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定要賴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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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定要賴上你
第四十章就是一定要賴上你
聶憬川走近她，長手一伸，把她帶到了懷裏。
這久違的接觸讓她呼吸一窒，讓她難得的找不到說話的詞，下一秒他俯身把腦袋伏在了她肩上，悶聲道：“讓我歇一會兒，我太累了，你別那麽緊張。”
洛迎忍不住頂嘴：“誰緊張了？”
“你啊，身體都繃緊了。”
“錯覺。”
“心跳聲也很大。”
“那是表明我很健康。”
反正嘴上功夫是絕不能輸的。
他弓著身子輕笑，連帶著她的身體也顫動起來。
她忽然生了氣：“還有，哪裏學來的還說什麽‘好久不見’。上次在老陸的山莊不是才見過嗎？還有上上次還恬不知恥地來我家蹭飯，聶少主，周老師，現在撒謊是都不打草稿了嗎？”
他又顛顛地笑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她，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淚：“我就懷疑你已經知道了，難怪那天去你家的時候，你就差點沒把要趕人三個字寫在臉上了，可憐的周老師。洛迎就是洛迎，永遠都是那麽厲害。那能不能請教，你是怎麽發現的嗎？”
“別管我怎麽發現的，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了是你，那天在山莊上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出去嗎？”
他捂住心口眉頭蹙在了一起：“你還別說，下手還真狠。”
“裝模作樣躲躲藏藏，我就想著下個狠手嚇嚇你，讓你跪地求饒。”
“當然不敢來見你了，怕你認不出我，又怕你認出我，誰叫我當年下了那麽重的手，還說了那麽狠的話，想想都後悔，真想一輩子都躲起來。”
洛迎心裏一揪，心道，若是易地而處，我只怕會更狠，她又問：“那現在想通了？”
他點頭，微笑道：“再不來，就沒機會了，所以來告個別。”
洛迎看著他幾近透明的身體，想到剛剛伏在肩頭沒有一點重量，壓下心頭的那股悲涼：“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一縷殘魄，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德了。”
他自顧自地牽起她的手十指交叉：“想了好久了。”
兩人坐下來，他自如地躺下來頭枕著她的腿，抓住她的手往胸口一放。
洛迎看著他的眉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以前的聶少主正經得很，端得像在眾生之上，現在倒是灑脫了，鮮活得很。”
他又被逗樂了：“這聽著可不像什麽好話，以前我風華正茂端方有禮你說我有死人感，現在一只腳踏進棺材了你說我有活人氣了。這要是放以前，高低得生你個幾天氣，讓你哄都哄不好。”
洛迎想想也覺得好笑，以前的他生起氣來確實難哄。
“我們是不是忘了外面還在團戰呢，再不出去怕是要團滅了吧？”
他抓著她的手更緊了：“滅不了，有易邊在呢，你覺得他怎麽樣？”
“是個好孩子，不愧是你養的。你這晃蕩了幾百年就去養孩子了？”
“你也不想想我當時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救不了親人，又狠不下心殺你，把你關起來後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整日游蕩，差一點把自己搞崩了。也是緣分吧，在路邊撿到了他，剛斷了氣。”
“死嬰？”
“沒錯。”
“真看不出來。”
“那當然了，花了我老大工夫呢，天天去墓地搜集精魂，就這麽一點點地填充，將近百年才有了點人氣……”
“等他上了大學又盯上了周老師。”
“你這個‘盯’用得也太不合適了，是緣分，剛巧和他八字吻合，就暫居在他體內。”
“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這也何嘗不是我的福氣呢，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他身上，短暫地忘記了那些痛苦，再後來徹底冷靜下來後開始去尋找真相，我總覺得那件事發生得太古怪，有人織了一張大網，所有的細節環環相扣，就等著我跳進去。”
