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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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驚年
“姐姐！”程希背著書包小跑過來，今天三十一號，小學中午就放假了，校門口擁擠不堪，家長們墊著腳往校門裏頭望。
這小孩是實心的，饒清一可抱不動他，只摸了摸弟弟的腦袋。
男孩仰起一張雪白的帶點紅的小臉，滿眼期待。
“怎麽了？”
“姐姐，能不能等一會兒再走啊？”
“為什麽？”
“你等會就知道了。”程希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地說。
過了一會，五六個同齡的男孩女孩走過來。
“哇，程希，這真是你姐姐嗎？”
“也太好看了。”
……
程希一臉驕傲地跟同學們打招呼，“這是我姐姐，她可厲害了，清華大學的呢。”
“真的嗎，你姐姐好優秀。”
“我也想要這樣的姐姐……”
饒清一看著弟弟這幅小大人的模樣啞然失笑，伸手輕輕敲了一下程希的額頭。
等小同學們走了，她道：“就為了這個，過癮了？”
程希滿足地嗯了聲。昨天放學在家，就聽媽媽說元旦姐姐要回家，他再三叮囑一定要姐姐來接他，不是姐姐接他不走。
饒清一元旦難得休兩天，暫時從項目裏脫身。
前段時間，沅城一中給她發了邀請函，參加五十年校慶，慶典就在今晚，她便順勢回家住兩天。
帶饒清一的班主任在她這屆畢業後就只做任課老師，年年帶高三，強度非常大，幸好再過一年就退休了，知道包括饒清一在內的許多學生要回校探望，非常高興。
沅城一中還是六年前的樣子，只是校門翻新過，是校友會籌錢捐贈的。
饒清一站在校門口，恍惚間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只是過了一個暑假回來，等會還得上自習。
長長的林蔭道兩邊還是滿滿當當的宣傳欄。
玻璃窗裏貼著優秀畢業生的照片和簡介。
路過的時候，饒清一掃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是高二時某個課間拍的照，穿著藍白校服，頭發比現在短，略帶青澀的臉龐，嘴角微微揚起，沒看鏡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照片下寫著：16級優秀畢業生，清華大學建築系，饒清一。
今天校慶，到處是橫幅和氣球，學生們在校園裏走動，歡聲笑語一片。
六年過去，學校裏有些老師已經退休了，有的辭職去了私立，多年未見，老師們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溫柔。
這次慶典，三班七班的人來的居多，很多人饒清一都叫不出名字了。
大家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當年那些糗事，誰上課睡覺被粉筆頭砸了，誰在課上看小說被罰到後面站，誰在走廊上跟隔壁班打架被抓了，每說一件事，總有人補充細節。
饒清一靠在椅背上，手上拿著發的礦泉水，看著窗外。
窗外已經完完全全黑了，她想起十七歲的自己，總是一個人爬上天臺看日落。
那時候她覺得未來很近，觸手可及，未來很遠，遠得看不到頭。
現在她站在未來裏回頭看，發現十七歲的自己，其實挺勇敢的，在疾風驟雨裏生長，在孤獨裏享受人生。
等晚點，校方在附近的酒店特意包下兩層樓來進行校友聯誼，大家陸陸續續動身前往，饒清一本想抽身回家，奈何三班的幾個老同學硬拉著她，還說什麽要是不去是不是不給老同學面子，推脫不過，饒清一只得跟著一同前往。
宴會廳很大，各屆的人混在一起，推杯換盞間，有人已經喝得臉色通紅，也有人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裏，名片遞得比寒暄還快。
角落邊的一張圓桌上，饒清一在看手機，剛小楊給她發消息，問能不能借她點錢。饒清一直接轉了三千過去。
小楊來自北方，是冰城人，家境普通，一個人在外求學不易，但性子好，嘴甜，跟誰都能處成朋友，只有遇到實在過不去的開銷，才難得開一回口。
之前小楊就跟饒清一講過，等賺了錢再把那輛大眾換掉，出門在外，先進羅衣後敬人，出去跑業務，車子就是臉面，因為那輛灰撲撲的大眾，她沒少碰壁。
饒清一外邊穿了件黑色短款大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褲，黑鞋子，可以說是一身黑，素凈得低調不已，就算這樣，但她氣質過於出眾，放在人群裏很難不被人註意到。
