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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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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地黃

洛迎靠在車座上閉目休息,微皺的眉頭中透出大寫的兩個字:不爽。她低沈著嗓音:“不是叫你低調點了嗎,找普通點的車有這麽難?”

全都有不以為然:“這還不普通?這是我們家最便宜的車了,不然我給你拉輛拖拉機來咱們往上一躺跟拉豬似的得了。”

晴空要去打他:“誰是豬?你說是誰是豬?”

易邊負責幹笑:奔馳斯賓特……你管這叫便宜車?

車內寬敞豪華,體驗感自然是極度舒適,就是一路上拉了太多關註,總有人想湊過來看看裏面坐了哪個明星。全都有又是吃不了苦的人,吃住必須要最高檔的,吃好睡足才肯上路,所以旅程花費了不少時間。

莊止和邱向恒拘謹得很,這一路的鋪張浪費已經想讓他們喊“罪過”了。從小被要求節衣縮食,主打一個苦修,每每跟著他們進去高檔飯店後就會問一句:“可有清粥小菜?”有著靈力的他們出門不用交通工具,過來的時候是飛過來的,回去也想飛回去,被洛迎阻止:“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到處都是監控,被拍到人在天上飛,像什麽樣子。”

於是花了整整七天,才終於到了目的地,東邊一座不知名山的山腳下,得知還要爬5個小時後,全少眼睛都瞪直表示不幹了,轉身就要回去。

晴空罵他:“叫你不要來你偏要跟來。”

全都有:“這能怪我嗎?我這叫有團隊精神,出發的時候那倆小子說很近,你管這叫近?我哪知道他們這叫什麽土門的在這麽犄角旮旯的地方。”

邱向恒氣鼓鼓道:“是地黃山莊。”

無咎族自隱世後,按照天地玄黃分成三派,分別為天玄、地黃、洪荒,由當時所剩之人人選出可靠的三個代表,帶著各自門眾歸隱山林休養生息,以待來日壯大。邱向恒這一支是土門,又稱地黃。

莊止眼神幽怨:“我們飛過來真的很快。”

全都有手腳並用要往車上爬:“不行,我累死了不想動了,誰背我上去吧。”

洛迎:“你要是不想爬,我有個方法你要不要試一下?”

全都有眼睛亮了:“我要,你快說!”

洛迎笑瞇瞇地招手:“你過來點。”等他一靠近,洛迎一把拎住他擲向遠山。幾人就張大了嘴靜靜地看著全都有的黃毛隨著漸漸遠去的慘叫聲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易邊瑟縮了一下,沒敢對上洛迎的視線:扔了他可不能再扔我嘍~

莊止欲言又止道:“其實……你們不用自己爬,我可以帶你們上去……”幽幽的風吹過石化狀態的易邊和晴空,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裏默默地同情小全三秒。

清泠的風在莊止手中幻化出冰雪鑄就的葉子,葉子漲成船般大小,載著幾人輕松地飛上了山。剛到達山頂,一身狼狽身上沾滿了枯葉的全都有正抱胸不耐煩地等著他們,就連向來精致的發型都亂成雜草,看到他們從葉子上走下來,頓覺委屈滿滿:“祖宗,你可不能這樣對我呀,我出錢出力的為著大家好……你怎麽可以就這樣把我像垃圾一樣丟了呢……”

全公子哭天喊地的樣子讓人不忍直視,洛迎擡眸看他,柔聲道:“孩子,你怎麽可以說自己是垃圾呢?難道在你心裏把自己當成了垃圾嗎?”

全都有一楞:“沒有啊,大爺我怎麽可能是垃圾?”

洛迎微笑:“那不就得了,你明明就是大寶貝呀。”

全都有顯然是被大寶貝這三個字擊中了心,一臉茫然:“我是大寶貝?”

洛迎捧著他的臉繼續肯定:“沒錯,你是大寶貝,最大的那個寶貝。”

全都有嘿嘿地笑了。易邊看到他那傻樣子更加深了心裏對他的同情。

眼前就是一座懸崖,邱向恒上前屈指催動靈力,拊掌貼上無形的壁壘,隨著一陣波紋顫動,山崖頓時迸發出金光,背後隱約現出一道山門。

進入山門後,沒走多久,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的山莊如巨獸般盤踞在山坳之中,青灰色的石墻自平地而起,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在正大門處,已有一幫人嚴陣以待,似乎知道他們要到來,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雖然坐在輪椅上,老人的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目光炯炯。

邱向恒先大步上前,莊止隨後跟上,二人躬身行禮:

