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夏秋冬

關燈
春夏秋冬

後門有兩個出去上廁所的女生,饒清一跟在她們後面走。

“這首《春夏秋冬》酈斯唱得可真好聽,我看他一直在看臺下,他是唱給誰的啊?”

“這首可是情歌哎,肯定是唱給女朋友的。他好像跟一班的沈愉心談了一段時間了……”

“沒有吧。酈斯好像從來沒有承認自己有女朋友。”

“一中抓早戀可嚴了,就算在談怎麽可能承認啊。”

“哈哈哈,說的也是……”

饒清一腳步很輕,像踩在綿軟的雲朵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前面一個女生發現竟然有人跟著,嚇了一跳。

“是饒學姐啊。學姐怎麽也出來了?”

饒清一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隨口答,透氣。

酈斯退往後臺,即將上場的幾個男生圍上去,吳麒是下下個節目,表演吹笛子。

“酈哥,唱挺好啊,到時候情書怕是書櫃都塞不下了吧。”有男生打趣。

吳麒旋即酸溜溜地說,塞不下放我那,我還沒收過女孩的情書呢。

酈斯笑了一聲,眼神卻有些落寞,沒人能看懂,比較大家都沈浸在晚會和元旦放假的喜悅。

有人問他,“唱給誰的啊,這麽深情,都不像你了。”

酈斯不假思索道,“女朋友。”

吳麒瞪大了眼睛:“酈斯,你真談了啊,跟高一那個沈愉心?”

酈斯道,沒談。

幾人哈哈大笑,酈哥真愛開玩笑,沒談哪來的女朋友?

酈斯淺淺一笑,沒談也有女朋友。

陸思尋上臺的時候其實很緊張,怕自己敲架子鼓錯了,他忘了其實音響放的是提前錄好的音樂,就算真錯了臺下也聽不出來。

饒清一看著面前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利索的大男孩,不由得發問

“你喜歡我什麽?”

“我就是很喜歡。”

“我有點兇。”

陸思尋瘋狂搖頭,“學姐一點也不兇,你很好。”

“傻子。”饒清一評價。

陸思尋十分應景地傻笑,“那學姐喜歡我嗎?”

“不喜歡。”

回答十分果斷,這對於饒清一簡直太顯而易見了,根本不用思考。

已經做好被拒的準備的陸思尋還是很失落,他垂下頭

“……那,學姐討厭我嗎?”

“我為什麽要討厭你?”

饒清一很詫異,她跟陸思尋就沒見過幾回,加了微信後陸思尋也不過問了她幾道題。

“哦。你不討厭我就好了。”陸思尋恢覆了那幅開朗的樣子,“謝謝學姐。我覺得你很厲害,我也想像你一樣。”

饒清一擡手,“我的確厲害,但不要像我一樣。”

“為什麽?”

“很累,很煩。”

一月二十一是饒清一的生日,每到這時候,生日賀卡和禮物蜂擁而至,堆滿了書桌和書櫃。

她之前在校園論壇上發過,不要再給她送任何禮物,沒有意義,但還是有人懷著隱秘的希望企圖打動這座冰山女神。

今天是期末聯考出成績的日子,饒清一以零點五分之差惜敗酈斯。

不過她也不氣餒,本就和酈斯之間各有輸贏,若沒有酈斯的追趕,饒清一恐怕達不到現在的水準。

他們互相切磋,卻很少有交流,你追我趕,卻始終隔著疏遠。

下晚自習,走廊上稀稀拉拉幾個人,饒清一出了教室,她的書櫃在第二層靠後門的第一個,裏面的東西堆得溢出來,塞不下去了還有人硬塞。

更過分的是,她原在書櫃裏擺了幾本練習冊,現在也不翼而飛。

饒清一嘆了口氣,先把東西捧到櫃頂,五花八門的賀卡,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跡,亦或者奇形怪狀的圖案,上邊大都寫愛慕之詞,千篇一律。

還有不少小禮物,玩偶,文具,小飾品……

之前她收到東西時,發帖讓大家拿回去,結果沒有人拿,反倒堆得越來越多,饒清一只好無奈地找了個紙盒,將禮物裝了帶回家收起。

她一樣一樣收,放得很整齊,因為不好好放的話一個紙盒根本放不下。

收著收著,饒清一的手忽然停住,面前這堆東西裏,壓著一個苦力怕,跟其他花裏胡哨的精致禮物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她把苦力怕拎了起來,環扣懸在指尖。

通體方方正正,草綠色的臉,表情有點沮喪,模樣呆呆的,帶著點莫名的憨氣。

她勾了勾嘴角,沒把它放進紙盒,轉而掛在了書包拉鏈上。

窗戶透著光,饒清一抱著紙盒不好拿鑰匙,就直接敲門,裏面很快傳出腳步聲。

門推開,饒清一卻楞住。

她退開兩步,看了眼門牌號,的確沒走錯,但開門的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掛著熱情的笑容,“是清一吧。”

饒清一遲疑地點頭,警惕地打量對方,但男人的確是一副無害的模樣,甚至有幾分和藹可親。

“怎麽還拿了這麽多東西,我幫你拿進去。”

饒瑞芝的聲音傳來,“清一啊,那是媽媽的朋友,程叔叔,今天過來玩。”