不一會兒就有人拿著酒杯找來。
“Cheers！”
對方笑著舉杯，饒清一站起來，跟他輕輕碰了一下。
這人她倒是記得，是當初年級裏有名的萬事通吳麒，在學校很是活躍，七班的，現在也在海市工作，是一家知名地產公司的前期策劃。
兩人談了近幾年的情況，對方順勢聊起行業狀況，話裏話外都帶著幾分職場人的圓滑，笑著說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又有幾個過來，寒暄說他們這一屆就饒清一考得最好，現在也發展得好。
饒清一笑了笑，在後面的話題給人家捧回去。
這幾年，在首都跟各色人打交道，一開始吃了不少虧，後來人情世故也慢慢練得通透，早不是當年悶頭讀書的性格，場面上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進退得體。
酒過三巡，吳麒又講到了酈斯，讀書那會他跟酈斯關系不錯，老一起去天臺打牌，打牌的時候，總能見不遠處饒清一看夕陽。
“還記得酈斯嗎？當年分數也考的高，就只比饒清一低幾分吧。”
“當初學校勸他報清北，結果他老早就申請了港大。不過學醫也好，治病救人，聽說他家裏也是做醫生的，學醫就是辛苦了些，問他校慶來不來，他說不放假……”
年級名人就那麽幾個，成績好的，個性強的，長得帥或漂亮的，亦或者是打架鬥毆過於頑劣的，都被他們講了一遍。
談到酈斯自然是無可避免。
饒清一沒說話，端起桌上的香檳喝了一口，草木般的清冽順著喉管下滑，壓下了心口的發悶。
吳麒又扭頭看向她，問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當時年級都在傳，你跟酈斯關系不好，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真的假的啊？”
“亂傳的。”
她只簡單回答。
他拍了拍手，“那就對了！我就說嘛怎麽可能這麽誇張。當初問他他又不講……”
吳麒有點喝高了，話匣子徹底打開，扶著桌子道：“記得當初……哪年來著，你過生日吧，他拉著我跑了老遠，那一塊都是賣禮物的……”
“他選了個綠色的玩意，當時我以為他給自己買的，結果他說送姑娘的，哈哈……我就笑他說，哪有女孩子喜歡這玩意，不都送些玩偶首飾什麽的嗎……後來才知道是送你的。”
“是嗎？”
往事再提，饒清一的聲音幾乎要被周遭的喧鬧蓋過去。
“後面還有更搞笑的，他買了張賀卡，結果寫廢一張，又拉著我跑回去……然後又寫錯字了，後面他幹脆不寫了，就在上面畫了個蘿蔔，借著別人的記號筆塗了下顏色，就送過去了，塞在你那書櫃裏……”
“我就問了，你連名都不署，人家怎麽知道是你送的？他說，反正會知道。”
吳麒撐不住了，拉過椅子坐下，“我還是很納悶，你們這關系說好吧，連話都沒講過幾句吧，說不好吧，他還給你送禮物……”
有人在旁邊笑道：“常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人也是惺惺相惜，既是對手，也是朋友。”
“不可是嗎，”又有人附和，“高中那會，第一第二都是你跟酈斯包攬的，我們其他人是一點機會沒有……”
“哈哈哈……”
又有一個人道：“我也覺得饒學姐跟酈斯學長關系不差，就是普通同學關系而已。”
說話的是個高瘦的男生，戴著副眼鏡，屬於是路人甲相貌。
他也端著酒杯，跟饒清一碰了下
“饒學姐，還記得我嗎？”
周圍的人都看向他，來人不是他們16級的。
饒清一想了想，還是沒對上號。
那人哈哈大笑說：“學姐，高考前兩天，大廳，青年文摘記不記得？”
這麽一說，饒清一就記起來了。
高考前幾天，教室清空，饒清一從辦公室領完檔案回來，在過廳跟一群學弟學妹拍了照，寫了簽名。
然後，酈斯給她送了一本《青年文摘》。
那時候她很生氣。
隔了幾年，在那個節骨眼上酈斯反倒來跟她道歉，她心中說是滔天怒火也不為過。
不過饒清一非常大度，非常寬容地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等考完，只要酈斯再給她道一個歉，無論是多蹩腳的措辭或理由，她都打算原諒酈斯。
可惜，最後南北相隔，他們再也沒見過。
六年過去，想到這，饒清一心裏依舊覆雜。
那男的繼續道：
“想當初我也是傻得可以。那個年紀慕強，剛入學我成績不算太好，走過林蔭道宣傳欄的時候，看見有兩個人各占半個版面，就想這二人真牛啊。我也一定要努力學習，以後考清華北大，可惜現實骨感，高考卡線進了清華隔壁的隔壁。……”
“那時候聽人說，照片上的女生是高三赫赫有名的饒學姐，學弟學妹都喜歡她……第二年，高三的要畢業了，我就想著，能不能去問饒學姐要樣什麽東西，來激勵我學習，兄弟們知道後都笑話我，結果怎麽著，真被我要到了……”
於是，就有了那一幕。
