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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快點給我抱一下！
晴空飄飄然降臨，宛如救世主。
晴空竟然是神之子？易邊頗為震驚，他依舊想不起他的面容，卻差點被他身上散發的神性光輝折服想要跪地磕頭，一顆心在胸腔裏狂跳。
洛安暴怒，重拳揮向罩門，卻在接觸到的時候被霎時燃起的大火灼傷了皮膚。
他周身覆蓋上黑霧對著罩門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予天！！”
竟然是他？為什麽自己沒有發現？為什麽他消失了自己都沒有察覺！
洛迎不忘對罩門外的洛安吐槽一句：“都跟你說了予天來了還不信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下一秒扭頭又沖晴空嚷嚷：“你是屬烏龜的嗎？你身體下面兩條腿那麽長是擺設嗎？麻溜點啊，我都快痛死了！”
晴空聞言，嘖了一聲：“對別人溫柔，對我就這麽暴躁。我這不是在等待時機嗎？跟你分開之後神力就一直不穩，一下有一下沒的，我得等有了神力再來救你呀。”說完轉身就向易邊：“易邊寶寶，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先救你吧，我們兩個攜手應該也夠用了。”
洛迎氣得腳上用力蹬了一下，連聲誒誒地叫喚：“關鍵時刻，你鬧什麽情緒，沒看到外面那個已經瘋了嗎？”
晴空停住，雙手抱胸看著她：“誰叫你這幾天都沒跟我說話！”
“嘿，你這個不要臉的，你自己不也是！自從恢覆記憶，就一天天地掛著臉給誰看啊！”
“那你就不能主動哄哄我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我可是神呢，受世人香火朝拜，你這個家夥無緣無故把我踢出身體，趁著我失憶讓我叫你主人，幾百年讓我做牛做馬地服侍你，我不要面子的！”
洛迎身子在輪椅上亂扭，恨不得跳起來打他：“你還說！為什麽把你踢出去你不知道嗎？誰讓你選我的，神之子就了不起了？把我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張，我弟弟會變成這樣嗎？會發生後面這些事嗎？”
晴空一瞬間的怔然，心虛地想：沒錯，當時是自己沒經過她同意強行要她的，但是也只是兩秒鐘的時間，他挺起胸膛：“我選你那是你的榮幸，有多少人盼著呢！”
“我可去你的吧！這榮幸誰愛要誰要！”
易邊和後面的人像呆瓜一樣看著兩人言語交鋒，面面相覷。
……這兩人是在吵架？神也會吵架？
但是！能不能先看看眼下情況啊！外面那瘋子就要進來啦！
在爭吵中，晴空解開洛迎的束縛，光速治療她的雙手，正要再吵兩句，卻見她身子往自己方向湊近。
他臉一紅，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你幹嘛？”
洛迎張開雙臂要抱他：“快點結合呀，不然一起等著去死嗎？”
晴空後聽到“結合”兩字臉更紅了，退一步離開擁抱圈：“我發現你真是個渣女，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理清楚呢，你這結合是什麽意思？”
洛迎聞言冷笑：“什麽關系？問得好，當然是債主和債務人的關系呀，我是債主你是債務人，我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晴空一臉無辜，發現自己又落了下風還是不服氣：“怎麽可以這樣算呢？我當初決定的時候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呀！”
“閉嘴！”洛迎打斷他，“快點過來給我抱一下！”
“哦。”晴空乖巧地應答，下一秒又不死心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洛迎不耐煩道：“說。”
“如果我和聶憬川同時掉進海裏，你先救誰？”
洛迎：……
旁聽的眾人：……
如果我們有罪，請妥當地處置我們，而不是把我們按在這裏聽這段相聲。
“你在猶豫什麽！快回答！你是不是想先救姓聶的？好你個洛迎，我就知道我陪你幾百年都比不上他……”
“我說尊敬的予天大人，情況說反了吧，正確的情形應該是，我和聶憬川同時掉進海裏，你來救我們才對。”
靜默兩秒後，聲音再次響起：“你說得對，行吧，回答過關。”
吵嘴聲在光暈裏漸漸平息，難以名狀的溫暖悄無聲息地彌散，帶著生的希望。
在光暈裏，沒有人聽見他最後又說了一句話，聲音幾不可聞，透著些許不安：“餵，洛迎，你真的怪我嗎？”