“所以你找到真相了嗎？”
“跟你知道的一樣，但是一直找不到他，現在，知道他在這裏，總算能有個了結了。可是又擔心你被他拿捏……”
“聶少主，你就這麽不放心我嗎？”
“什麽？”
“說起來，這件事發展成那個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想過沒有，你也有責任的。”
聶憬川苦笑：“我當然知道了，所以後悔得要死。如果那個晚上我在聽到他們對話的當下，就去告訴你，告訴大家，一起商量，也許大家就能想出更好的對策，就能提前規避危險那個人就沒有可乘之機了。我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以為自己能夠解決一切。
如果大婚那天沒有被興奮沖昏頭腦，能多留個心眼，我就會發現雲娘不是雲娘，我阿娘也從來沒給我煮過什麽藥茶……可惜啊，沒有如果。他太了解我了，算得真準。”
“但是他一定沒算到，哪怕你到了崩潰的極限還是留下我一條命。”
“嗯，記得替你夫君報仇啊。”
洛迎嘖了一聲：“禮都還沒行，算什麽夫妻，別亂叫。”
“嗯？你後悔了？”
“可不是嗎，也怪當時身邊只有你這一個能看的男子，若是讓我多相幾個，我才不不會賴著你不放。我就該活在現在，這時代多好，這麽多帥氣小哥哥，我刷手機上網平均幾秒鐘就能愛上一個，你又裝又小氣…誒你掐我作什麽！”
聶憬川兩根手指掐著她手心裏的肉，瞪著她道：“夠了啊，再說我真的要生氣了。我都快沒了，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我？”
“行吧，好歹還送了易邊這小子給我。”
“嗯，孩子我辛辛苦苦養到現在，以後就該當媽的你操心了。”
洛迎被氣笑了：“什麽意思？讓我無痛當媽？就是一定要賴上我唄。”
笑著笑著，淚珠滑到了下巴。朦朧淚眼中，他的輪廓越來越稀薄。
“要走了嗎？”她已經感覺不到手心的觸覺。
“嗯，得趁著消散之前去找易邊。”他傾身去吻她下巴上的淚珠，“別哭。”
淚珠閃過一絲微光，白茫茫的世界又只餘她一人。
那些往事，那些愛與痛，說不出口的再見，都隱匿在了無聲的淚水中。
此時，夜幕下的大山此刻透著沈甸甸的靜默，正在肆無忌憚地吞沒所有。
被斯影控制的弟子們正陷入噩夢中，斯影高坐山頂，盡情地享受這些無窮盡的能量。
她突然停下來，浮動身體四處檢查，果然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找到正在鬼鬼祟祟企圖叫醒旁人的奇怪家夥。
她不悅地抓起他拎到自己面前：“你為什麽不睡？”
易邊緊張道：“我應該睡？”
斯影定住他，神力在他腦內一頓搜索，幾分鐘後大笑著撤離。
“竟然是個空罐子。沒有過去自然不會受影響。”
易邊表情茫然，心道：她到底在說什麽？什麽空罐子？什麽沒有過去？
斯影聲音魅惑，同情地看他：“可憐的孩子，你一定不明白我在說什麽吧？能讓你這個死屍能像活人一樣，那個人一定花了很大的精力。可惜啊，你連個人都算不上，裏面全是零散的精魂。”
易邊覺得對方在給自己洗腦，他發動破妄玄光打去，金光到了她身前卻是盡數消散。
斯影嗤笑：“真是可愛，打架有什麽意思。讓我來幫你回憶回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吧。”
大掌驟然擊向自己的頭頂，易邊只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
他兩眼一黑意識開始迷離，來到了昏暗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
男人盯著男孩小腿的傷口問道：“不疼嗎？”
那是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男孩卻搖搖頭：“不疼。”
男人的拇指按壓在傷口上，看著傷口滲出的血液，又問道：“現在呢，疼嗎？”
男孩依舊搖頭，面無表情，他不是在忍耐，而是真的沒有感覺。
男人起身嘆氣：“你這樣會把你的小夥伴嚇去的，這麽大的傷口卻不知道疼。”
“那我們又要走嗎？”
“先不走，看看情況，至少你在這裏交到了朋友，你開心嗎？”
“開心？”
“當然，人在和朋友玩耍的時候，是開心的，會笑。”
男孩聞言，扯開自己的嘴角：“這樣笑嗎？”
“笑得太難看了，繼續練習。”
男孩放下嘴角，恢覆面無表情：“行吧。那今天晚上還要去墓地嗎？”
“不去了，如果裏面全是游蕩的精魂，你的死人氣就會過重。”
“可是現在裏面還是很空。”
“以後會給你補足的。”
