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預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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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預知的命運
第三十一章不被預知的命運
故事的開頭起始於意料之外。
某日，星術師夜觀天象，大喜道：“予天之星動了……是神之子！神之子要誕生了！”
殿堂的眾人聞言同樣頗為震驚。
族長聶守泰激動道：“此話當真？”
星術師道：“千真萬確，只待春暖花開、草長鶯飛，神之子將會附於族中未出生的孩子靈魂共同降生。”
一長老思忖道：“算算日子，族長您的孩子是出生於那個日子吧？”
殿堂裏烏泱泱跪倒一片：“恭喜族長賀喜族長，獲得神之子青睞，等來日神之子降生，我無咎族子民必將獲得神的庇佑，從此千秋萬代耀祖榮宗！”
呼聲一時居高不下，響徹殿堂。
聶守泰壓下滿腔的喜悅：“各位快快請起，這事情還不一定呢，神之子能在我族中降生自然喜不勝收，還不一定是生於我聶家呢。”
星術師盯著羅盤算了許久，道：“聶族長，日子錯不了，必是你家孩子。”
族人們翹首以待，終於等到聶夫人生產之日。
陽春三月的夜晚，仍是帶著濃濃的寒意，露水深重，族中長老們提前焚香沐浴後跪在屋外，垂首聽著產婦在屋內的呼痛聲，焦急等待神之子的降生。
星術師仰頭細看，果然看到予天星劃過天際筆直地墜落，內心頓時激動萬分，引頸期盼。
這可是千年來最盛大的喜事了！
然而予天星臨近時卻突然拐了個彎，往別處去了。
星術師一楞，壓根沒想到會出現這個變故，此時屋內傳來孩子哇哇的哭聲，丫鬟高興地跑出來告訴大家：“夫人生了個公子！”
身後眾人齊齊道喜：“恭喜族長，恭喜夫人！”
只有星術師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心道：難道是自己算錯了人家？可是那日算的生產日分明只有聶家這一個娃？是哪裏出了變故？
他派小廝去打聽，小廝回來後說是洛家剛生了個女娃娃，原本生產日在下個月，不料洛夫人突然受驚早產了。但是生產過程十分順利，母女平安。
洛家？洛氏只是無咎族的旁支，靈力低微，神之子怎會……
他匆忙去往洛家，長老們看他神色慌張，又沒有顧得上剛出生的少主，各自猜測出了什麽事，紛紛跟上。
到了洛家門口，一個不大的房間裏，果然聽見裏面歡聲笑語，還有嬰兒咿呀伴笑，星術師更是震驚，剛出生的嬰兒本不是哭就是睡，如何會發出笑聲？他急得沒顧上禮節，敲了下門便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屋內只有洛氏夫婦二人以及一個正在服侍的老婆子，不大的房間並沒有尋常生產完的血腥味，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屋內幾人見到他的到來皆是心頭一跳，洛夫人姜明珊抱著孩子不安地看向丈夫，洛鶴亭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拉，用眼神示意她放心，然後才朝著星術師抱拳道：“不知星術師到來，請恕洛某人未能遠迎。”
星術師恍惚著擺擺手：“無妨。”
洛鶴亭道：“不知您來此有何要事？”
星術師稍稍回神：“聽聞你家喜得千金，特來道賀。”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意思，自己家和這人並沒有交情，洛家也不是什麽顯赫的家庭，從來不得這些上層人士的另眼相看，而且今日又是突發狀況早產，對方是如何得知？再者，聶夫人也在今日生娃，他們不在那裏待著跑過來跟自己家這個破落家族道賀？？
星術師眼神直直地盯著繈褓中的娃娃，他走過去伸出雙手想去抱，洛夫人當然不肯，抱著孩子的手更緊了。
星術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冒昧了，歉然道：“夫人抱歉，是我失禮了，只是瞧著跟這孩子有緣，想抱一抱，希望夫人應允，放心，我不會傷害孩子的。”
見他態度誠懇，又見丈夫允諾，洛夫人這才難舍地松了手任他抱去。