洛迎的聲音滿是釋然：“嗯，曾經恨不得把你掐死，但是現在不會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我們不是最好的夥伴嗎。”
幾百年前，久居九重天上的神明在仙界睡著覺，被一縷魂魄吵醒，它小小的，仿佛只需一根手指就可以撚滅，卻閃爍著旺盛的生命力，不斷在他眼前跳躍。
它像是迷路了，繞了幾圈後，在他面前停住，似乎對他感到好奇：“餵，你是神明？”
“沒禮貌，要叫予天大人，你吵到我睡覺了，小心我滅了你。”
“嘿嘿嘿，你不無聊嗎？”
“無聊所以睡覺呀，我已經睡了快千年了。”
“哇，睡這麽久會變成笨蛋的。”
“神怎麽會變成笨蛋。”
“行吧，那你繼續睡吧，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去哪裏？”
“我要去投胎了，是我自己選的父母，雖然他們在無咎族裏不是什麽厲害的人，但是我很滿意啦，而且人間很好玩，我喜歡人間。”
它的小尾巴興奮地晃悠。
“哦？”神明揚起嘴角，“沒見識，人間能有多好玩？我又不是沒去過。”
但是轉瞬間，他沈寂了幾千年的心突然就被勾起了興趣：“行吧，那就跟你走一遭吧。”
它游蕩了一會兒發現他跟在身後，不滿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跟你去人間呀。”
“我是要去投胎，你直接下去不就行了。”
“你敢拒絕我？”
“……那怎麽著，你跟我一起投胎，可是只有一具肉身呀。”
“我留一半魂魄，你散一半魂魄，擠擠不就行了。”
“……你們神都是這麽省的嗎……你就沒有其他朋友了？我可以拒絕嗎？”
“拒絕無效。”
那些朝夕相伴的時光穿梭幾百年，洛迎懸在空中，感受著萬物生長，日月精華向她奔赴而來，悲憫之心油然而生。
這就是神的境界嗎，愛這世間平凡的眾生，因著凡間的疾苦而忍不住落淚。
她輕輕揮手，底下眾人的束縛皆被消除，他們目光灼熱地仰望片刻，虔誠地匍匐跪拜。
當洛安突破結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洛迎高高在上，不經意地垂眸看他，眼神中的悲憫像利刃一樣刺痛了他。
他憤怒地大叫：“不準這樣看著我！”身上迸發的黑霧如數萬頭野獸般張開血盆大口直沖而上，向她撕咬。
洛迎從容擡手，轉動手腕，朝上的手心繞到正對前方，細碎的金光有如甘霖沸沸揚揚地傾灑，黑霧扭曲著化為點點星光。
下一秒，她毫不費力地騰出另一只手，掄圓了手臂隔空甩了洛安一巴掌，直把他拍在墻上，轟一聲，墻碎了。
他從廢墟堆裏起身，眼裏布滿紅血絲，咬牙道：“還沒結束呢，我能吞噬掉淵噬，同樣也能吞噬你！而且我要讓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地表開始震動，無數怪物從裂縫中探出腦袋，爪子攀上裂縫邊沿爬上來。
黑夜裏，狂風呼嘯，竟將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遠處的海面翻過一個又一個滔天巨浪，夜航的船員望過去，瞬間繃直了脊背，喃喃道：“海嘯……是海嘯！海嘯來了！”
他大叫著奔走相告。
易邊鎮定指揮：“大家不要慌，我們分頭行動。”
所有人飛竄出去，去往災難的方向。
洛安狂笑起來：“這可是你逼我的，我本想放他們一馬……”正說著，臉上又重重遭了一擊，身子飛過去撞碎了另一面墻。
他狼狽地撐起身子，洛迎一個閃現，揪住他的衣領把他高高地拎起來，正在驚詫自己竟然無法逃脫，對方的手掌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殺父弒母！迫害親姐！屠戮族人！摧殘凡人！犯下那麽多罪行還妄想成神？”
洛迎每說一句話就伴隨著一個毫不留情的耳光，片刻後，她說累了，空曠的殿堂只剩下巴掌甩在臉上的聲音。
啪！啪！啪！
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氣。
洛安頓時眼冒金星，頭暈腦脹，卻還在說著狠話：“你別忘了，外面正在發生什麽事情！你真的不管他們了？”
聞言，洛迎眸光一沈，松手讓他摔在地上，擡腳踩上他的胸口，聲音足以冰凍三尺：“你在威脅我？”
肋骨被踩斷了！洛安咬著牙：“那又怎麽樣！你有辦法不顧他們死活嗎！”
洛迎腳上的力氣又加上幾分：“你知道混沌之門嗎？”
洛安身子猛地一震，瞳孔皺縮，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淵噬和予天同是天生地養的神之子，代表陰陽兩面，本是上古之神為了平衡天地做的最好的安排。豈料淵噬的野心越來越大，靠著日覆一日地吞噬負能，有了傾覆天地的能量。予天得上古之神之令，獲得了克制淵噬的手段，便是混沌之門，只要神力和眾人齊心協力便能開啟大門，將淵噬關押，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洛安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喃喃道：“……你要把我關起來？”