饒清一急著走，順手把那本《青年文摘》塞到了喋喋不休的男孩懷裏，揚長而去。
邊上有人唏噓：“勇士啊，怎麽我們都沒想到還能這樣……”
“饒清一當時在學校可神秘了，微信都沒有幾個人能加她，你竟然還能拿到人家東西……”
“那時候人家是出了名的獨來獨往，別說，還挺有範的……”
幾人打趣道，饒清一只略微一笑。
“其實我就運氣好吧，當初問饒學姐要東西前，我還來了一段表白，回想起來還在震驚學姐竟然能聽我講下去。”
“不過告白當然沒什麽用，饒學姐就要畢業了，就算沒畢業，我也知道沒希望……”
一中抓早戀抓得嚴，饒清一又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沒人會明目張膽追她。
“對了，我回去翻了一下那本雜志，你們猜怎麽著？第一頁還寫了一大段話……”
“話？”
饒清一站了起來，直直看著他。
那人楞了一下，
“是啊，字還挺好看的，看到這我心裏一下就舒坦了，沒想到還有勇士跟我一樣表白被拒了，哈哈……”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酈斯如此反常。
高考前搬書那天的場景在腦海中反覆播放，模糊而又清晰。
她記得酈斯給她遞來《青年文摘》的樣子，隱忍而悲傷，眼神中有千言萬語。
她是怎麽說的？怎麽做的？
饒清一無法相信當初自己為何能如此傲慢而任性……
眼尾迅速染上紅，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小心撞倒的酒杯迅速打濕了她的外套，饒清一渾然無覺地站在原地。
有人指了出來，饒清一才緩緩低頭，道，抱歉，去下洗手間。
饒清一倉皇離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思想，這簡直不像她了。
再待下去，怕自己會當場崩潰，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怕做出連自己都收拾不了的事。
饒清一很想問
為什麽老天要這麽對她？
是因為她太過驕傲，所以上天要降下懲罰嗎？
懲罰她的自大，懲罰她的狂傲，讓她永墮無間地獄，用一生去贖罪。
她饒清一真的有這麽罪大惡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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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仰起一張雪白的帶點紅的小臉，滿眼期待。
“怎麽了？”
“姐姐，能不能等一會兒再走啊？”
“為什麽？”
“你等會就知道了。”程希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地說。
過了一會，五六個同齡的男孩女孩走過來。
“哇，程希，這真是你姐姐嗎？”
“也太好看了。”
……
程希一臉驕傲地跟同學們打招呼，“這是我姐姐，她可厲害了，清華大學的呢。”
“真的嗎，你姐姐好優秀。”
“我也想要這樣的姐姐……”
饒清一看著弟弟這幅小大人的模樣啞然失笑，伸手輕輕敲了一下程希的額頭。
等小同學們走了，她道：“就為了這個，過癮了？”
程希滿足地嗯了聲。昨天放學在家，就聽媽媽說元旦姐姐要回家，他再三叮囑一定要姐姐來接他，不是姐姐接他不走。
饒清一元旦難得休兩天，暫時從項目裏脫身。
前段時間，沅城一中給她發了邀請函，參加五十年校慶，慶典就在今晚，她便順勢回家住兩天。
帶饒清一的班主任在她這屆畢業後就只做任課老師，年年帶高三，強度非常大，幸好再過一年就退休了，知道包括饒清一在內的許多學生要回校探望，非常高興。
沅城一中還是六年前的樣子，只是校門翻新過，是校友會籌錢捐贈的。
饒清一站在校門口，恍惚間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只是過了一個暑假回來，等會還得上自習。
長長的林蔭道兩邊還是滿滿當當的宣傳欄。
玻璃窗裏貼著優秀畢業生的照片和簡介。
路過的時候，饒清一掃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是高二時某個課間拍的照，穿著藍白校服，頭發比現在短，略帶青澀的臉龐，嘴角微微揚起，沒看鏡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照片下寫著：16級優秀畢業生，清華大學建築系，饒清一。
今天校慶，到處是橫幅和氣球，學生們在校園裏走動，歡聲笑語一片。
