見過誰聽牛馬的話?他們一心只想讓秀兒招上門女婿後延續香火……”

“那我也沒法子。”林振德轉身進門。

何氏沒想到他說進門就進門,猝不及防之下,都沒來得及躲。

二人四目相對,何氏故作自然地彎腰去撿刺球,還嘀咕:“這玩意兒太輕,風一吹就往下滑,還是得趕緊燒了。”

林振德沒有立即進屋,問:“三弟妹,你聽到了多少?”

何氏啊了一聲:“什麽?”

她故意裝傻。

林振德提醒:“別亂說話,咱們是分了家,但在別人眼裏,咱們也還是一家。我名聲和前程毀了,對你們沒有好處。”

他擡步進屋。

何氏呵呵,小聲跟女兒道:“他就是好了,咱也沾不上光。毀不毀的,關我屁事。幹這麽造孽的事,真不怕被雷劈。”

母女倆各回各屋,林麥花並沒有被母親提醒說那些話別往外講。

當然了,林麥花平時都在家裏,只和兩個嫂嫂與親娘相處最多,也沒機會把這些事說給外人聽。

*

三房原本打算買完甜漿菜的第二天繼續上山。

找不到山貨,砍點柴火回來堆著也好,林青冬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說不定明年就有新人進門。

辦喜事要用不少柴火,得先準備起來。

結果,天黑後就被村長挨家挨戶告知,明兒一早,衙門的人會來收糧稅。

前些年發生過莊戶人家往鎮子上送糧食交稅時在路上被人搶,後來就變成了衙門裏的師爺帶著衙差到大一點的村子來收糧,收完後再征用村裏的牛車送往城裏。

今年要交稅的糧食已被林老頭在分家時扣留,各房不用再出糧,但大幾百斤糧食,兄弟幾個都得去幫忙,三房又成了交糧的主力,人最多嘛。

村頭平時挺空曠的那片地,今日一大早就擠滿了糧食和人。

林家挺麻利,可到了村頭時,已經擠不進去了。真的是沒有最早,只有更早。

因為附近的三個村子都在此處交糧,這會壩子上滿滿當當,裏面的人想趕緊交了糧食走,防著外面的人擠進去,外面的人又想趕緊擠到衙差跟前交糧。

家家都有事,交不好糧食,就走不了。

誰都想先交,弄得吵吵鬧鬧,時不時就有人開罵。但礙於衙門的人在,又不願意給這些官家人落下壞印象,眾人都是罵上幾句就閉嘴。

還有好多人遇上了親戚,嫁出來的姑娘,平時難得回娘家,今日碰上了娘家人,難免要聊上幾句。整個壩子嗡嗡響,都是人的說話聲。

林振文難得見到這種盛況,也搖著一把扇子到了村頭。他一身文人氣質,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又近又畏,還有不少羨慕之色。

他那獨特的氣質,很快被裏面的衙差給註意到了。

對於衙門而言,收稅糧算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要收糧食的地方太多,衙門的人手完全不夠用。其中就有衙差跑來找林振文,問他是不是讀過書,得知他是衙門記錄在冊的童生時,立即請他幫忙記賬。

聽完衙差的話,林振文心下頗為意外,面上卻一派鎮定:“既是幫朝廷分憂,林某當仁不讓,還請小哥前面帶路。”

眾人看到林振文被衙差客客氣氣對待,擠得滿滿當當的壩子在二人靠近時瞬間分開了一條路。

太風光了。

林振文感受著眾人看過來的羨慕目光,腳下都輕飄飄的。

因為林振文被請去幫忙,林家的糧食可以先交,林老頭臉都笑爛了,還故作鎮定地謙虛:“哎呀呀,不好占這個便宜,等一等也沒什麽,大家都在等呢。”

話是這麽說,招呼兒子搬糧食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林老婆子哈哈大笑,口中掉了的幾顆牙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平時她都刻意不大笑,不讓外人看見來著。此時完全顧不上了。