“爺爺。”

“陸老爺子。”

陸老頭對著邱向恒點頭致意:“嗯,回來就好。小止呀,你家老太奶方才還來向我詢問你的蹤跡呢,你既到了土門,便給她傳個信讓她安心。”

莊止脊背一僵,點頭稱是。

交代完畢,陸老頭矍鑠的目光穿過幾人定在了洛迎身上:“想必這位就是迎主了,久聞大名,按舊制來說,我陸某人應該向你磕頭行跪拜之禮,但是如今陸某殘了,只好枉顧禮法了。”

陸老頭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是依然能聽出他語氣裏暗含的輕慢。

洛迎見他身後那些人身姿筆挺毫無敬意畏懼的眼神,心下了然,知道這老頭並沒有跟門下眾人吐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想著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是要把對方暴打一頓的。她揣起手雲淡風輕道:“身體既然殘了,就免了,腦子不要殘就好了。看你這副德行也不知道你還能活幾年,跟你計較倒顯得我小氣了。”

易邊&全都有:真不愧是祖宗,誰的面子都不給,但是身在別人地盤,是不是該委婉點?萬一人家給咱們下黑手呢?

晴空則是非常滿意:主人威武!

土門的弟子們何曾見過門主受過這種虧待,心中不滿之意油然而生,但是陸老爺子沒發話,誰都不會輕易出頭。

陸老頭被噎了一句,老臉都黑了,朝身邊的青年道:“南君,客人們就交給你了,今日總覺得身上不爽,可能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吧。”說著就讓人推著輪椅走了。

洛迎腳步一動,忍住了要揍人的沖動,她冷眼看向易邊:“你鎖住我幹什麽?難不成我會這麽沖動去打他嗎?”

易邊打著哈哈:“怎麽會?您胸襟寬如大海。”心下卻道:沒錯,你就是個小氣鬼,絕對是能動手就不憋屈的。

被陸老點到名字的青年倒是穩重有禮,他上前拱手行禮:“晚輩陸南君,暫代門內事務,爺爺他年事已高,已不太管事。請迎主還有其他幾位隨我來,我帶大家到各自的住處稍行歇息。”

洛迎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見他一派謙遜持重,進退有度,怒意稍漸,卻聽到邱向恒低聲一句:“虛偽,裝模作樣。”心裏幾下琢磨後笑了,把這小鬼和眼前這人一對比,根本不用對比也就知道是誰適合當繼承人了。只是……

“你受傷了?”洛迎指著他脖子上層層纏繞的繃帶問道。

陸南君道:“哦,早些年前受的傷了,已經大好,只是傷疤醜陋,不好示人,所以就將它遮掩,以免驚擾到別人。”

後面一年輕弟子卻忍不住挺身而出:“還不是為了救姓邱的,不然我們少主怎麽會受傷?結果人家還不領情,真是白瞎了這份恩情!”

“你說什麽?!”邱向恒大喝一聲正要找他理論,卻陸南君的低聲斥責打斷:“多嘴,誰許你在客人面前失禮的,等下自去戒律堂領罰!”

那人撇撇嘴沒再說話。

陸南君溫聲道:“小恒,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也是無意的。你也許久未回了,爺爺他剛才雖然沒說什麽,但是他其實私下裏時常念叨你,多去陪陪他老人家吧。”

邱向恒攥著拳頭像是在忍耐怒氣,一把打掉他伸過來的手:“用不著你管!!”

他飛奔離開。

陸南君苦笑,朝幾人解釋:“讓各位見笑了,他從小就對我有怨氣,因著我是正統繼承人,特別是那場病後,就更加把我當成敵人了,我也不知該拿他怎麽辦才好了,一定是我不夠好,才總是讓他曲解我的好意。如果可以,我也是真心想把這個位置讓給他,可是這個位置哪裏是那麽容易坐的,得護著門中眾人,他現在的能力如何承受。”

莊止的敬佩之心就快溢出胸膛,朝他一拱手:“陸少主宅心仁厚總是為著小恒著想,小恒他總有一天會理解的。”

短暫的交流後,洛迎幾人正隨著弟子的帶領前行,其中一個弟子突然橫在全都有面前道:“你不要跟他們一起,下人住另外一邊。”

上衣驢牌下裝巴黎世家手戴百達翡麗的全都有:“???你叫誰下人?!”