六年過去，學校裏有些老師已經退休了，有的辭職去了私立，多年未見，老師們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溫柔。
這次慶典，三班七班的人來的居多，很多人饒清一都叫不出名字了。
大家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當年那些糗事，誰上課睡覺被粉筆頭砸了，誰在課上看小說被罰到後面站，誰在走廊上跟隔壁班打架被抓了，每說一件事，總有人補充細節。
饒清一靠在椅背上，手上拿著發的礦泉水，看著窗外。
窗外已經完完全全黑了，她想起十七歲的自己，總是一個人爬上天臺看日落。
那時候她覺得未來很近，觸手可及，未來很遠，遠得看不到頭。
現在她站在未來裏回頭看，發現十七歲的自己，其實挺勇敢的，在疾風驟雨裏生長，在孤獨裏享受人生。
等晚點，校方在附近的酒店特意包下兩層樓來進行校友聯誼，大家陸陸續續動身前往，饒清一本想抽身回家，奈何三班的幾個老同學硬拉著她，還說什麽要是不去是不是不給老同學面子，推脫不過，饒清一只得跟著一同前往。
宴會廳很大，各屆的人混在一起，推杯換盞間，有人已經喝得臉色通紅，也有人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裏，名片遞得比寒暄還快。
角落邊的一張圓桌上，饒清一在看手機，剛小楊給她發消息，問能不能借她點錢。饒清一直接轉了三千過去。
小楊來自北方，是冰城人，家境普通，一個人在外求學不易，但性子好，嘴甜，跟誰都能處成朋友，只有遇到實在過不去的開銷，才難得開一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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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清一外邊穿了件黑色短款大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褲，黑鞋子，可以說是一身黑，素凈得低調不已，就算這樣，但她氣質過於出眾，放在人群裏很難不被人註意到。
不一會兒就有人拿著酒杯找來。
“Cheers！”
對方笑著舉杯，饒清一站起來，跟他輕輕碰了一下。
這人她倒是記得，是當初年級裏有名的萬事通吳麒，在學校很是活躍，七班的，現在也在海市工作，是一家知名地產公司的前期策劃。
兩人談了近幾年的情況，對方順勢聊起行業狀況，話裏話外都帶著幾分職場人的圓滑，笑著說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又有幾個過來，寒暄說他們這一屆就饒清一考得最好，現在也發展得好。
饒清一笑了笑，在後面的話題給人家捧回去。
這幾年，在首都跟各色人打交道，一開始吃了不少虧，後來人情世故也慢慢練得通透，早不是當年悶頭讀書的性格，場面上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進退得體。
酒過三巡，吳麒又講到了酈斯，讀書那會他跟酈斯關系不錯，老一起去天臺打牌，打牌的時候，總能見不遠處饒清一看夕陽。
“還記得酈斯嗎？當年分數也考的高，就只比饒清一低幾分吧。”
“當初學校勸他報清北，結果他老早就申請了港大。不過學醫也好，治病救人，聽說他家裏也是做醫生的，學醫就是辛苦了些，問他校慶來不來，他說不放假……”
年級名人就那麽幾個，成績好的，個性強的，長得帥或漂亮的，亦或者是打架鬥毆過於頑劣的，都被他們講了一遍。
談到酈斯自然是無可避免。
饒清一沒說話，端起桌上的香檳喝了一口，草木般的清冽順著喉管下滑，壓下了心口的發悶。
吳麒又扭頭看向她，問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當時年級都在傳，你跟酈斯關系不好，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真的假的啊？”
“亂傳的。”
她只簡單回答。
他拍了拍手，“那就對了！我就說嘛怎麽可能這麽誇張。當初問他他又不講……”
吳麒有點喝高了，話匣子徹底打開，扶著桌子道：“記得當初……哪年來著，你過生日吧，他拉著我跑了老遠，那一塊都是賣禮物的……”
“他選了個綠色的玩意，當時我以為他給自己買的，結果他說送姑娘的，哈哈……我就笑他說，哪有女孩子喜歡這玩意，不都送些玩偶首飾什麽的嗎……後來才知道是送你的。”
“是嗎？”
往事再提，饒清一的聲音幾乎要被周遭的喧鬧蓋過去。