洛迎松開了腳，輕蔑地俯視著他：“不錯，神雖然殺不了神，但是可以把他送去該待的地方。”
洛安顧不上身上劇痛，翻身起來，爬過去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不會的，姐姐你不會這樣做的，你不會這麽狠心的對嗎？”
回答他的是細密的雨霧，世界靜謐無聲，只有雨絲淅淅瀝瀝的聲音作響。
正在外界阻攔怪物冒頭的易邊擡眼望去，眼前的世界已被籠罩在水汽中，雨絲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看著普通，卻孕育著無限生機，凈化萬物。
轟隆！
太空炸響，悶雷從天邊滾過，怪物們掙紮著雙手被拖進了無形的空間，仿佛從未出現。
澄澈的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霜蓋住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他打開手心，雨水在上面彈跳，又順著指縫流下，擡頭對上了莊止，兩人相視一笑。
“結束了。”
洛安扒拉著洛迎爬起身，滿懷期望地期盼能得到憐憫，卻跌進她冷漠的雙眼。
恐懼終於壓過其它情緒，他緊緊地抱住她嚎啕大哭：“我不要走，姐姐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等到眼淚水洇濕了肩膀，她才開口，聲音微微地顫抖：“我原諒不了，也沒有辦法代替死去的人原諒你，小安……你真的錯得太離譜了，那麽多人啊，都是因為你而死……”
“我都說我錯了！你快停止！我不想被關起來！”他雙手搭著她的肩拼命搖晃著她，情緒逐漸崩潰，“你真的要那麽狠心？我是你親弟弟！你忘記你怎麽答應阿爹阿娘的嗎？你說過你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對呀，她天真柔弱的弟弟，仿佛被風一吹就要倒了，常年病得下不了床，面無血色，明明已經燒得沒力氣了，看到她的時候眼睛卻總是亮晶晶的。
她是怎麽說的來著？怎麽可能忘記呢。
那年她三歲，阿娘挺著大肚子唉聲嘆氣：“我就感覺這孩子不對勁，太安靜了，當年懷阿迎的時候鬧得我三天兩頭睡不好覺，可是這個孩子……”
她眨巴著大眼睛問：“弟弟怎麽了？”
阿娘摸她的小肉臉，面容憂愁：“巫醫跟我說這個孩子天生殘疾，沒有靈力，只怕生下來也治不好，一輩子都只能拖著病體度日……如果把他生下來……這樣子對他太殘忍了。”
那時的她還小，其實不太明白阿娘說的話，也不知道一輩子到底有多長，她的小腦瓜裏天真地想著，生病就治，她想阿娘不要傷心。
“阿娘莫哭，我想要這個弟弟，等我長大了我會治好他的。”
她八歲，對生死有了概念，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治好他的傷殘，但是依舊天真，看著他時常受病痛折磨，信誓旦旦地說：“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思及此，洛迎潸然淚下：“對不起，是我沒有說到做到，你的人生是因為我變得那麽糟糕……我雖然嘴巴說著要照顧你一輩子，可是什麽都沒做到，我沒有及時察覺你的痛苦，沒有讓你感到安心，你才會犯下大錯……”
他猛地拍開她的手，目眥欲裂：“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我都說了我不要被關起來，我都求你了也不行嗎？！你別這麽看著我，顯得我特別可憐……我最怕看到你這種眼神了……”
“小安，讓這一切都結束吧，錯了就是錯了，你應該為此承擔這個後果，而我也是，這一生都將與你一起背負這些罪過，好好地贖罪。”
“贖什麽罪！我不要我沒有錯！我只是想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我有什麽錯！”
洛迎輕輕攬過他戰栗的身體，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抱著那個渾身高燒的小小的他。
“別再說了小安，睡吧……”
哭聲漸止，她跪坐在地上，感受到懷裏的溫度一點點消失，雨水滴滴答答淌過她的面龐。
