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付裴光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幅與想象中並不相符的畫面，前廳隱隱傳來幾聲柏水講話的聲音。

“我應該被綁著，睜大眼，滿眼都在透露著恐懼對嗎。”宋逐時轉過頭，笑得眉眼彎彎一副歲月靜好。

付裴光一剎那仿佛明白了什麽，“陸叔讓我小心身邊人，原來指的……是你。”

柏水站在露臺上，一臉微笑，“大家一起在游輪上呆了這麽久，想必都互相認識的差不多了吧。”

臺下人露出了開心的微笑，“我最近寫了點東西，拿出來給大家笑笑，希望大家聽完給點拙見。”

「我活在黑暗中。」

宋逐時慢慢站起來赤腳走到他面前，微微擡眸看向他，“現在比我高了。”他莫名說了這麽一句話。

付裴光激動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他甚至說不出一句話來，“葉兒，你告訴我，”他顫抖著，眼睛都紅了，絕望又悲哀的開口，“你告訴我，你跟他沒關系，我信你，我一定信你。”

「誰願意活在黑暗中，誰不想抓住光。」

“老天爺真是諷刺，”宋逐時明明在笑，眼裏卻蓄滿了淚水，“如果我早知道後面這一切的一切，我絕對不會答應他。

「光他看到我了，它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我。」

付裴光閉上眼，又睜眼，擡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嘴裏不停的嘟噥，“我在做夢……”啪！“我在做夢……”他下了狠勁，一臉扇了自己幾個巴掌。

宋逐時拉住他，“別打了。”

「它讓我貪戀光的溫暖，我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光明。」

“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敢看他通紅的雙眼。

“我曾經覺得計拾多慘，被懷仁蒙在骨子裏，傻裏傻氣的被他利用，可現在我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原來我比他更像一個笑話。”他癱坐在地靠在墻上。

「可光他突然消失了，我又回去了；

我嘗到了光明的滋味，我怎麽能在黑暗中活下去呢。」

“我渾渾噩噩縮在這牢籠中活到現在，與你相處的每一秒，都是開心的，可是你離開了，”他笑，眼淚滑下來，“我被送回去，繼續縮在我那一方牢籠裏混沌生活，那兩個人死的時候，我以為我終於解脫了，可我還是擺脫不了他的陰影。”

「誰偷走了我的光？」

“他找到我，說出了我的名字，戳痛了我的傷疤，我答應了，與其苦苦掙紮在這世界上，不如痛痛快快的去死。”宋逐時不知哪來的力氣，蹲下身拽起一臉恍惚的付裴光，拉著他往外跑。

「我看到了，它在獰笑，它在閉目，它在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付裴光跟著他跑，兩人在船邊停下，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只有海水湧動的聲音。

“小樹。”宋逐時不停的掉淚，“我沒想到你還活著，也沒想到我會愛上你，我想為了你活下去，可我不得去死了。”

螺旋槳轉動的嗡嗡聲漸漸傳來。

「我好像看到光了，惡魔在我耳邊呢喃。」

柏水按下了按鈕，獰笑著，像一個惡魔，他說，「它說，一起——下地獄吧！」

嘭——

巨響過後，火光出現在了前廳中，

付裴光看向那邊，拽著宋逐時要往下跳，宋逐時眼疾手快，把沒反應過來的付裴光推了下去，“你要好好活著。”

付裴光直直墜入身後波濤洶湧的黑暗中，這句話鉆進他的腦袋中，在他腦袋裏橫沖直撞撞的他頭痛欲裂。

刺骨的海水包圍著他，慌亂之中嗆了好幾口水，他費力的往上游。

又一聲巨響，付裴光只覺身體被一股沖擊力剎那間推出去好遠，一團火光炸裂開來，火光在黑暗中搖曳燃燒著四分五裂的輪船。

付裴光在嗆了好幾口海水後終於游了上來，他眼睜睜的看著甚至能聽到被火燒的劈裏啪啦的輪船在火光之中下沈而毫無辦法，

“葉兒！”他用盡力氣，從胸腔裏發出了令所有人都心驚的吼叫。

他拼命的向輪船的方向游去，眼前模糊不堪，四肢漸漸沒了力氣，“真冷啊。”他笑了，直直的沈了下去。

快艇劃過海浪的聲音和直升飛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燈光在海上四處照射，照在下沈的付裴光上，“裴光！”江川跳了下午，搜救人員也趕緊跳了下去。