林振德沒有嫉妒兄長被衙門看重,只高興一會兒交了糧食今天還來得及進山。

因為林振文是記賬的,林家的糧食並沒有如往年一樣被查糧的管事挑剔……什麽不夠幹燥,糧食太癟,裏面的灰太多雲雲。

但凡被挑了毛病,要麽自己帶回家去曬一曬,再用簸箕篩一遍,要麽就只能老老實實扣糧。

比如交一百斤的糧食,交個一百一十斤才算完。糧食差到一定程度,多交都不行,必須要帶回家重新曬過篩過。

這也是方才眾人不敢大聲吵鬧的緣由,糧食能不能行,全由查糧的管事說了算,要是他說不行,就得帶回家重新篩過。

篩過還不行,只能再篩一遍。

若被刻意為難,能把人折騰瘋了,幾天都忙得團團轉,夜裏還睡不著。

不t交糧稅,一開始會被罰糧,罰多少由衙門說了算,若是不交齊罰糧,家裏人就會被抓到大牢裏去。

誰敢進大牢啊?

進過大牢的還有好人?

除了被抓進大牢,家裏的地還會被強行收走。

地是莊稼人的命根子,被收走了,一家子沒得吃,只能變成山民流民,到哪都要被人攆。

今年林家交糧最省心,查糧的管事只是象征性的拿著一根竹筒子在麻袋的頭尾和中間各紮一個洞,摳出糧食在手上看了看就點頭,前後不過一刻鐘,家裏的糧食就上稱稱好,林老頭怕折騰,還多帶了三十斤,往常這些糧食就會變成折糧……就是糧食品相不足,三十斤拿來補稱。

說白了,多交的這三十斤,就是給師爺和衙差們的辛苦費。

今年的三十斤卻舀了出來。

林老婆子拎著那小半袋糧食往人群外退,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落下過。離開了人群往家走時,她還對著全家說教。

“你們總說我偏心你們大哥,看看!讀書就是有用啊,你大哥今兒給咱家掙足了面子,整個槐樹村……不,附近這十裏八鄉的,能被請去給衙門幫忙的有幾個?”

她眉飛色舞,手舞足蹈,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林振興也覺得有面子,跟著附和。

林振德沒吭聲,何氏帶著兒女們落在了後頭,實在不想看婆婆的得意。

聽著前面母子倆有說有笑,何氏氣道:“這面子是舉全家之力才掙來的,如今只成了你大伯的功勞,如果不是咱們全家辛辛苦苦種地供養他,他也就是個莊稼漢。有什麽了不起的?”

她就是嫉妒了,但說的也是實話。

卻有人從後面匆匆跑來,聽到腳步聲,幾人下意識回頭,林麥花只是往邊上讓了讓。

“麥花妹妹?”

來人是趙東石,他樂呵呵問:“你們糧食交完了,今天上山嗎?”

林青武點頭:“上!”

“那就一起。”趙東石帶著簍子,簍子裏有菜刀和他的弓箭。

何氏眼眸一轉:“今天全家一起上山,青樹媳婦,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孫氏開山後多數時間都在家裏帶孩子做飯,比起去林子裏的人要輕松些,但她也想要出門:“雲平和雲花沒人看……”

但凡雲平再大一點,都可以讓他照顧妹妹。

何氏已經安排好了:“讓麥花在家。”

趙東石:“……”

這會天已大亮,不適合上山,光是入山都要走一個多時辰,到地兒都中午了,又得趕在天黑之前回來,其實山裏轉不了太久。

他特意過來約林家人,就是想和麥花妹妹多相處,光是來回在路上就有兩個時辰,能聊許多話了。

他哀怨地瞅了一眼何氏,剛好對上何氏的目光,立即扯出一抹笑容。

何氏啞然。

她故意安排女兒留在家裏,就是為了試探趙東石的心意。

一群人走了,院子裏瞬間空了一半,雲平和雲花都去村頭看熱鬧了,林麥花不太放心,也跟著去轉了一圈。

孩子們在路邊的田裏打打鬧鬧,林麥花站在路旁看著,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林秀兒正被她奶揪著耳朵罵。

“你個不要臉的,盯著人家男人看……跟你那個娘一樣,活脫脫一個娼婦,你幹脆去花樓裏掛牌接客算了,好歹不拖累家裏名聲……”