星術師抱著懷中這個軟乎乎的孩子，只覺得內心忽然柔軟得塌了一塊，他輕輕撥開繈褓一角，露出孩子的小臉，只見這個剛出生還不到一個時辰的嬰兒膚色粉嫩，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眼神清亮，然後沖著他咯咯咯地笑，像是在跟他打招呼，這哪裏是一個尋常嬰兒會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體還帶著沒有完全隱沒的神性光輝，淡淡的金光從繈褓中透出來。
他頓時滿心歡喜，不自覺地濕潤了眼眶，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抱緊了孩子走到門口高呼道：“神之子在此，速來叩拜！”
剛剛趕到的長老們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見星術師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不疑有他，紛紛跪下叩拜不起。
因著這烏龍事件，族中主事聶家竟和叫不上名號的洛家牽扯上了理不清的關系，加上說書人的添油加醋，兩家不免生了幾分嫌隙。
特別是兩個剛生產完的婦人，為著遭受到的異樣目光，偶有在房中抱怨。
聶夫人秦向卿道：“之前分明說的是我兒會帶著神之子降生，怎麽到了那日就偏生了變故呢？怎麽就那麽巧，他家生產提前了，誰知道是不是使了什麽邪術故意來搶！現在好了，我家倒成了大家的笑話，你都不知道現在大家看我的眼色都怪怪的，他家反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榮耀得很！”
聶守泰呵斥她：“夫人切不可亂嚼舌根，無端端的小肚雞腸，神之子不管是在我家還是在洛家，都是我們無咎族，沒什麽好爭執的。我們只管做好自己便罷了，旁人愛說什麽讓他們說去。”
另一邊，洛夫人姜明珊道：“從前我們自己的小日子過得多好，現在倒好，我每次出門便有一路的目光追隨，原本不甚熟悉的人動不動上門叨擾，搞得我還得花時間應付，一點都不自在。還有那聶夫人，高高在上的，以前多少年都不曾遇見過一回，現在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三天兩頭的碰頭。她原本就是眼睛生在頭頂的派頭，現在更是瞧我不順眼，是不是想著我們搶了他家的榮光？神明在上，這是我們搶的嗎？再說了，我的寶貝孩子就算只是個普通凡人，她也是我最寶貝的，誰都比不上！”
洛鶴亭安慰道：“命運自有安排，我們想再多都無用，別理其他，我們只管跟以前一樣安心過好我們的小日子便好。”
越是有心避開，就越是不如願。趁著春日大好，兩家母親都帶著孩子出來曬太陽，滿心愜意地走到草坪上，坐下才發現身旁的人，一時尷尬無比，此時再躲開就顯得生硬了。
原本姜明珊遇到族長夫人是要行禮的，但是眼下她女兒有著神之子靈魂，她的地位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時竟也說不清到底應該誰跟誰行禮，再加上心中有著對對方的不滿，於是兩人幹脆目不斜視，互不搭理。
樹上的花瓣跟著微風掉下來幾瓣，飄到了孩子臉上，兩人各自小心地拂去花瓣，卻發現兩個娃娃竟不知何時靠在了一起，小肉手勾搭著小肉手，笑得咯咯不停。
被孩子的笑聲感染，兩個母親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但一碰到對方的眼神，又倏地停住，表情尷尬，卻也只是須臾，兩人再次相視一笑，心中嫌隙蕩然無存。
故事的發展總是俗套沒有新意。
青梅竹馬的少男少女，親密無間地長大，只有他和她，彼此生了情愫，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少年沈穩安靜，少女跳脫活潑，每一個她肆意笑聲到達的地方，總有他的陪伴。
人們總說，他們的少主老成持重，成日裏板著個臉死氣沈沈，看到他就像看到聶族長，想退避三舍，完全無法心生疼愛之意，卻不知道他在四下無人時總是揉捏著她的手指把玩。
洛迎總是不理解他這個奇怪的癖好，她問道：“我的手有那麽好玩嗎？”
低頭看書的他聞言看向她，因為這個問題連眼底都染上了笑意：“嗯，好玩。”
她又問：“怎麽個好玩法？”
他沈吟片刻，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
