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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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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二人沿著跑道一前一後散步。

饒清一在前走著,酈斯跟在她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隔了饒清一的影子,但酈斯沒有去踩。

他覺得饒清一真跟天上的月亮似的,若即若離,讓人琢磨不透,只能在天上看著,可偏偏月光照耀下來,輕輕落在他身上,躲不開,他也舍不得躲。

饒清一目光放空,只一個勁的走。

下一秒,只見一道身影從側面撞過來!

“清一!”

酈斯瞳孔驟縮,腳步先於意識沖出去。

饒清一被狠狠撞倒在地!

撞人的是個男生,剛在和同學打鬧,大概也沒料到會撞到人,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臉上寫滿慌亂。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瘋狂道歉,操場上很多人也看了過來。

酈斯看也沒看他,蹲下身去扶饒清一。

饒清一單手撐著地面,掌心蹭破了一大塊皮,細小的血珠滲出來,混著紅色跑道的塑膠顆粒,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饒清一覺得膝蓋也磕破了,火辣辣的痛感傳來。

“別動,我先看看。”酈斯的聲音有些發緊,伸手想去檢查她的傷口,卻又怕弄疼她。

“我沒事。”饒清一聲音很淡,仔細聽卻能發現裏面的顫抖。

她試著直起身想站起來,剛一動,眉頭便狠狠皺了一下。

酈斯看出她在逞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骨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纖細,靠過來的時候輕得像片葉子。

操場隔醫務室有段距離,酈斯二話不說,將她穩穩背起來。

饒清一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雙手本能地攥住酈斯肩頭的衣服。

“你……”

“我背你。”酈斯的聲音很堅定地從前面傳來。

她確實走不了路了。

饒清一嗯了聲,耳根悄悄地漫上一層薄紅。

酈斯微微側頭,餘光掃見她垂落的發絲和緊抿的唇線,心裏軟了一下,邁開步子向前走。

“你太輕了。”他低聲說,語氣裏混著心疼,“以後得好好吃飯。”

饒清一沒有回答。但酈斯感覺到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校醫用碘伏給她消毒,又塗了點藥。

饒清一沈默地坐在椅子上,始終沒吭一聲,她的忍耐力一直都非常強。

那個撞人的男生一直跟在後面,替饒清一付玩醫藥費後又是一陣瘋狂道歉。

酈斯只冷冷地看著他,靠在墻邊,目光不聲不響地壓過去,看起來馬上就要發火了。

那個男生鞠的躬越來越低。

饒清一看到了酈斯的神色,輕輕道:“沒事的。他也不是有意的。已經這樣了。”

她示意那個男生可以走了,那個男生楞了下,三兩步就沖出醫務室。

酈斯嘆了口氣。

他心中暗罵這小子不長眼,滿操場人怎麽偏偏撞到饒清一,怎麽不來撞他。

饒清一休息了會兒就想走,酈斯說背她,她拒絕,說自己能走。酈斯也不好強求。

教室裏早已坐滿了人,守晚自習的老師詢問了情況,就讓他們進來。

饒清一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

“等下晚自習我送你回去吧。”酈斯低聲道。

饒清一在草稿紙上寫“打車”。

酈斯畫了個問號,問她,確定?

饒清一點點頭,她覺得本來就沒什麽大事,估計過一個星期就好了。

等到晚上,饒清一背著書包在校門口等車,秋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實驗中學漸漸安靜下來,可今天運氣實在不好,饒清一等了十幾分鐘都沒等到。

她只能往前走,走到了前邊路口的一個電線桿下,這裏更容易打到車。

然後,饒清一看到酈斯順滑地騎過來,十分流暢地在她面前停下。

他一只腳撐在地上,下巴朝後座揚了揚,示意饒清一上車。

饒清一有點猶豫,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

“可是……現在很晚了,你回去的話……”

“沒關系。我爸媽不會說什麽的。你一個女孩子太晚了不安全,太晚了你媽媽肯定會擔心的。”

饒清一坐上了後座,酈斯怕她背著書包累,接過書包放在前邊車筐。

她的手輕輕地搭在酈斯的腰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起題目。

饒瑞芝今天開了個大單,心情非常好。但她見饒清一遲遲不回來,就想給班主任打電話。

正要撥號,就聽見鑰匙扭動的聲音。

饒瑞芝皺了皺眉:“怎麽現在才回來啊。”

饒清一沒說實話:“在教室多做了幾道題。”

饒瑞芝點點頭。

饒清一竭力控制自己的腳步,但還是被饒瑞芝看出了異樣。

“你的腿怎麽了?”

“我不小心摔了。”

饒瑞芝嘖了一聲,“你這孩子……”

饒清一沒說話,拖著沈重的腳步去房間,剛放下書包,就見饒瑞芝拿了醫藥箱過來。

饒清一楞了一下。

“怎麽這麽不小心。毛毛躁躁的,跟你說了走路的時候要仔細看……”

饒瑞芝蹲下身,去撩她的校褲,仔細把褲腿卷上來。

膝蓋青了一大塊,還破皮了,饒清一的皮膚白,顯得傷的很重。

饒瑞芝恨鐵不成鋼道:“你呀。這麽大人了還能把自己摔成這樣……”

她絮絮叨叨,手上還在給饒清一上藥。她手上不重,但也說不上多溫柔。

饒瑞芝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性格,如果不強勢些,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女兒,能在生意場上被活活吃了。