雲層裏透出一絲朦朧的微光，照著她的身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天大地大，惟有落寞的陰影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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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竟然是神之子？易邊頗為震驚，他依舊想不起他的面容，卻差點被他身上散發的神性光輝折服想要跪地磕頭，一顆心在胸腔裏狂跳。
洛安暴怒，重拳揮向罩門，卻在接觸到的時候被霎時燃起的大火灼傷了皮膚。
他周身覆蓋上黑霧對著罩門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予天！！”
竟然是他？為什麽自己沒有發現？為什麽他消失了自己都沒有察覺！
洛迎不忘對罩門外的洛安吐槽一句：“都跟你說了予天來了還不信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下一秒扭頭又沖晴空嚷嚷：“你是屬烏龜的嗎？你身體下面兩條腿那麽長是擺設嗎？麻溜點啊，我都快痛死了！”
晴空聞言，嘖了一聲：“對別人溫柔，對我就這麽暴躁。我這不是在等待時機嗎？跟你分開之後神力就一直不穩，一下有一下沒的，我得等有了神力再來救你呀。”說完轉身就向易邊：“易邊寶寶，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先救你吧，我們兩個攜手應該也夠用了。”
洛迎氣得腳上用力蹬了一下，連聲誒誒地叫喚：“關鍵時刻，你鬧什麽情緒，沒看到外面那個已經瘋了嗎？”
晴空停住，雙手抱胸看著她：“誰叫你這幾天都沒跟我說話！”
“嘿，你這個不要臉的，你自己不也是！自從恢覆記憶，就一天天地掛著臉給誰看啊！”
“那你就不能主動哄哄我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我可是神呢，受世人香火朝拜，你這個家夥無緣無故把我踢出身體，趁著我失憶讓我叫你主人，幾百年讓我做牛做馬地服侍你，我不要面子的！”
洛迎身子在輪椅上亂扭，恨不得跳起來打他：“你還說！為什麽把你踢出去你不知道嗎？誰讓你選我的，神之子就了不起了？把我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張，我弟弟會變成這樣嗎？會發生後面這些事嗎？”
晴空一瞬間的怔然，心虛地想：沒錯，當時是自己沒經過她同意強行要她的，但是也只是兩秒鐘的時間，他挺起胸膛：“我選你那是你的榮幸，有多少人盼著呢！”
“我可去你的吧！這榮幸誰愛要誰要！”
易邊和後面的人像呆瓜一樣看著兩人言語交鋒，面面相覷。
……這兩人是在吵架？神也會吵架？
但是！能不能先看看眼下情況啊！外面那瘋子就要進來啦！
在爭吵中，晴空解開洛迎的束縛，光速治療她的雙手，正要再吵兩句，卻見她身子往自己方向湊近。
他臉一紅，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你幹嘛？”
洛迎張開雙臂要抱他：“快點結合呀，不然一起等著去死嗎？”
晴空後聽到“結合”兩字臉更紅了，退一步離開擁抱圈：“我發現你真是個渣女，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理清楚呢，你這結合是什麽意思？”
洛迎聞言冷笑：“什麽關系？問得好，當然是債主和債務人的關系呀，我是債主你是債務人，我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晴空一臉無辜，發現自己又落了下風還是不服氣：“怎麽可以這樣算呢？我當初決定的時候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呀！”
“閉嘴！”洛迎打斷他，“快點過來給我抱一下！”
“哦。”晴空乖巧地應答，下一秒又不死心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洛迎不耐煩道：“說。”
“如果我和聶憬川同時掉進海裏，你先救誰？”
洛迎：……
旁聽的眾人：……
如果我們有罪，請妥當地處置我們，而不是把我們按在這裏聽這段相聲。
“你在猶豫什麽！快回答！你是不是想先救姓聶的？好你個洛迎，我就知道我陪你幾百年都比不上他……”
“我說尊敬的予天大人，情況說反了吧，正確的情形應該是，我和聶憬川同時掉進海裏，你來救我們才對。”
靜默兩秒後，聲音再次響起：“你說得對，行吧，回答過關。”
吵嘴聲在光暈裏漸漸平息，難以名狀的溫暖悄無聲息地彌散，帶著生的希望。
在光暈裏，沒有人聽見他最後又說了一句話，聲音幾不可聞，透著些許不安：“餵，洛迎，你真的怪我嗎？”