弟子瞇著眼鄙夷道:“除了你還有誰,穿得破破爛爛的,頭發也不洗幹凈。”

全公子表示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受到的最大侮辱,當即放開了手腳要跟他幹架,易邊忙叫上晴空一起把他架住,情真意切地對那弟子道:“不好意思您誤會了,這是我們朋友。我們一起的,不是下人。”

弟子“哼”了一聲轉身沒理他。

全都有的長手長腳還在空中死命撲騰想去打他,嘴裏不停叫嚷著:“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爸,叫他派人把這座山給挖了!!!”

直到逐漸力竭的晴空幹脆給他一個爆栗子,才使他安靜下來。

走在路上,洛迎不著痕跡地靠近易邊:“你覺得這個陸南君怎麽樣?”

易邊想了想:“是個體面人。”

洛迎:“說人話。”

易邊又思索一圈:“嗯……話說得很圓滑,聽上去每句話都是在為對方解釋,卻明明白白地給小恒塑造了無禮沖動不堪重任的形象,反過來還擡高了他自己的。”

洛迎:“好心機,那小屁孩怎麽鬥得過他,敵暗他明,有勇無謀,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易邊大驚:“你是說那個陸少主……”

洛迎:“見他第一眼就覺得討厭。”

和陸南君不歡而散後,一直到晚上都沒出現的邱向恒正在自己院子裏打木樁,打得昏天暗地,大汗淋漓,全然不理外界。只有這樣全身心的投入,他才能讓自己有一絲寧靜。安靜的院子裏只有不停歇的“嗵”“咣”聲,以及他深深淺淺的喘氣聲。

劈掌!肘擊!踢腿!每一下都使出了十一分力氣,似是要把自己的怒氣全發洩在上面。突然,隨著大動作,身上掉落了幾個小東西,他捏起來一看,是板栗殼,再轉身,洛迎正蹲在後面的小土丘上面笑呵呵地看著他,她慢條斯理地剝著板栗,肉丟進嘴裏,殼扔到他身上,偶爾有幾塊肉掉到了地上,她就搖頭嘆氣表示可惜。

邱向恒呼呼地喘著氣看她。

洛迎向他揮手:“呦,這麽努力呢。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不對,好像不能用在這裏。”

邱向恒沒理她。

洛迎繼續挑逗他:“這是要稱霸世界嗎?不過就光這幾招我看夠懸。”

邱向恒還是沒理她。

洛迎又把手裏的空殼丟過去:“跟你說話呢,小孩子不能這麽沒禮貌,大人跟你說話你要回話知道不?”

“你到底想幹什麽?來看我笑話嗎?我知道自己能力還差很多,那又怎麽樣!人人都說他是最好的繼承人,都要把我踩到泥裏去,沒有人知道,他那副偽善的面孔下藏著多麽惡心奸詐的心,只有我見過,可是沒有人相信我!我就是不服,就是想幹掉他,哪怕用生命做代價!”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子上,手上頓時鮮血淋漓,看得人心驚肉跳,他卻連吭都不吭一聲。

他垂著頭死死咬緊牙關,渾身都因激動顫抖著,心中快要溢出來的憤怒、不甘、委屈讓他紅了眼眶。

“我知道了。我信你。”

他怔楞地仰頭看她:“你說什麽?”

洛迎拍了拍手走過去,大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說,我相信你。你剛剛不是說沒人信你嗎?現在有了,我信你……哦不對,是我們。”

他睜大了眼睛,那裏閃著許久未見的光彩,嘴唇也顫抖起來:“真的?你們信我?你們為什麽信我?他們都說是我為了繼承人的位置在毀壞他的名聲……”

洛迎嗤笑:“別老是他們他們的,他們是你什麽人?那些蠢人的話為什麽要放在心上。既然知道他們說得不對,那為什麽要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傷害自己?”

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是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委屈壓抑在哭訴。洛迎笑嘻嘻地低頭對上他的眼睛:“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這麽愛哭?”

他擡手拼命地擦拭眼淚,卻怎麽也擦不盡。

洛迎趁機去捏他的臉頰:“這麽愛哭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這時候不是應該感恩戴德地跟我說,‘你真好,洛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嗎?”

邱向恒嗚咽著嗓音:“屁嘞!我才不會哭!”他透過朦朧的淚眼看過去,奇怪道,“你那幾個跟班呢?沒陪著你?”特別是那個一口一個“主人”的人,不是聽說形影不離的嗎?他在心裏嘀咕著,雖然記不住他長什麽樣子。

“他們幾個?”洛迎隨口道,“去給你找命了。”

他表示不解,洛迎卻沒給他提問的時間,大手一甩:“好了,現在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吧,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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