饒清一的心臟像被溫水漫過,感到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眸,安安靜靜看媽媽給她上藥。

她其實想說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了,但這句話在舌間轉了一圈,還是咽了下去。

饒瑞芝弄完,又問饒清一吃不吃夜宵。

饒清一點點頭。盡管她不是很餓。

饒瑞芝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望著坐在床上的饒清一。

剛才還雷厲風行的樣子,此刻像是卸掉硬殼,眉眼間難得露出幾分疲憊和軟意

“一一啊,這麽大人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媽媽只有你了,你要是受點傷,出點事,媽媽難倒不心疼嗎?等媽媽以後老了,沒力氣拼了,你就是媽媽唯一的依靠啊。”

饒清一坐在床邊,半天沒動。等門合上,她才輕輕地嗯了聲。

所以,饒清一的人生理念又加了一條,變成了

饒清一必須得優秀,饒清一必須得照顧好自己。

饒清一之前一直喝的礦泉水,兩塊一瓶,在學生群體這似乎相當奢侈,因為大家會去樓梯間拐角打免費的水。

之前的水杯在搬家的時候她給弄丟了。這兩天降溫,饒瑞芝就給她買了個新水杯讓她多喝熱水不要著涼。

這是秋冬上的新款,並不花裏胡哨,而是淡淡的磨砂淺粉,杯身上印著細碎的米白小雛菊,一點不張揚,能保溫八小時,這在學生黨裏面也是高端的產品。

饒清一起身,擰開蓋子。

“打水啊?”酈斯問她。

“嗯。”

“我幫你。你腿還沒好全呢。”酈斯一把就拿過,饒清一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酈斯為什麽這麽願意做苦力。也許就像他講的,他是當代活雷鋒吧。

酈斯拿著饒清一的保溫杯從走廊上過。

“酈哥,你怎麽買這麽可愛的杯子?”有人問他。

酈斯也沒瞞著,語氣坦蕩又隨意,“同桌的,她前幾天腿摔了。你酈哥什麽心腸,見不得同學受苦。”

聲音從後門輕飄飄傳來,走廊有點吵,但還是一字不落傳進饒清一的耳朵裏。

果然,酈斯只是熱心腸而已。

怪不得他人緣好,又給人講題又幫其它忙,怪不得他這麽多朋友。

她抿住了唇,繼續做題目。

饒清一做完一題,酈斯就把保溫杯放到她桌上。

他怕打濕饒清一的書,還很細心的用紙把杯子擦幹才放上去。

“太熱了燙嘴。我給你接了點溫的。等涼了,我下課再去給你接。”

“嗯,謝謝。”

饒清一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果然是剛剛好的溫度,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裏,上課的疲憊都被沖淡了些。

酈斯就看她喝水,他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饒清一跟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吵不鬧,不驕不躁,做什麽都很安靜,但他能看到饒清一眼裏的決心和胸有成竹。

堅韌而富有力量,沈默卻格外吸引人。

饒清一把水杯放下,發現酈斯還在看著她,不明所以:“怎麽了?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是。我……我是想問你水溫怎麽樣。”

“挺好的。謝謝你。”她又說了句謝謝,她覺得酈斯老是盯著他看。

“不用謝。跟我不用客氣。”

酈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的房子搭得怎麽樣了?”

他說的是我的世界。饒清一正在建一個家園,都是課間抽空玩,陸陸續續弄了一個星期。

饒清一點點頭。

她建的比較簡單,五六間木屋連成一排,每間都是橡木做的,屋頂用深色樓梯塊疊出坡度,從側面看整整齊齊的。

屋子大小不一,最大那間有三層,裏面塞了工作臺,熔爐和箱子。

屋子前面種了一片櫻花樹,粉色的花瓣粒子一直往下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樹下放了兩個燈籠,晚上亮起來的時候,整片地都是暖黃色的光。

饒清一覺得玩這款游戲的時候很放松,不用去想試卷、排名和中考。

她還想再建一個池塘,餵些魚,上面放幾只小船。

在這個方塊搭起來的世界,所有事情都很簡單。

今天下午的前面兩節課是數學周測,預備鈴一響,大家有氣無力地回到座位上等待著卷子。

卷子從第一排往後面傳下來,發出嘩啦啦的響。

有些人剛一拿到手,就忍不住低聲驚嘆。很快,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這次周測的卷子難度明顯又往上提了一檔,畢竟都初三了,老師說過,上一屆中考考的比較簡單,這次極有可能加大難度。平時不往難的練,真到中考怕扛不住。

饒清一也拿到了卷子,她先瀏覽了一遍,而後開始做題。

越到後面,教室裏的人都浮躁起來,根本無法動筆,但饒清一絲毫沒受到影響,按照自己的節奏一道道做下去。

這次她覺得手感很好,做的相當絲滑。盡管有的計算量大,她還是在收卷前五分鐘做完了所有的題目。

饒清一有個很好的習慣,雖然她的草稿紙說不上很工整,但她能找到每一塊對應的是哪道題,因為檢查計算是相當方便。

而後,鈴聲一響,出現桌椅摩擦的聲音,每一列的第一個人開始收答題卡。

周測管的不嚴,有的人會趁亂瞄一眼別人的。

饒清一從不這樣,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就算抄得到別人的,也未必正確。她自己就是屬於成績很好的那一類,只有別人瞄她的份。

酈斯問道:“做完沒?”

饒清一點點頭,長時間的思考讓她的臉頰微微紅,顯得更有血色。

“你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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