“嗷嗚——”瓜子不停的扒著們嚎叫，鄰居聽得心驚。

“老公，這狗怎麽回事，叫的我渾身不舒服。”

“我反正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狗再這麽叫下去，我就要去對門的理論理論了。”男人捂著耳朵躺在沙發上，沒等他忍不了，房東已被熟人叫了過來，他直接掏出鑰匙打開門，瓜子蹭一下如一道黑影飛奔了下去。

遠在南方拍戲的付瑾接到電話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她立馬買了當晚最近的一班飛機，慌慌張張趕到了醫院。

付裴光躺在手術室中，等在門口的計拾趕緊帶她到了手術室門口。

江川擡頭一臉疲憊的，他起身走過去拍拍付瑾的肩膀，“醫生說付裴光腦袋裏有血塊，大概是掉進海裏時撞到了頭，他說……”江川再也說不下去，池桑已哭成了淚人。

“醫生說什麽……”付瑾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醫生說，付隊極有可能再次失明。”

付瑾癱倒在地，她腦中又想起了小時候，付裴光深夜坐在門框上一臉茫然和落寞的撐著頭。

她忽然站起身，揪著江川的衣領，怒目圓睜惡狠狠的看著他幾近失控的大喊，“什麽叫掉進海裏撞到了頭，到底發生了什麽，前兩天還好好的給我發消息為什麽突然就進了手術室，然後告訴我他有可能再次變成一個瞎子？”

“對不起。”江川狠狠刪了自己一耳光，“我應該早點反應過來的，在他手機打不通時我就該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麽沒有想到……”江川臉上掛著紅紅的五個手指印，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付瑾松開手，跪倒在手術室旁，“他還活著我就該慶幸了，我還在責怪什麽呢。”她捂住臉哭的淒愴。

手術室的燈暗下去，付裴光被推了出來，他禁閉雙眼，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罩上一片白霧時隱時現，一腦袋的頭發都被剃光，成了計拾同款發型。

付瑾趕緊站起身詢問醫生，“他現在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冰涼，“手術很成功。”

付瑾松了口氣連連道謝道謝後付裴光被推到了病房裏，付瑾拿出信用卡拜托計拾去叫費用後被池桑扶著去了病房。

付裴光睜開眼便聽到一聲喊叫，他眼前一片黑暗，口也渴的厲害，付瑾眼裏滿是紅血絲，“哥，哥你覺得怎麽樣。”她聲音哽咽，按下了床頭的鈴。

急促的腳步聲和輕微喘息聲漸漸逼近，他感覺眼睛被一只手扒開，緊接著就是付瑾的聲音，“醫生，我哥他怎麽樣了。

“給我水...”付裴光聲音沙啞的可怕，喉嚨幹的快要冒火的感覺讓他很難受，吸管放在他的嘴唇上，他張嘴就吸喝了整整一杯水。

“哥你先好好躺著，我很快就回來。”付瑾說完就跟著醫生出去。

接著便是關門的聲音，喝完水的付裴光還是覺得頭有些暈，他什麽也不想的繼續睡了過去。

“手術很成功，但付裴光先生的眼睛對光好像沒有任何反應。”

“你的意思……”

“巨大的精神壓力或變故，這大概是他看不見的原因。”

“有什麽辦法能治嗎？錢不是問題。”池桑強撐著開口。

“這要看病人自己了。”醫生搖頭。

付裴光睡的並不安穩，付瑾一開門他便睜開了眼，“付瑾。”他說。

“哎，哥你想上廁所嗎？”

他搖搖頭，“我還活著？”

“當然活著了，哥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付裴光說。

“是計拾，”付瑾輕聲說道，“他說懷仁在電腦裏寫下了一切，要不是他的游艇有定位，你大概跟著走了。”

“那逐……”付裴光突然停住，一句話也不說。

“警察和搜救隊都去了，確認死亡……43人，罪魁禍首柏水……失蹤。”