她不耐道：“說不上來就算了，我可不陪你了。”
又被他拉了回去，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總是笑意盈盈，任她在身旁嘟噥那麽久都沒有拉下臉。
可是她想表示自己很不高興，太無聊了！被他困在這裏哪裏都去不了！她想去玩！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你是不是又想去找他們？不許去，我不喜歡。”
被看穿了。
她最怕他這副樣子，冷冰冰的凍死個人，沒有一點人氣。
她訕訕地笑：“瞎說什麽呢，阿娘叫我今天早點回去陪她，不過想來有阿爹在，我晚點回去也不打緊的。”她邊說邊坐下，肩膀貼上他的，開始發呆，直到眼前的桌子上“啪嘰”出現一本書，她瞬間耷拉了腦袋。
“今天功也沒練，先把這本書看了，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聶憬川你這個魔鬼！
他瞄到她皺巴巴的臉就覺得好笑，一個人的臉上怎麽會出現這麽多生動的表情呢？
夏日的午後總是艷陽高照，焦躁的蟬鳴聲在熾熱裏此起彼伏，他習以為常地托住她往下掉的腦袋，無奈地嘆氣，然後輕輕放到自己肩上。
在無數個春夏秋冬的平常日子裏，他捧著書本看得入了神。
她睡得昏了頭。
“洛迎……你又流口水……”
兩家的母親挽著手偶爾經過書房時，看著窗口的兩人，都覺得好笑。
“看來得準備婚事了呢。”
“是說呢，親家母。”
然而，誰都想不到的是，本該平淡幸福、水到渠成的故事結尾，會在某一天來了個翻天覆地的反轉。
那天夜晚聶憬川風塵仆仆地回來，略感疲憊，但是手裏摸著那個小玩意，心裏卻高興得緊。
這是他給洛迎準備的生辰禮物，尋遍了稀缺材料，終於打造出讓他滿意的鐲子，他想著她收到禮物時的情形，必定是要調侃一番的，她會掐著嗓子說：“不錯，聶少主有心了，我表示很滿意，望來年繼續努力。”
他想著她戴上的樣子，她的手腕纖細白皙，一定很好看。
他也想著自己會收到什麽禮物呢？也許是路邊采來的一朵野花，也許抓來的一只蛐蛐兒，也許是不經意間額頭輕輕的一個吻……
想到這裏，他的臉微微地紅了，也罷，什麽都好，沒有也無事，如果是一個吻就更好了。這是正人君子聶憬川少主最荒謬的想法了。
他想著想著，腳步越發輕快，待到門口時，發現屋裏黑著燈，正想著阿爹阿娘這麽早歇息了？卻發現了自己家的結界，他更奇怪了，於是悄悄地解除一點，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
屋內正是自己的父母和星術師，三人神色凝重，在商量著什麽，星術師只有在發生什麽重大要事時才會過來，他運用靈力放大了裏面的聲音。
星術師道：“此事若是真的發生，將是我們無咎族千年來的滅族之災！”
聶守泰：“幸好術師提前發現，那我們必須得想辦法好好規避這個災難。”
星術師：“不錯，如今她神力尚未顯現，等過了十七歲生辰就誰也制止不了她了，所以務必在此之前將她制服，殺了她以護佑我無咎族基業。”
秦向卿叫道：“不可！這孩子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生性善良，怎麽會入魔？事情還未發生，或許有別的轉機呢？或者……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如果她死了，我們憬川，我們憬川怎麽辦……”
星術師喝道：“夫人切不可婦人之仁！這是上天給的指令，天象明確顯示洛迎必定入魔，正如天象顯示神之子會降生，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門口傳來“當啷”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幾人望過去，卻見聶憬川慘白著臉踉踉蹌蹌地進來，他走得極慢，雙腿像被灌了鉛，邁不開步，驚疑的眼神從這個人挪到另一個人，卻找不到應該固定的焦點。
他失魂落魄地開口：“你們在說誰？誰要入魔？”