男孩沒有問什麽時候，用什麽補，乖巧得很，他甚至稱不上是人，沒有人類的情感，但是好在男人說什麽他就照做。
那時候的他，七八歲的樣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男孩每天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熟練得越來越接近正常人。善於偽裝的他，在學校有很多朋友，但是從來沒有帶朋友回過家，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父母。上了高中，在寄宿制學校，他依然選擇走讀，怕自己萬一在晚上會一不小心露出非人的一面。
轉折發生在高三的那天，他下了晚自習回家，夜燈下一只貓橫過馬路，車子疾馳著正要碾過它。
那時的他突然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他撲過去救下小貓，自己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臉上手上都擦傷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感到心裏有一顆不知道叫什麽的種子正在發芽。
在家等待的男人，見到男孩卻是嚇了一跳，只見男孩臉上血漬混合著眼淚，醜到了極點，男孩哭著說：“小貓受傷了，你快點救它。”
男人笑了，溫柔地接過小貓用靈力治療，短暫的光暈後，小貓活蹦亂跳了，男孩開心地笑：“太好了！”
男人看著他沒說話，擡手對著他的傷臉就是一巴掌，男孩驚訝地捂臉：“你幹嘛打我？很痛的！”
男人欣慰地笑：“痛就對了，恭喜你是個‘人’了。”
幾年的時光轉瞬即逝，男孩考上了師範大學，要離開原來的住處。
男人說：“忘了這一切，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生活，然後去遇見她，替我陪著她。”
他不解道：“為什麽要忘記？她又是誰？”
男人說：“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篡改了他的記憶，從此，他忘記了自己非人的過往，只記得編造的記憶，父母雙亡，跟著爺爺長大。
易邊全部想起來了，男孩是他，那個男人是聶憬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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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就是一定要賴上你
聶憬川走近她，長手一伸，把她帶到了懷裏。
這久違的接觸讓她呼吸一窒，讓她難得的找不到說話的詞，下一秒他俯身把腦袋伏在了她肩上，悶聲道：“讓我歇一會兒，我太累了，你別那麽緊張。”
洛迎忍不住頂嘴：“誰緊張了？”
“你啊，身體都繃緊了。”
“錯覺。”
“心跳聲也很大。”
“那是表明我很健康。”
反正嘴上功夫是絕不能輸的。
他弓著身子輕笑，連帶著她的身體也顫動起來。
她忽然生了氣：“還有，哪裏學來的還說什麽‘好久不見’。上次在老陸的山莊不是才見過嗎？還有上上次還恬不知恥地來我家蹭飯，聶少主，周老師，現在撒謊是都不打草稿了嗎？”
他又顛顛地笑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她，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淚：“我就懷疑你已經知道了，難怪那天去你家的時候，你就差點沒把要趕人三個字寫在臉上了，可憐的周老師。洛迎就是洛迎，永遠都是那麽厲害。那能不能請教，你是怎麽發現的嗎？”
“別管我怎麽發現的，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了是你，那天在山莊上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出去嗎？”
他捂住心口眉頭蹙在了一起：“你還別說，下手還真狠。”
“裝模作樣躲躲藏藏，我就想著下個狠手嚇嚇你，讓你跪地求饒。”
“當然不敢來見你了，怕你認不出我，又怕你認出我，誰叫我當年下了那麽重的手，還說了那麽狠的話，想想都後悔，真想一輩子都躲起來。”
洛迎心裏一揪，心道，若是易地而處，我只怕會更狠，她又問：“那現在想通了？”
他點頭，微笑道：“再不來，就沒機會了，所以來告個別。”
