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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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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寶寧嘆了口氣,腦袋還伸在酈斯身前,酈斯簡直想把這個缺根筋的摁到地底下。

“孟寶寧,好好坐!”

孟寶寧哦了聲,瞥了他一眼就回到座位,自顧自地吃起了爆米花。

饒清一也拈了一顆爆米花,爆米花就放在她和酈斯中間的扶手上,現在已經吃了一半。

劇情節奏越來越緊,秦風正在推演案情,影院的音響震得座椅微微發顫。

孟寶寧笑得一驚一乍的,看到緊張處還拽了下酈斯的袖子,酈斯作勢要把她手拍開,孟寶寧以掩耳不及迅雷忙把爪子收回去。

饒清一則安靜地多,看到一半的時候,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半睡半醒,影廳溫度高,饒清一臉蒸得發熱,添上一層紅暈,偏頭靠在椅背上,在這嘈雜昏暗的環境中顯得如此靜謐隱蔽。

“哎,清一,這麽有意思的電影怎麽還能睡著?”

酈斯貼近耳邊輕聲叫醒她,嘴角帶著笑意,飽含戲謔。

混合著電影音效,酈斯的聲音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饒清一睜開眼,視線晃動,熒幕上的光影慢慢聚攏,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忽明忽暗,將神情襯得朦朧看不真切。

“你怎麽了?”

看了對方幾秒,饒清一如夢初醒,嘴角牽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啊。”

又睡著了

竟然還做了一個夢

饒清一無聲地嘆了口氣,在這種光影搖曳的環境裏,她總是格外容易犯困。

於是輕緩地轉了轉脖子,舒展肩頸,在酈斯揶揄的目光中調整好姿勢,繼續看下去。

整部電影,她印象比較深的就是小女孩的那個笑,陰惻惻的,反差很大,這個演員她知道,是童星出道。

散場燈亮,饒清一有些不適應,瞇著眼睛。

“最後那個笑,嚇死我了。”孟寶寧伸了個懶腰,看看座位上有沒有落東西。

走廊裏人群湧向出口,孟寶寧被人流沖遠了,酈斯和饒清一一前一後走著。

“待會去哪?”酈斯問。

“我打算直接回家。”

散場十點多,跨年夜不好打車,等饒清一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太晚回去也不好。

酈斯有點失落,今夜江邊有煙花秀,大家聚在一起跨年,他很想跟饒清一一塊去。

兩個人出了影院,孟寶寧不知拽著她同桌去哪了。

十二月末的冷風迎面而來,街上的燈全亮了,平時這個點街上冷冷清清,今天卻很熱鬧。

沿街的店鋪掛著聖誕的裝飾,和跨年的橫幅混在一起,遠處有人在放小煙花,躥到半空就沒了。

“你也不去看煙花嗎?”饒清一問他,酈斯是很喜歡熱鬧的。

“年年都有,今年我就不去了。”酈斯笑了下,露出白牙。

“那我們……”

這個點直接攔是攔不到,只能在手機上打車。

打車軟件顯示排隊五十多人。

“要不坐公交?三十分鐘。”酈斯提議,121路公交剛好會在小區門口停,二人順路,饒清一先下車。

饒清一點點頭。二人往公交站臺上走,這邊的人不多,大家都湧去江邊了,站臺上就他們倆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車比想象中來的快,跨年夜,車廂空蕩蕩的,大家都往中心的商圈紮,這趟往外走,反倒清閑。

饒清一坐到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子,酈斯緊接著在她身邊坐下。

公交車開動,窗外的燈火一明一暗得掃進來,饒清一看向窗外,臉被光切成了兩半,一明一暗。

“你在看什麽?”饒清一忽然問,沒轉頭。

“沒什麽,我在看外面。”酈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前面的椅背上,椅背上有道劃痕,不知道是誰刻的,歪歪扭扭像個“無”字。

酈斯欲蓋彌彰地問:“剛才電影裏那個女孩的笑,你覺得是什麽意思?她到底有沒有參與那件事?”

饒清一想了想:“導演故意的,沒說明白。”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什麽都知道。”饒清一說,“但她不是兇手。”

酈斯轉過頭來看她,眼睛被窗外的光照得很亮:“為什麽這麽想?”

“因為如果她是兇手,”饒清一頓了一下,“那這個故事就沒意思了。秦風看她的眼神,是在看一個跟他很像的人。”

沿街的店鋪一家家關門,卷簾門拉下來的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來像遠處的悶雷。

窗外的城市在往後到倒,2015年的最後幾個小時也在往後退,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

“饒清一。”酈斯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玻璃上映著她的側臉,模模糊糊,和窗外燈火交疊在一起。

“新年快樂。”他說。

此刻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多小時,車廂裏始終空蕩蕩的,像一艘在城市的夜裏慢慢漂泊的小船。

饒清一轉過身,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凝視著酈斯的眼睛。

酈斯不由得呼吸一滯。

平時的饒清一像冬天的湖水,平靜,清澈,於浮冰之下。可此刻陡然變得明亮起來,露出一抹明耀笑意,足以讓寒夜初融,冬水破冰。

“新年快樂,酈斯。”饒清一一字一句地說。

饒清一回到家時,家裏開著燈,她以為是出門忘了關,饒瑞芝卻從臥室走出來,風塵仆仆的,沒比饒清一剛到多久。

她揉著疲憊的眉心,掃了饒清一一眼,問道:“去哪了?”