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發出的聲音也失了平日的冷靜，他覺得自己如墜冰窟，連心跳聲也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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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不被預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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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星術師夜觀天象，大喜道：“予天之星動了……是神之子！神之子要誕生了！”
殿堂的眾人聞言同樣頗為震驚。
族長聶守泰激動道：“此話當真？”
星術師道：“千真萬確，只待春暖花開、草長鶯飛，神之子將會附於族中未出生的孩子靈魂共同降生。”
一長老思忖道：“算算日子，族長您的孩子是出生於那個日子吧？”
殿堂裏烏泱泱跪倒一片：“恭喜族長賀喜族長，獲得神之子青睞，等來日神之子降生，我無咎族子民必將獲得神的庇佑，從此千秋萬代耀祖榮宗！”
呼聲一時居高不下，響徹殿堂。
聶守泰壓下滿腔的喜悅：“各位快快請起，這事情還不一定呢，神之子能在我族中降生自然喜不勝收，還不一定是生於我聶家呢。”
星術師盯著羅盤算了許久，道：“聶族長，日子錯不了，必是你家孩子。”
族人們翹首以待，終於等到聶夫人生產之日。
陽春三月的夜晚，仍是帶著濃濃的寒意，露水深重，族中長老們提前焚香沐浴後跪在屋外，垂首聽著產婦在屋內的呼痛聲，焦急等待神之子的降生。
星術師仰頭細看，果然看到予天星劃過天際筆直地墜落，內心頓時激動萬分，引頸期盼。
這可是千年來最盛大的喜事了！
然而予天星臨近時卻突然拐了個彎，往別處去了。
星術師一楞，壓根沒想到會出現這個變故，此時屋內傳來孩子哇哇的哭聲，丫鬟高興地跑出來告訴大家：“夫人生了個公子！”
身後眾人齊齊道喜：“恭喜族長，恭喜夫人！”
只有星術師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心道：難道是自己算錯了人家？可是那日算的生產日分明只有聶家這一個娃？是哪裏出了變故？
他派小廝去打聽，小廝回來後說是洛家剛生了個女娃娃，原本生產日在下個月，不料洛夫人突然受驚早產了。但是生產過程十分順利，母女平安。
洛家？洛氏只是無咎族的旁支，靈力低微，神之子怎會……
他匆忙去往洛家，長老們看他神色慌張，又沒有顧得上剛出生的少主，各自猜測出了什麽事，紛紛跟上。
到了洛家門口，一個不大的房間裏，果然聽見裏面歡聲笑語，還有嬰兒咿呀伴笑，星術師更是震驚，剛出生的嬰兒本不是哭就是睡，如何會發出笑聲？他急得沒顧上禮節，敲了下門便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屋內只有洛氏夫婦二人以及一個正在服侍的老婆子，不大的房間並沒有尋常生產完的血腥味，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屋內幾人見到他的到來皆是心頭一跳，洛夫人姜明珊抱著孩子不安地看向丈夫，洛鶴亭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拉，用眼神示意她放心，然後才朝著星術師抱拳道：“不知星術師到來，請恕洛某人未能遠迎。”
星術師恍惚著擺擺手：“無妨。”
洛鶴亭道：“不知您來此有何要事？”
星術師稍稍回神：“聽聞你家喜得千金，特來道賀。”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意思，自己家和這人並沒有交情，洛家也不是什麽顯赫的家庭，從來不得這些上層人士的另眼相看，而且今日又是突發狀況早產，對方是如何得知？再者，聶夫人也在今日生娃，他們不在那裏待著跑過來跟自己家這個破落家族道賀？？
星術師眼神直直地盯著繈褓中的娃娃，他走過去伸出雙手想去抱，洛夫人當然不肯，抱著孩子的手更緊了。
星術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冒昧了，歉然道：“夫人抱歉，是我失禮了，只是瞧著跟這孩子有緣，想抱一抱，希望夫人應允，放心，我不會傷害孩子的。”
見他態度誠懇，又見丈夫允諾，洛夫人這才難舍地松了手任他抱去。