付裴光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可怕，付瑾則坐在旁邊，不知該從何說起，兩人沈默了許久，付裴光長嘆一口氣，“我的眼睛，又看不見了啊。”眼淚在付瑾的眼眶裏打轉，“會好的。”

他直直的看向天花板，“感覺有點對不起我媽的眼/角/膜啊。”

“哥你別……”

“二瑾，”他笑了，笑得悲愴“我覺得什麽也看不到挺好的，看見意味著我看到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都會疼，看不到也好，看不到我也就只能想想他，忙起來或許連想也不會想起來，看不到也好，看不到也好。”他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付裴光，”付瑾聲音有些抖，“你只要給我振作起來，好好活著就一定能再次看到這個世界，就算是為了逐時哥。”

“好好活著。”付裴光冷笑一聲，“他會在乎我什麽模樣？他若是在乎我，為什麽，為什麽丟下我自己先走了，他憑什麽，憑什麽……”眼淚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付裴光額頭青筋暴起，他死命的錘著胸口，“這疼，特疼，二瑾，你告訴我，是不是把它挖出來就好了。”他左手針頭周圍已經鼓起一個大包，血液順著針管倒流。

付瑾從未見過哥哥這副失控的模樣，他喊來了醫生，鎮靜劑讓付裴光陷入沈睡，護士重新紮好針，“病人情緒目前極不穩定，您最好還是不要刺激他。”醫生叮囑她。

“我知道了，謝謝。”付瑾點點頭，醫生護士退出了房間。她握住付裴光的手，“哥，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

付裴光再次醒來的時候，聽到的是楊燕的聲音，“裴光。”楊燕聲音有些沙啞。

“媽。”酸楚爬上他的胸口。

“付裴光你個臭小子，單槍匹馬的就去了有考慮過我跟你媽嗎？”付艾國聲音哽咽。

“對不起。”付裴光小聲道歉。

“孩子沒事就好，”楊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擡手摸著付裴光的腦袋，滿眼心疼，“疼嗎。”

“不疼。”付裴光搖搖頭。

“媽都知道了，付瑾這孩子，怕我擔心現在才告訴我，我什麽也不求，你只要好好的，好好的就行，看不見沒事，媽養得起你。”

“嗯。”付裴光不住的點頭。

付艾國也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紅“兒子，咱回家爸給你煮玉米，煮排骨湯，你想吃啥爸給做啥。”

付瑾在門口哭的一顫一顫的，江川他們在旁邊也紅了眼睛。

“局長也太不講人情了，他這次擅自單獨行動是他不對，可他以前的功績也一並給抹掉了嗎？憑什麽開除付隊。”池桑再也忍不住，一邊哭一遍說，“還讓我們轉達，這讓我們，怎麽，怎麽開口啊。”

江川拍拍池桑的肩膀，“賀局已經盡力了，付隊這次行動沒有告訴任何人，還發生了這麽重大的事故，主犯柏水屍體也找不到，賀局跟上頭費勁口舌才讓付裴光只是被開除作罷，要不付隊還會面臨牢獄之災啊，都怪我，”江川一拳滿臉自責悔恨，“我早該看出來的。”

“你也不用太自責，”付瑾抹了把眼淚，“就算我哥他沒有受到任何處罰他也不會再做這個警察了。”

“這是寄到警局的。”江川把盒子交給付瑾，“是逐時寄過來的，你交給他吧。”

忙的不可開交的童顏也趕了過來，“人醒了？”

“醒了，眼睛看不見了。”池桑淚眼汪汪得匯報，童顏嘆口氣，“還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付裴光恢覆的很快，在醫院住了幾周就出院了，在他被扶著做到沙發上後，付瑾終於把東西交給了他，付裴光摸索著拆開，付瑾終於看到了裏面，是一個本子，付裴光摸了摸本子，遞給付瑾，“你看看裏面有沒有寫什麽。”

付瑾翻開本子，第一頁就寫著一句話，付瑾笑了，眼裏有淚花，她開口：

“夜盡將明，吾當歸之。”

付裴光無神的眼睛裏突然滿含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騙子，我才不要等你呢。”

完結的曙光就在前方了，還有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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