“後面還有更搞笑的，他買了張賀卡，結果寫廢一張，又拉著我跑回去……然後又寫錯字了，後面他幹脆不寫了，就在上面畫了個蘿蔔，借著別人的記號筆塗了下顏色，就送過去了，塞在你那書櫃裏……”
“我就問了，你連名都不署，人家怎麽知道是你送的？他說，反正會知道。”
吳麒撐不住了，拉過椅子坐下，“我還是很納悶，你們這關系說好吧，連話都沒講過幾句吧，說不好吧，他還給你送禮物……”
有人在旁邊笑道：“常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人也是惺惺相惜，既是對手，也是朋友。”
“不可是嗎，”又有人附和，“高中那會，第一第二都是你跟酈斯包攬的，我們其他人是一點機會沒有……”
“哈哈哈……”
又有一個人道：“我也覺得饒學姐跟酈斯學長關系不差，就是普通同學關系而已。”
說話的是個高瘦的男生，戴著副眼鏡，屬於是路人甲相貌。
他也端著酒杯，跟饒清一碰了下
“饒學姐，還記得我嗎？”
周圍的人都看向他，來人不是他們16級的。
饒清一想了想，還是沒對上號。
那人哈哈大笑說：“學姐，高考前兩天，大廳，青年文摘記不記得？”
這麽一說，饒清一就記起來了。
高考前幾天，教室清空，饒清一從辦公室領完檔案回來，在過廳跟一群學弟學妹拍了照，寫了簽名。
然後，酈斯給她送了一本《青年文摘》。
那時候她很生氣。
隔了幾年，在那個節骨眼上酈斯反倒來跟她道歉，她心中說是滔天怒火也不為過。
不過饒清一非常大度，非常寬容地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等考完，只要酈斯再給她道一個歉，無論是多蹩腳的措辭或理由，她都打算原諒酈斯。
可惜，最後南北相隔，他們再也沒見過。
六年過去，想到這，饒清一心裏依舊覆雜。
那男的繼續道：
“想當初我也是傻得可以。那個年紀慕強，剛入學我成績不算太好，走過林蔭道宣傳欄的時候，看見有兩個人各占半個版面，就想這二人真牛啊。我也一定要努力學習，以後考清華北大，可惜現實骨感，高考卡線進了清華隔壁的隔壁。……”
“那時候聽人說，照片上的女生是高三赫赫有名的饒學姐，學弟學妹都喜歡她……第二年，高三的要畢業了，我就想著，能不能去問饒學姐要樣什麽東西，來激勵我學習，兄弟們知道後都笑話我，結果怎麽著，真被我要到了……”
於是，就有了那一幕。
饒清一急著走，順手把那本《青年文摘》塞到了喋喋不休的男孩懷裏，揚長而去。
邊上有人唏噓：“勇士啊，怎麽我們都沒想到還能這樣……”
“饒清一當時在學校可神秘了，微信都沒有幾個人能加她，你竟然還能拿到人家東西……”
“那時候人家是出了名的獨來獨往，別說，還挺有範的……”
幾人打趣道，饒清一只略微一笑。
“其實我就運氣好吧，當初問饒學姐要東西前，我還來了一段表白，回想起來還在震驚學姐竟然能聽我講下去。”
“不過告白當然沒什麽用，饒學姐就要畢業了，就算沒畢業，我也知道沒希望……”
一中抓早戀抓得嚴，饒清一又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沒人會明目張膽追她。
“對了，我回去翻了一下那本雜志，你們猜怎麽著？第一頁還寫了一大段話……”
“話？”
饒清一站了起來，直直看著他。
那人楞了一下，
“是啊，字還挺好看的，看到這我心裏一下就舒坦了，沒想到還有勇士跟我一樣表白被拒了，哈哈……”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酈斯如此反常。
高考前搬書那天的場景在腦海中反覆播放，模糊而又清晰。
她記得酈斯給她遞來《青年文摘》的樣子，隱忍而悲傷，眼神中有千言萬語。
她是怎麽說的？怎麽做的？
饒清一無法相信當初自己為何能如此傲慢而任性……
眼尾迅速染上紅，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小心撞倒的酒杯迅速打濕了她的外套，饒清一渾然無覺地站在原地。
有人指了出來，饒清一才緩緩低頭，道，抱歉，去下洗手間。
饒清一倉皇離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思想，這簡直不像她了。
再待下去，怕自己會當場崩潰，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怕做出連自己都收拾不了的事。
饒清一很想問
為什麽老天要這麽對她？
是因為她太過驕傲，所以上天要降下懲罰嗎？
懲罰她的自大，懲罰她的狂傲，讓她永墮無間地獄，用一生去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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