星術師抱著懷中這個軟乎乎的孩子，只覺得內心忽然柔軟得塌了一塊，他輕輕撥開繈褓一角，露出孩子的小臉，只見這個剛出生還不到一個時辰的嬰兒膚色粉嫩，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眼神清亮，然後沖著他咯咯咯地笑，像是在跟他打招呼，這哪裏是一個尋常嬰兒會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體還帶著沒有完全隱沒的神性光輝，淡淡的金光從繈褓中透出來。
他頓時滿心歡喜，不自覺地濕潤了眼眶，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抱緊了孩子走到門口高呼道：“神之子在此，速來叩拜！”
剛剛趕到的長老們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見星術師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不疑有他，紛紛跪下叩拜不起。
因著這烏龍事件，族中主事聶家竟和叫不上名號的洛家牽扯上了理不清的關系，加上說書人的添油加醋，兩家不免生了幾分嫌隙。
特別是兩個剛生產完的婦人，為著遭受到的異樣目光，偶有在房中抱怨。
聶夫人秦向卿道：“之前分明說的是我兒會帶著神之子降生，怎麽到了那日就偏生了變故呢？怎麽就那麽巧，他家生產提前了，誰知道是不是使了什麽邪術故意來搶！現在好了，我家倒成了大家的笑話，你都不知道現在大家看我的眼色都怪怪的，他家反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榮耀得很！”
聶守泰呵斥她：“夫人切不可亂嚼舌根，無端端的小肚雞腸，神之子不管是在我家還是在洛家，都是我們無咎族，沒什麽好爭執的。我們只管做好自己便罷了，旁人愛說什麽讓他們說去。”
另一邊，洛夫人姜明珊道：“從前我們自己的小日子過得多好，現在倒好，我每次出門便有一路的目光追隨，原本不甚熟悉的人動不動上門叨擾，搞得我還得花時間應付，一點都不自在。還有那聶夫人，高高在上的，以前多少年都不曾遇見過一回，現在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三天兩頭的碰頭。她原本就是眼睛生在頭頂的派頭，現在更是瞧我不順眼，是不是想著我們搶了他家的榮光？神明在上，這是我們搶的嗎？再說了，我的寶貝孩子就算只是個普通凡人，她也是我最寶貝的，誰都比不上！”
洛鶴亭安慰道：“命運自有安排，我們想再多都無用，別理其他，我們只管跟以前一樣安心過好我們的小日子便好。”
越是有心避開，就越是不如願。趁著春日大好，兩家母親都帶著孩子出來曬太陽，滿心愜意地走到草坪上，坐下才發現身旁的人，一時尷尬無比，此時再躲開就顯得生硬了。
原本姜明珊遇到族長夫人是要行禮的，但是眼下她女兒有著神之子靈魂，她的地位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時竟也說不清到底應該誰跟誰行禮，再加上心中有著對對方的不滿，於是兩人幹脆目不斜視，互不搭理。
樹上的花瓣跟著微風掉下來幾瓣，飄到了孩子臉上，兩人各自小心地拂去花瓣，卻發現兩個娃娃竟不知何時靠在了一起，小肉手勾搭著小肉手，笑得咯咯不停。
被孩子的笑聲感染，兩個母親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但一碰到對方的眼神，又倏地停住，表情尷尬，卻也只是須臾，兩人再次相視一笑，心中嫌隙蕩然無存。
故事的發展總是俗套沒有新意。
青梅竹馬的少男少女，親密無間地長大，只有他和她，彼此生了情愫，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少年沈穩安靜，少女跳脫活潑，每一個她肆意笑聲到達的地方，總有他的陪伴。
人們總說，他們的少主老成持重，成日裏板著個臉死氣沈沈，看到他就像看到聶族長，想退避三舍，完全無法心生疼愛之意，卻不知道他在四下無人時總是揉捏著她的手指把玩。
洛迎總是不理解他這個奇怪的癖好，她問道：“我的手有那麽好玩嗎？”
低頭看書的他聞言看向她，因為這個問題連眼底都染上了笑意：“嗯，好玩。”
她又問：“怎麽個好玩法？”
他沈吟片刻，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
她不耐道：“說不上來就算了，我可不陪你了。”