洛迎的聲音滿是釋然：“嗯，曾經恨不得把你掐死，但是現在不會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我們不是最好的夥伴嗎。”
幾百年前，久居九重天上的神明在仙界睡著覺，被一縷魂魄吵醒，它小小的，仿佛只需一根手指就可以撚滅，卻閃爍著旺盛的生命力，不斷在他眼前跳躍。
它像是迷路了，繞了幾圈後，在他面前停住，似乎對他感到好奇：“餵，你是神明？”
“沒禮貌，要叫予天大人，你吵到我睡覺了，小心我滅了你。”
“嘿嘿嘿，你不無聊嗎？”
“無聊所以睡覺呀，我已經睡了快千年了。”
“哇，睡這麽久會變成笨蛋的。”
“神怎麽會變成笨蛋。”
“行吧，那你繼續睡吧，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去哪裏？”
“我要去投胎了，是我自己選的父母，雖然他們在無咎族裏不是什麽厲害的人，但是我很滿意啦，而且人間很好玩，我喜歡人間。”
它的小尾巴興奮地晃悠。
“哦？”神明揚起嘴角，“沒見識，人間能有多好玩？我又不是沒去過。”
但是轉瞬間，他沈寂了幾千年的心突然就被勾起了興趣：“行吧，那就跟你走一遭吧。”
它游蕩了一會兒發現他跟在身後，不滿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跟你去人間呀。”
“我是要去投胎，你直接下去不就行了。”
“你敢拒絕我？”
“……那怎麽著，你跟我一起投胎，可是只有一具肉身呀。”
“我留一半魂魄，你散一半魂魄，擠擠不就行了。”
“……你們神都是這麽省的嗎……你就沒有其他朋友了？我可以拒絕嗎？”
“拒絕無效。”
那些朝夕相伴的時光穿梭幾百年，洛迎懸在空中，感受著萬物生長，日月精華向她奔赴而來，悲憫之心油然而生。
這就是神的境界嗎，愛這世間平凡的眾生，因著凡間的疾苦而忍不住落淚。
她輕輕揮手，底下眾人的束縛皆被消除，他們目光灼熱地仰望片刻，虔誠地匍匐跪拜。
當洛安突破結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洛迎高高在上，不經意地垂眸看他，眼神中的悲憫像利刃一樣刺痛了他。
他憤怒地大叫：“不準這樣看著我！”身上迸發的黑霧如數萬頭野獸般張開血盆大口直沖而上，向她撕咬。
洛迎從容擡手，轉動手腕，朝上的手心繞到正對前方，細碎的金光有如甘霖沸沸揚揚地傾灑，黑霧扭曲著化為點點星光。
下一秒，她毫不費力地騰出另一只手，掄圓了手臂隔空甩了洛安一巴掌，直把他拍在墻上，轟一聲，墻碎了。
他從廢墟堆裏起身，眼裏布滿紅血絲，咬牙道：“還沒結束呢，我能吞噬掉淵噬，同樣也能吞噬你！而且我要讓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地表開始震動，無數怪物從裂縫中探出腦袋，爪子攀上裂縫邊沿爬上來。
黑夜裏，狂風呼嘯，竟將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遠處的海面翻過一個又一個滔天巨浪，夜航的船員望過去，瞬間繃直了脊背，喃喃道：“海嘯……是海嘯！海嘯來了！”
他大叫著奔走相告。
易邊鎮定指揮：“大家不要慌，我們分頭行動。”
所有人飛竄出去，去往災難的方向。
洛安狂笑起來：“這可是你逼我的，我本想放他們一馬……”正說著，臉上又重重遭了一擊，身子飛過去撞碎了另一面墻。
他狼狽地撐起身子，洛迎一個閃現，揪住他的衣領把他高高地拎起來，正在驚詫自己竟然無法逃脫，對方的手掌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殺父弒母！迫害親姐！屠戮族人！摧殘凡人！犯下那麽多罪行還妄想成神？”
洛迎每說一句話就伴隨著一個毫不留情的耳光，片刻後，她說累了，空曠的殿堂只剩下巴掌甩在臉上的聲音。
啪！啪！啪！
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氣。
洛安頓時眼冒金星，頭暈腦脹，卻還在說著狠話：“你別忘了，外面正在發生什麽事情！你真的不管他們了？”
聞言，洛迎眸光一沈，松手讓他摔在地上，擡腳踩上他的胸口，聲音足以冰凍三尺：“你在威脅我？”
肋骨被踩斷了！洛安咬著牙：“那又怎麽樣！你有辦法不顧他們死活嗎！”
洛迎腳上的力氣又加上幾分：“你知道混沌之門嗎？”
洛安身子猛地一震，瞳孔皺縮，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淵噬和予天同是天生地養的神之子，代表陰陽兩面，本是上古之神為了平衡天地做的最好的安排。豈料淵噬的野心越來越大，靠著日覆一日地吞噬負能，有了傾覆天地的能量。予天得上古之神之令，獲得了克制淵噬的手段，便是混沌之門，只要神力和眾人齊心協力便能開啟大門，將淵噬關押，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洛安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喃喃道：“……你要把我關起來？”