“奶,我沒有。”林秀兒淚眼汪汪。

“你還頂嘴。”林劉氏又去掐她的臉。

這還當著人前呢,鬧出的動靜不小,好多人都望了過去,林秀羞憤欲死,但卻不敢躲林劉氏的打罵,也不敢直接跑掉。

“大娘,姑娘家大了,要面子嘞。”另一個外地嫁過來的媳婦彩雲看不下去了,“有話好好說嘛,回家關起門來說,何必在這路上……”

“要你管?”林劉氏臉上皺紋很深,吊梢眉下的三角眼裏滿是狠毒,說出的話也像是淬了毒汁,“管好你自家,少吃點鹽,少操閑心。”

彩雲搖搖頭,飛快走了。

惹不起!

趙氏一直陪著自家男人記賬,此時壩上的人漸少,稱糧那邊的人都看到了林秀兒挨打受罵的一幕。

她搖頭道:“嘖嘖,知道的,那是她孫女,不知道,還以為是她家仇人呢。對著小姑娘家罵娼婦,罵仇人都罵不了這麽臟。”

林振文記下了新稱的一百零三斤,然後等著交糧的人家把稱好的糧食堆了,又擡另一袋上去稱。

“你要是覺得那丫頭可憐,不如咱們帶她進城?”

趙氏訝然:“她可憐跟我有何關系?天底下可憐的人多了,你養得過來嗎?”

“我的意思是,幫她說門親事。”林振文提議,“這次不帶杏花,讓秀兒去嫁張家。”

趙氏不讚同:“一個瘦巴巴的小丫頭,人家要的是媳婦,這像樣嗎?再說,都跟木頭說好了帶杏花走,你這說換人就要換人,杏花怎麽辦?回頭木頭該恨你了。”

林振文沒再搭理他,而是對著交糧的那人道:“三百六十三斤,多出來的十三斤就當損耗了,你的糧食也不是太好,看我面子才沒有再回家折騰,來來來,按個手印。”

交糧的人也是村裏的,和林振文同一年生,但看著要比他蒼老了十歲都不止,腰彎背駝的,肌膚黝黑的臉上都是皺紋,這會滿頭滿臉的汗,打滿補丁的衣裳都被汗濕了,還皺巴巴的。

“振文,還是讀書好啊!那時候咱倆還一起滾泥巴呢……”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掉了兩顆牙的嘴,臉上帶著幾分討好之色,“過兩天來家裏喝酒,我讓你嫂子炒好菜。”

林振文在聽到他說滾泥巴時,臉上的笑容就已經收斂,整個人變得特別冷淡,聽到這話,擺手道:“再說吧!等收完糧,我就要跟大人一起回城。”

那人只好趕緊退走。

林秀兒家來交糧的是母女二人。

母女倆都很瘦,扛著麻袋裏的糧食特別吃力,臉都漲得通紅。

林振文頭也不擡:“江管事,如何?”

江管事就是那個驗糧的,這會眉頭緊皺:“不行啊,中間和底下都有不少癟子兒,還長了芽……不對,今年的天那麽好,麥子不至於生芽。這是去年的糧吧?不行不行,擡回去,弄好了再來。”

錢月娘滿臉無措,只好把糧食往地上扯,後面的人在催促,她好像脫了力一般,沒能把糧袋子扯動不說,反而還跌到了袋子上。

邊上的衙差都看不下去了,幫她扯了兩把,直接挪到了邊上。

沒多久,林劉氏和她男人林大倉過來了,二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林劉氏還對著兒媳婦踹了兩腳,林秀撲上去擋,林劉氏也並沒有因為是孫女而收腳,甚至還多踹了兩腳,又罵了幾句,幾人才將糧袋子拖拖拽拽弄走了。

趙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是挺可憐的。不是說大哥走了以後就只得這一個閨女嗎?二老不說多疼一疼,還這麽……”她搖搖頭,“簡直是瘋了,兩人年紀那麽大,也就是仗著大嫂老實,不然,換一個媳婦,早晚會被還回去。”

她壓低聲音,“我聽說桃水村那邊有個老婆子對媳婦特別刻薄,年老了躺在床上,大夫明明說能治好,結果兩個月就沒了,死了以後身上到處都是針眼,還有掐傷。”

林振文眉頭緊皺:“少胡說八道,人雲亦雲,不過流言而已,你還當真了?”