又被他拉了回去，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總是笑意盈盈，任她在身旁嘟噥那麽久都沒有拉下臉。
可是她想表示自己很不高興，太無聊了！被他困在這裏哪裏都去不了！她想去玩！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你是不是又想去找他們？不許去，我不喜歡。”
被看穿了。
她最怕他這副樣子，冷冰冰的凍死個人，沒有一點人氣。
她訕訕地笑：“瞎說什麽呢，阿娘叫我今天早點回去陪她，不過想來有阿爹在，我晚點回去也不打緊的。”她邊說邊坐下，肩膀貼上他的，開始發呆，直到眼前的桌子上“啪嘰”出現一本書，她瞬間耷拉了腦袋。
“今天功也沒練，先把這本書看了，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聶憬川你這個魔鬼！
他瞄到她皺巴巴的臉就覺得好笑，一個人的臉上怎麽會出現這麽多生動的表情呢？
夏日的午後總是艷陽高照，焦躁的蟬鳴聲在熾熱裏此起彼伏，他習以為常地托住她往下掉的腦袋，無奈地嘆氣，然後輕輕放到自己肩上。
在無數個春夏秋冬的平常日子裏，他捧著書本看得入了神。
她睡得昏了頭。
“洛迎……你又流口水……”
兩家的母親挽著手偶爾經過書房時，看著窗口的兩人，都覺得好笑。
“看來得準備婚事了呢。”
“是說呢，親家母。”
然而，誰都想不到的是，本該平淡幸福、水到渠成的故事結尾，會在某一天來了個翻天覆地的反轉。
那天夜晚聶憬川風塵仆仆地回來，略感疲憊，但是手裏摸著那個小玩意，心裏卻高興得緊。
這是他給洛迎準備的生辰禮物，尋遍了稀缺材料，終於打造出讓他滿意的鐲子，他想著她收到禮物時的情形，必定是要調侃一番的，她會掐著嗓子說：“不錯，聶少主有心了，我表示很滿意，望來年繼續努力。”
他想著她戴上的樣子，她的手腕纖細白皙，一定很好看。
他也想著自己會收到什麽禮物呢？也許是路邊采來的一朵野花，也許抓來的一只蛐蛐兒，也許是不經意間額頭輕輕的一個吻……
想到這裏，他的臉微微地紅了，也罷，什麽都好，沒有也無事，如果是一個吻就更好了。這是正人君子聶憬川少主最荒謬的想法了。
他想著想著，腳步越發輕快，待到門口時，發現屋裏黑著燈，正想著阿爹阿娘這麽早歇息了？卻發現了自己家的結界，他更奇怪了，於是悄悄地解除一點，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
屋內正是自己的父母和星術師，三人神色凝重，在商量著什麽，星術師只有在發生什麽重大要事時才會過來，他運用靈力放大了裏面的聲音。
星術師道：“此事若是真的發生，將是我們無咎族千年來的滅族之災！”
聶守泰：“幸好術師提前發現，那我們必須得想辦法好好規避這個災難。”
星術師：“不錯，如今她神力尚未顯現，等過了十七歲生辰就誰也制止不了她了，所以務必在此之前將她制服，殺了她以護佑我無咎族基業。”
秦向卿叫道：“不可！這孩子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生性善良，怎麽會入魔？事情還未發生，或許有別的轉機呢？或者……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如果她死了，我們憬川，我們憬川怎麽辦……”
星術師喝道：“夫人切不可婦人之仁！這是上天給的指令，天象明確顯示洛迎必定入魔，正如天象顯示神之子會降生，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門口傳來“當啷”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幾人望過去，卻見聶憬川慘白著臉踉踉蹌蹌地進來，他走得極慢，雙腿像被灌了鉛，邁不開步，驚疑的眼神從這個人挪到另一個人，卻找不到應該固定的焦點。
他失魂落魄地開口：“你們在說誰？誰要入魔？”
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發出的聲音也失了平日的冷靜，他覺得自己如墜冰窟，連心跳聲也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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