洛迎看著他幾近透明的身體，想到剛剛伏在肩頭沒有一點重量，壓下心頭的那股悲涼：“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一縷殘魄，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德了。”
他自顧自地牽起她的手十指交叉：“想了好久了。”
兩人坐下來，他自如地躺下來頭枕著她的腿，抓住她的手往胸口一放。
洛迎看著他的眉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以前的聶少主正經得很，端得像在眾生之上，現在倒是灑脫了，鮮活得很。”
他又被逗樂了：“這聽著可不像什麽好話，以前我風華正茂端方有禮你說我有死人感，現在一只腳踏進棺材了你說我有活人氣了。這要是放以前，高低得生你個幾天氣，讓你哄都哄不好。”
洛迎想想也覺得好笑，以前的他生起氣來確實難哄。
“我們是不是忘了外面還在團戰呢，再不出去怕是要團滅了吧？”
他抓著她的手更緊了：“滅不了，有易邊在呢，你覺得他怎麽樣？”
“是個好孩子，不愧是你養的。你這晃蕩了幾百年就去養孩子了？”
“你也不想想我當時遭遇了什麽樣的事情，救不了親人，又狠不下心殺你，把你關起來後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整日游蕩，差一點把自己搞崩了。也是緣分吧，在路邊撿到了他，剛斷了氣。”
“死嬰？”
“沒錯。”
“真看不出來。”
“那當然了，花了我老大工夫呢，天天去墓地搜集精魂，就這麽一點點地填充，將近百年才有了點人氣……”
“等他上了大學又盯上了周老師。”
“你這個‘盯’用得也太不合適了，是緣分，剛巧和他八字吻合，就暫居在他體內。”
“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這也何嘗不是我的福氣呢，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他身上，短暫地忘記了那些痛苦，再後來徹底冷靜下來後開始去尋找真相，我總覺得那件事發生得太古怪，有人織了一張大網，所有的細節環環相扣，就等著我跳進去。”
“所以你找到真相了嗎？”
“跟你知道的一樣，但是一直找不到他，現在，知道他在這裏，總算能有個了結了。可是又擔心你被他拿捏……”
“聶少主，你就這麽不放心我嗎？”
“什麽？”
“說起來，這件事發展成那個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想過沒有，你也有責任的。”
聶憬川苦笑：“我當然知道了，所以後悔得要死。如果那個晚上我在聽到他們對話的當下，就去告訴你，告訴大家，一起商量，也許大家就能想出更好的對策，就能提前規避危險那個人就沒有可乘之機了。我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以為自己能夠解決一切。
如果大婚那天沒有被興奮沖昏頭腦，能多留個心眼，我就會發現雲娘不是雲娘，我阿娘也從來沒給我煮過什麽藥茶……可惜啊，沒有如果。他太了解我了，算得真準。”
“但是他一定沒算到，哪怕你到了崩潰的極限還是留下我一條命。”
“嗯，記得替你夫君報仇啊。”
洛迎嘖了一聲：“禮都還沒行，算什麽夫妻，別亂叫。”
“嗯？你後悔了？”
“可不是嗎，也怪當時身邊只有你這一個能看的男子，若是讓我多相幾個，我才不不會賴著你不放。我就該活在現在，這時代多好，這麽多帥氣小哥哥，我刷手機上網平均幾秒鐘就能愛上一個，你又裝又小氣…誒你掐我作什麽！”
聶憬川兩根手指掐著她手心裏的肉，瞪著她道：“夠了啊，再說我真的要生氣了。我都快沒了，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我？”
“行吧，好歹還送了易邊這小子給我。”
“嗯，孩子我辛辛苦苦養到現在，以後就該當媽的你操心了。”
洛迎被氣笑了：“什麽意思？讓我無痛當媽？就是一定要賴上我唄。”
笑著笑著，淚珠滑到了下巴。朦朧淚眼中，他的輪廓越來越稀薄。
“要走了嗎？”她已經感覺不到手心的觸覺。
“嗯，得趁著消散之前去找易邊。”他傾身去吻她下巴上的淚珠，“別哭。”
淚珠閃過一絲微光，白茫茫的世界又只餘她一人。
那些往事，那些愛與痛，說不出口的再見，都隱匿在了無聲的淚水中。
此時，夜幕下的大山此刻透著沈甸甸的靜默，正在肆無忌憚地吞沒所有。
被斯影控制的弟子們正陷入噩夢中，斯影高坐山頂，盡情地享受這些無窮盡的能量。
她突然停下來，浮動身體四處檢查，果然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找到正在鬼鬼祟祟企圖叫醒旁人的奇怪家夥。