趙氏不以為然,卻也沒再多說。

關於錢月娘母女被長輩當眾訓斥打罵的事,於眾人而言就是一個小插曲。

當日傍晚,二房做了飯菜,還跟三房和四房都打招呼,讓他們不要做飯,晚上聚一聚。

四房高氏忙著做栗子糕,她打算和收糧的衙差一起進城……敢打劫稅糧,都是死罪,嚴重了還會被抓三族。

跟在衙差後面進城,一般不會出事。

聽二房說不用做飯,高氏便真的不做了。

林麥花想了想,還是把母親臨走時拿出來的糧食煮了,她熬了粥,又蒸了一大鍋饃饃……饃饃可以當幹糧帶著上山。天不亮就走,只能頭一天準備好。

傍晚,何氏一行人扛著不少木頭回來,每個人都跑了兩趟,前面院子和後面院子都要堆不下了。

別看柴火多,入了冬天會特別冷,一直到正月底,天才會慢慢變得暖和起來,加上林青冬來年多半要成親,這點柴火遠遠不夠。

“回來了就趕緊去洗一洗,吃飯了。”林老婆子對著三兒子囑咐,“記得說一t說麥花,這麽大的姑娘了,讓全家到二房來吃飯,她也不想著去幫一幫……聽不懂話似的,還煮一鍋粥。”

林振德好奇:“為何要一起吃?二哥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白吃?”

二老是因為長子給自家掙了臉面,兩人實在高興,也是想找機會讓兄弟幾個一起吃頓飯,他們再順便勸一勸兄弟齊心,以後要互相幫忙之類。

“你要是不想白吃,也可以舀點糧食給你二嫂。”

林振德轉身就進了自家的小堂屋:“我家有飯。”

想也知道一會大哥大嫂肯定要炫耀,他懶得去看,也不想捧大房的臭腳。

何氏想法和他一樣,壓根不搭理婆婆,進進出出地擺飯,她猜到二房今天做的飯菜不錯,於是取了一條今天從水塘裏拿回來的魚,讓大兒媳婦去廚房煎了煮湯。

“多放點油,把湯熬白,不光不腥臭,味道還鮮美得很呢。”

孫氏幫著燒火,何氏又撿了屋檐底下的刺球拿進廚房當柴火。

這邊婆媳三人正忙著,林老婆子沒等來三房的人,瞬間火氣沖天:“別以為分了家你們就翅膀硬了,趕緊來吃飯,一個不到,別怪老婆子不客氣!”

她叉著腰,語氣裏滿滿的威脅之意,聲音又大。

瞧那樣子,三房再不去,林老婆子又要開罵了。

何氏簡直服氣,砍了一天柴,累得腰酸背痛,回來還要被婆婆罵……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分了家,如果還沒分家,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三房眾人一起到了大堂屋。

屋子裏和沒分家時一樣,擺了兩桌。

看得出來,二老是真的很高興,原先只有自家人吃飯,一般都不上桌,各人取了飯和菜,找個地兒蹲著就吃了。

今兒卻難得的將菜擺上了桌子,而且,角落裏還有香燭紙錢燒過的跡象。瞧這樣子,好像還順便祭了個祖。

可話說回來,全家老老少少加一起,不止兩桌人。

桌子小啊,四方桌每一方三尺不到,坐八個人都勉強,那不懂事的孩子……四房的雙胞胎兄弟,一人就占了一方,兩個姑娘再陪在旁邊,桌子瞬間被占掉了一半。兩方空餘的,桃花和牛氏擠著坐了一方,趙氏再坐一方,三房的四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完全沒位置,別說坐了,圍攏上去連桌子的邊都挨不著。

高氏也站在旁邊,滿臉的嘲諷,她自從性情大變後很敢開口,看見趙氏和牛氏開始動筷子便出聲了:“既然已分了家,咱們就各做各的飯吃嘛,非得把我們請過來,請過來又撂旁邊站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要飯的呢。”

此話一出,男人那桌眾人都看了過來。

那張桌子稍微大點,勉勉強強坐得下家裏的男人和林老婆子,林青冬實在坐不下,端了個碗夾了菜出門。

分家之前這麽吃,一點毛病都沒有。

可是分家後,還是讓三房四房往後靠,這就有點……完全沒把三房四房當客人。

坐不下正常,倒是像真的請客那般,主人家讓出來啊!