聽到這話,饒清一才把東西遞過去,男人把紙盒放到客廳茶幾上。

就像天底下所有來竄門的人,見到孩子少不得問幾句學習怎麽樣,壓力大不大,饒清一簡短地答了。

問完也沒別的話說,轉頭跟饒瑞芝聊起別的事,氛圍相當融洽,饒瑞芝笑得花枝亂顫,時不時嗔罵他幾句。

饒清一上了樓,二人像沒註意到她,樓下依舊歡聲笑語。

她等了好一會,感到些許煩躁,去拿膠帶把紙盒封好,房裏轉了一圈,最終把它放到床底。

而後洗澡,換上睡衣,在書桌前坐下。

又是枯燥無味的一天,她吐出一口氣,努力平覆心情,打開手機放歌。

隨機播放了阪本一龍的《Merry Christams Mr,Lawrence》,這首鋼琴曲旋律溫柔憂郁,克制綿長,寫作業的時候聽讓饒清一有種遺世獨立之感。

寫了幾道題,手機震動一下,是陸思尋發來的消息。

陸思尋:學姐,生日快樂!

還發了兩個萌萌的小狗表情包。

饒清一眨了眨眼,敲字:謝謝。不過不用送禮物。

陸思尋:我沒送。學姐不是發帖說不用買嘛,我就沒買。

饒清一無聲地嘖了一聲。

剛想放下手機,手機又接連震動,

陸思尋:學姐,方便教我幾道題嗎?

【圖片】jpg

【圖片】jpg

她回:好。

饒清一掃了一眼,解析本想錄成視頻發給他,但那也太麻煩。

鈴聲響起的時候陸思尋是懵的,他楞了幾秒,隨後狂熱的欣喜包裹上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去接饒清一的視頻通話。

他今天又沒在下自習之前寫完作業,只好帶回家補。

冷冽的女聲透出屏幕,饒學姐跟他平常在學校見的大不一樣,此刻頭發半幹披散肩頭,戴著銀色細框眼鏡,氤氳出一種霧氣。

“先講哪題?”

陸思尋趕緊把手機架在筆袋上,指了指那道函數題。

對面安靜了兩秒,開始在草稿紙上寫步驟,細碎的沙沙聲讓人安寧。

陸思尋盯著屏幕裏那只白皙的手出神,指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講解聲從平滑的大腦皮層流過,陸思尋一個字都沒聽清。

“懂了嗎?”

陸思尋回過神,狂點頭,點完才發現她看不見,臉羞得通紅,趕緊出聲:“懂了懂了!”

饒清一嗯了一聲,繼續寫下一道題。陸思尋偷偷截了張屏。

他想,學姐要是平常也這樣就好了。

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卻又無法靠近,不像現在,不那麽遠,不那麽冷。

他覺得饒清一的磁場很強大,沈默堅定,每個遇到她的人異化為磁石,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

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就有人翻山越嶺趕來,不問歸途。

這個學期,陸思尋每次都學到很晚,在這樣的堅持與努力下,期末考試還是不盡如人意,他覺得肯定分不到重點班了,他想學理科。

陸思尋還覺得很對不起饒清一,特意發消息給她。

但饒清一其實並不在乎,不過是跟她萍水相逢的學弟而已。

寒假,學校組織重點班補課,用來沖刺提升。

是以當別人躺在溫暖的被窩時,饒清一早早爬起來,騎著那輛銀色捷安特到了學校。

沒想到這次三班和七班一塊上課,八十多人,要一起坐在後門那棟年代久遠的老教學樓的階梯教室裏。

饒清一走小路繞過來,她把車停在門前的空地上,冬日寒風卷著涼意,吹得指尖發僵,不由得把雙手湊到嘴邊呼熱氣,輕輕搓手取暖。

後門鮮有人至,保安室裏只有個昏昏欲睡的老頭,連制服也不穿,知道寒假有學生來上課,看也不看,只要是個人就放行。

老樓本已廢棄多年,墻壁上布滿爬山虎,枝蔓交錯纏繞,在風裏微微搖晃,蕭瑟冷清。

饒清一到的不早也不晚,半U形的階梯教室到了一半。

她不愛社交,對於七班的這些人也算臉熟,都是領獎臺上常見的面孔。

一些人叫她,她略略點頭算作回應,腳下沒停,一路走到後排靠邊的位置把書包放下。

這也算她的一個怪癖,就愛坐角落。

從家到學校後門的那條小路,饒清一沒走過,是跟著導航走的。

那條路格外冷清,兩旁草木蕭瑟,落葉被寒風卷起,走到一半還丟了位置,屏幕上的路線定格不動。

正有些躊躇,便見不遠處亮起一盞暖黃的燈,是一間開門的報刊亭,心下一動,幹脆騎過去。

四四方方的鐵皮外殼泛著陳舊的光,邊角早已磨損掉漆,正面是半人高的玻璃櫥窗,蒙著薄薄一層晨霧,裏邊整齊地碼著一些雜志,還擺著零食汽水。

都是些常見的讀物。

饒清一掏出口袋裏的零錢,頭發花白的大爺拿來本剛到貨的《青年文摘》遞去,指了指去往一中後門的路。

饒清一頓了頓,將雜志裝進書包,翻身上車,利落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