她不悅地抓起他拎到自己面前：“你為什麽不睡？”
易邊緊張道：“我應該睡？”
斯影定住他，神力在他腦內一頓搜索，幾分鐘後大笑著撤離。
“竟然是個空罐子。沒有過去自然不會受影響。”
易邊表情茫然，心道：她到底在說什麽？什麽空罐子？什麽沒有過去？
斯影聲音魅惑，同情地看他：“可憐的孩子，你一定不明白我在說什麽吧？能讓你這個死屍能像活人一樣，那個人一定花了很大的精力。可惜啊，你連個人都算不上，裏面全是零散的精魂。”
易邊覺得對方在給自己洗腦，他發動破妄玄光打去，金光到了她身前卻是盡數消散。
斯影嗤笑：“真是可愛，打架有什麽意思。讓我來幫你回憶回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吧。”
大掌驟然擊向自己的頭頂，易邊只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
他兩眼一黑意識開始迷離，來到了昏暗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
男人盯著男孩小腿的傷口問道：“不疼嗎？”
那是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男孩卻搖搖頭：“不疼。”
男人的拇指按壓在傷口上，看著傷口滲出的血液，又問道：“現在呢，疼嗎？”
男孩依舊搖頭，面無表情，他不是在忍耐，而是真的沒有感覺。
男人起身嘆氣：“你這樣會把你的小夥伴嚇去的，這麽大的傷口卻不知道疼。”
“那我們又要走嗎？”
“先不走，看看情況，至少你在這裏交到了朋友，你開心嗎？”
“開心？”
“當然，人在和朋友玩耍的時候，是開心的，會笑。”
男孩聞言，扯開自己的嘴角：“這樣笑嗎？”
“笑得太難看了，繼續練習。”
男孩放下嘴角，恢覆面無表情：“行吧。那今天晚上還要去墓地嗎？”
“不去了，如果裏面全是游蕩的精魂，你的死人氣就會過重。”
“可是現在裏面還是很空。”
“以後會給你補足的。”
男孩沒有問什麽時候，用什麽補，乖巧得很，他甚至稱不上是人，沒有人類的情感，但是好在男人說什麽他就照做。
那時候的他，七八歲的樣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男孩每天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熟練得越來越接近正常人。善於偽裝的他，在學校有很多朋友，但是從來沒有帶朋友回過家，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父母。上了高中，在寄宿制學校，他依然選擇走讀，怕自己萬一在晚上會一不小心露出非人的一面。
轉折發生在高三的那天，他下了晚自習回家，夜燈下一只貓橫過馬路，車子疾馳著正要碾過它。
那時的他突然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他撲過去救下小貓，自己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臉上手上都擦傷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感到心裏有一顆不知道叫什麽的種子正在發芽。
在家等待的男人，見到男孩卻是嚇了一跳，只見男孩臉上血漬混合著眼淚，醜到了極點，男孩哭著說：“小貓受傷了，你快點救它。”
男人笑了，溫柔地接過小貓用靈力治療，短暫的光暈後，小貓活蹦亂跳了，男孩開心地笑：“太好了！”
男人看著他沒說話，擡手對著他的傷臉就是一巴掌，男孩驚訝地捂臉：“你幹嘛打我？很痛的！”
男人欣慰地笑：“痛就對了，恭喜你是個‘人’了。”
幾年的時光轉瞬即逝，男孩考上了師範大學，要離開原來的住處。
男人說：“忘了這一切，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生活，然後去遇見她，替我陪著她。”
他不解道：“為什麽要忘記？她又是誰？”
男人說：“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篡改了他的記憶，從此，他忘記了自己非人的過往，只記得編造的記憶，父母雙亡，跟著爺爺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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