洛迎松開了腳，輕蔑地俯視著他：“不錯，神雖然殺不了神，但是可以把他送去該待的地方。”
洛安顧不上身上劇痛，翻身起來，爬過去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不會的，姐姐你不會這樣做的，你不會這麽狠心的對嗎？”
回答他的是細密的雨霧，世界靜謐無聲，只有雨絲淅淅瀝瀝的聲音作響。
正在外界阻攔怪物冒頭的易邊擡眼望去，眼前的世界已被籠罩在水汽中，雨絲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看著普通，卻孕育著無限生機，凈化萬物。
轟隆！
太空炸響，悶雷從天邊滾過，怪物們掙紮著雙手被拖進了無形的空間，仿佛從未出現。
澄澈的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霜蓋住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他打開手心，雨水在上面彈跳，又順著指縫流下，擡頭對上了莊止，兩人相視一笑。
“結束了。”
洛安扒拉著洛迎爬起身，滿懷期望地期盼能得到憐憫，卻跌進她冷漠的雙眼。
恐懼終於壓過其它情緒，他緊緊地抱住她嚎啕大哭：“我不要走，姐姐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等到眼淚水洇濕了肩膀，她才開口，聲音微微地顫抖：“我原諒不了，也沒有辦法代替死去的人原諒你，小安……你真的錯得太離譜了，那麽多人啊，都是因為你而死……”
“我都說我錯了！你快停止！我不想被關起來！”他雙手搭著她的肩拼命搖晃著她，情緒逐漸崩潰，“你真的要那麽狠心？我是你親弟弟！你忘記你怎麽答應阿爹阿娘的嗎？你說過你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對呀，她天真柔弱的弟弟，仿佛被風一吹就要倒了，常年病得下不了床，面無血色，明明已經燒得沒力氣了，看到她的時候眼睛卻總是亮晶晶的。
她是怎麽說的來著？怎麽可能忘記呢。
那年她三歲，阿娘挺著大肚子唉聲嘆氣：“我就感覺這孩子不對勁，太安靜了，當年懷阿迎的時候鬧得我三天兩頭睡不好覺，可是這個孩子……”
她眨巴著大眼睛問：“弟弟怎麽了？”
阿娘摸她的小肉臉，面容憂愁：“巫醫跟我說這個孩子天生殘疾，沒有靈力，只怕生下來也治不好，一輩子都只能拖著病體度日……如果把他生下來……這樣子對他太殘忍了。”
那時的她還小，其實不太明白阿娘說的話，也不知道一輩子到底有多長，她的小腦瓜裏天真地想著，生病就治，她想阿娘不要傷心。
“阿娘莫哭，我想要這個弟弟，等我長大了我會治好他的。”
她八歲，對生死有了概念，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治好他的傷殘，但是依舊天真，看著他時常受病痛折磨，信誓旦旦地說：“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思及此，洛迎潸然淚下：“對不起，是我沒有說到做到，你的人生是因為我變得那麽糟糕……我雖然嘴巴說著要照顧你一輩子，可是什麽都沒做到，我沒有及時察覺你的痛苦，沒有讓你感到安心，你才會犯下大錯……”
他猛地拍開她的手，目眥欲裂：“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我都說了我不要被關起來，我都求你了也不行嗎？！你別這麽看著我，顯得我特別可憐……我最怕看到你這種眼神了……”
“小安，讓這一切都結束吧，錯了就是錯了，你應該為此承擔這個後果，而我也是，這一生都將與你一起背負這些罪過，好好地贖罪。”
“贖什麽罪！我不要我沒有錯！我只是想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我有什麽錯！”
洛迎輕輕攬過他戰栗的身體，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抱著那個渾身高燒的小小的他。
“別再說了小安，睡吧……”
哭聲漸止，她跪坐在地上，感受到懷裏的溫度一點點消失，雨水滴滴答答淌過她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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