何氏憋著一口氣:“娘,您有話直說,說完了我們回家去吃。”

林老頭皺眉:“都一家人,擠擠吃。”

何氏很想回他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累了一天,恨不能找個地方癱著,非得湊一起蹲著吃,圖什麽?

“大哥很厲害,今日很有面,滿村的人都羨慕咱家,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一定會很高興。”何氏煞有介事,“誇美了沒?夠了沒?要是還不夠,我再誇幾句……大哥不光讀書厲害,勾三搭四也挺厲害,外頭不光有女人,還有孩子……”

此言一出,屋中霎時一靜。

高氏看著三嫂,然後又看向大嫂,滿眼都是看好戲的神情。

男人們個個面露驚訝,都看著林振文。

林老婆子以為三兒媳又在發瘋,剛要張口罵,趙氏先站了起來,質問道:“三弟妹,你把話說清楚。”

今日桌上的菜只有一盤肉,全部放在男人的那桌。女人們坐的這邊,就得一盆野菜團子和一大盆野菜粥,只有趙氏的碗裏有幾片肉,方才林青冬從男人那桌夾菜出去吃,也根本沒要菜,只端了個裝滿了野菜粥的碗。

那野菜粥就和沒分家時一樣,菜多糧少,黃黃的,一股子草腥味,與豬食的味道一模一樣。

何氏在分家之前就討厭極了這樣的飯菜,分家後一頓都沒這樣吃過。明明家裏有飯,非得讓她來吃豬食,今日請這頓飯的目的她也猜到了,除了要誇大房,以後還得幫大房。

不是說何氏非要張嘴惹禍,而是她不想再忍耐了。

林老頭啪地一聲將筷子拍了:“老三,你怎麽教媳婦的?還是這些話本來就是你教的?”

趙氏怒不可遏,肥胖的身子都在發抖:“爹,三弟妹那些話要是傳出去,孩子他爹哪裏還有名聲?名聲壞了,卷子寫上去,大人也不會取中!三弟妹這是要毀家咱們家多年心血,毀掉他爹辛辛苦苦幾十年的文采啊!”

林振德起身跪在父親面前:“爹,兒子沒有教。”

林老頭氣得踹了一腳兒子:“老三,這媳婦你到底管不管?”

林振德被踹倒在地,又急忙爬起身跪好:“兒子管了的,兒子也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麽說。惠蘭,快過來給大哥道歉,說你那些都是胡編的。”

林麥花站在門口,聽到父親這話,忍不住瞄了一眼。

何氏梗著脖子:“我才沒有亂說,孩子她娘都找上門來了,非要讓大哥把他閨女帶回城裏嫁人。就在門口又哭又求,我親耳所聽,這還能有假?”

大房隨便一個小動作,就能攪和的三房雞犬不寧。

明明三房從山上砍完柴,回來就可以吃晚飯。吃完洗漱過後趕緊睡,明天早起還要進山。

結果呢,非得折騰過來吃這豬食,吃了還得感謝大房給自家長臉,感謝二房招待,完了還得聽從二老的意思拿錢給大房讀書。

何氏不想再讓他們順心如意。

趙氏一開始是篤定了三弟妹是胡說八道,瞧她底氣十足,趙氏不確定了:“那女人是誰?”

林振文呵斥:“沒有女人!三弟妹胡編亂造,你還真信了?”

“敢做不敢當。”何氏嗤笑,“還讀書人呢。”

林振文深吸一口氣:“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不跟你說。你們不想認我這個大哥,以後不來往就是!”