“看電影。”

“男的女的?”

“都有。”

饒瑞芝嗯了一聲,看了客廳掛的表,又囑咐她早點休息,就匆匆回房間辦公。

饒清一點頭,便去了房間。饒瑞芝並不是很嚴格限制她的外出,一個優秀的人要懂得社交,但不能夜不歸宿,回來得太晚。

她換上睡衣,打算再背一會單詞就睡覺。樓下小孩嬉鬧的聲音隱約從窗戶傳來,還有放小煙花的咻咻聲。

煙花這類的,饒清一也只在小學的時候放過,饒瑞芝聞不得火藥味,嫌刺鼻,她便不買這些小玩意,只看別人放。

元旦有很多事情要做,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這次考試是全市大聯考,學校格外重視,這次排名也極具參考價值,能看出考什麽樣的高中。

沅城一中是市區最好的公立中學,建校時間悠久,分數線特別高,是無數初中生努力的目標,沅城一中的錄取名額市區占大頭,縣裏的學生要特別努力才能考上。

饒清一不用擔心,反正她肯定是能考上。

但她不光要考進去,她還要去最好的班,然後拿下第一。

但這算不上目標,做到了也只能算她應該做的。

晚上吹了冷風,一回家饒清一就感覺頭暈,當時在公交車上就有點想吐,她以為是暈車。

她貼了五六個暖寶寶,額頭上也頂著一個,把自己裹在被子裏,想著睡一覺就好了,結果第二天怎麽也爬不起來。

客廳裏傳來饒瑞芝走動都聲音,見女兒還未起床,她推門而進

“清一,怎麽還不起來。吃早飯了。”

饒清一便坐起來,又是一陣眩暈湧上來,扶住床頭緩了緩。

“媽,”她開口,聲音沙啞到完全不像自己的,“我不太舒服。”

饒清一最討厭生病了。

饒瑞芝皺了皺眉,“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麽一晚就這樣了。”她忙過來摸饒清一的額頭,倒是沒摸出什麽熱度。

但饒清一自己知道,身上一陣陣發冷,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虛汗。

“嗓子疼不疼?”

“還好。”

饒清一只覺得口很幹,想喝水。饒清一站在床邊看著她,眉頭沒松開。

元旦假期結束,再過一周就是全市大聯考,剩下的時間要一直覆習,現在卻突然生病。

母女二人沈默了一會,饒清一覺得揪心,她最怕饒瑞芝不說話了。

最後,還是饒瑞芝開口,“這麽大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

“明知道冬天晚上冷,還不多穿點衣服,跨年夜人多,容易得流感,還一個勁往外跑……”

饒清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股無力的窒息感漫遍全身,讓她心口發慌。

“……這下好了。生病了什麽都幹不了,耽誤多少事啊!”

饒瑞芝搖了搖頭,便出去。

饒清一感覺腿腳發軟,只好又躺回去,迷迷糊糊中,饒瑞芝進來,把水杯放到床頭

“剛燒的熱水,家裏感冒藥沒了,我去藥店買點……”

整個人像被泡到半溫不熱的水裏,意識昏沈,說不出的難受。饒清一低低地應了一聲,房間裏重回安靜。

饒清一爬起來想做幾道題,結果卻發現連題目都看不清,只能自暴自棄地躺回去。

她不想看書,不想學習,腦袋裏全是雪花屏,像接不上信號一樣,嗡嗡的響吵得她腦袋疼。

饒清一忽然發現自己好累,好難受,同齡人在假期裏逛街,打游戲,每天睡到自然醒,她會定好鬧鐘,在清晨起床看書覆習,不出門,也沒有人找她玩,她永遠都是一個人。

敲門聲傳來,饒清一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又等了會,聲音落在門板上。

她踩著拖鞋,扶著墻走出去。

饒清一很謹慎,視線剛對上貓眼,一只黑沈沈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進視線裏!

她心臟狂跳,猛地往後退兩步,自己把自己絆倒,後腦勺撞到墻上。

她又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聽起來比她還慌張些。

“對不起!是我!酈斯!”

饒清一扶住墻,半天也沒緩過來,她簡直不想搭理門外的人!

“清一,你沒事吧?”酈斯問,“我敲門你沒聽見,我想看看裏面有沒有人。”

酈斯說來找同學玩,找保安問的門牌號,敲了半天沒開門,以為自己走錯了。

“你——往貓眼裏看什麽看!”饒清一很難受,現在更是有些生氣,一股火就冒上來,聲音沙啞得厲害。

“抱歉抱歉。我錯了!”酈斯的語氣聽起來真有點慌,“你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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