“求之不得。”何氏說完就往外走。

林老婆子氣急。

林老頭面色鐵青,再一看小兒媳抱著手臂看笑話,氣得一拍桌子。

何氏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外走。趙氏卻不允許,喊了兩聲,沒把人喊住,她沖上去抓住了何氏:“是哪個女人?”

何氏目光落到林振文身上:“大哥,您讓我別往外說,這可不是我非要說,而是大嫂逼我講的。”她一把甩開了趙氏,“就是那個錢月娘,她閨女林秀兒是大哥的血脈!”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捅出去再說。大房給她添了麻煩,她不找補,念頭不通達,夜裏都睡不好。

至於趙氏會不會去找錢月娘。

應該不會。

林振文幹的這事上不得臺面,會影響他名聲。名聲受損就很可能榜上無名。

林振文的前程比一家子的命還重要,趙氏想去找人家的麻煩,都會被二老攔住。而且,趙氏自己都不舍得毀林振文的前程。

何氏這一回順利溜出了堂屋,順手還扯了一把女兒,又瞄了兩個媳婦一眼。

餘氏和孫氏有眼色地飛快跟上,林青武兄弟倆也退了出來。

林青冬本來就在外面喝粥,看到一家人回房吃飯,啊的慘叫一聲。

“我都吃了,我都吃了……早說要回來吃啊。”

何氏直接塞了一個饃饃堵住了他的嘴。

“又沒不讓你吃。”

隨著家裏的積蓄越來越多,這饃饃裏摻的細糧也越來越多,饃饃是越來越軟和了。

林振德對著父親磕了個頭,在父親的謾罵聲中退出了堂屋。

三房關在房裏吃的眉開眼笑。

堂屋中,林老頭面色鐵青,氣氛凝滯,包括林老婆子在內,眾人是大氣都不敢喘。

如果說今天做這頓飯是二老太高興,想讓全家聚一聚,再定下以後兄弟之間來往的規矩。如今被三房這麽一鬧,十分的喜氣一分都不剩了。

半晌,林老頭出聲:“你在考中秀才之前,不可以有其他的女人,更不能和有夫之婦暗地裏糾纏。t明白不?”

林振文立刻答:“兒子明白。”

林老頭氣得將面前的碗狠狠砸到地上。

大半輩子都能省則省的老頭子突然開始砸東西,可見是真被氣得狠了。

原本還要不依不饒問個清楚的趙氏被嚇了一跳,身子都抖了抖,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林振文垂下眼眸。

高氏退走。

二房做的那飯菜,她也吃不下。

四房一走,兩張桌子上瞬間就空了。林老婆子並非看不出來兩個媳婦對這些飯菜的嫌棄,她今日心頭憋悶無比,舍不得罵老大,也不敢和老頭子多說,張口就罵兩個兒媳。

“才過幾天好日子,就開始嫌這嫌那,你們是沒遇上災荒年間,糟蹋糧食是要被天打雷劈的。不知道省錢的東西,有點銀子都恨不能塞嘴裏,現在你們就嫌棄,等開了春,餓不死你們!”

三房四房的門緊閉,任由她罵。

憑著林家人地裏的收成和男人們的勤快,壓根就用不著頓頓吃野菜。

都是二老想把銀子省下來給林振文讀書,一家子才吃得比豬都不如。

何氏吃飯時還笑出了聲來:“大嫂不敢鬧,不定怎麽生氣呢。”

林振德皺了皺眉:“秀兒挺慘的,要是母女倆真的攤上了賴狗子,村裏肯定有不少閑言碎語,到時就真的沒活路了。”

何氏扭頭瞪著他:“你可別想著去勸啊,以前我們都聽說秀兒母女倆經常挨打挨罵,但誰也沒親眼見過,大哥一回來,麥花就見者兩回。今天你那大伯還讓秀兒母女倆去交糧,拿的還是去年的陳糧……”

林振德訝然:“新糧都不一定交得掉,還拿陳糧去交?”

何氏反問:“這個道理你都明白,他們能不知道?”

她白了男人一眼,“老三啊,你長點心吧。”

林振德:“……”

-----------------------

作者有話說:留評隨機發小紅包~

明天也有小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