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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水往低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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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水往低處流

紀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絕望。

吳清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一痛卻還是咬著牙。

“陛下!正因為我家姑娘還在裏面,您才更要冷靜!”

“這陣法顯然是沖著我們來的!您若是也亂了方寸也陷了進去,誰來指揮大軍?”

“誰,又能去救我家姑娘出來!”

紀淩身體一僵,手中的長劍仿佛有千斤重。

他頹然地松開了手。

高大的身軀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這位縱橫天下,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北荻之主,此刻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撥開那片濃霧,卻只撈到一手虛無的濕冷。

茫茫白霧如同一道天塹,隔絕了生與死。

良久。

他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聲音,低聲喃喃。

“冰凝……你一定要…活著出來。”

他緩緩地擡起頭,眼中的瘋狂和暴怒已經褪去,重新站了起來。

“傳朕命令!”

“全軍後撤三裏,將這片江岸方圓十裏,給朕圍起來!”

“沒有朕的命令,一只鳥都不許飛出去!”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親衛統領。

“另外,分出一百騎給朕去四處尋找!”

“無論是道士,還是和尚,無論是南方的方士,還是山裏的野人!”

“只要是聽說過,懂得這所謂‘陣法’的人,都給朕帶來!”

“告訴他們,誰能破此陣,救出姜將軍…”

紀淩的聲音頓了頓。

“朕,封他為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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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深處。

與外界紀淩的狂怒和絕望不同,此地的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粘稠的絲線。

姜冰凝的呼吸很輕。

她身後的四十餘名親衛,卻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看著幾名同袍,被那詭異的孩童笑聲引誘,瘋了一般沖入白霧。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將軍……”

一名親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我們現在怎麽辦?”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那刀卻像是灌了鉛,沈重得讓他感覺不到絲毫安全。

姜冰凝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腳下土地的觸感。

就在不久前,她清晰地記得腳下踩的是堅實的青石板路。

可現在,靴底傳來的卻是潮濕而松軟的泥濘。

路,在變。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劃過她的腦海。

她擡起頭,環顧四周。

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

竹林依舊在卻像是鬼影一般,在霧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

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霧。

它在扭曲你的感知,玩弄你的方向,放大你內心的恐懼。

硬闖?紀淩或許會這麽做。

但她不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用蠻力去對抗一種未知的、遠超自身理解的規則,下場只有一個。

死。

她輕輕勒住馬。

“都別動。”

她的聲音像定海神針,瞬間穿透了彌漫的恐慌。

親衛們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她挺直的背影上。

姜冰凝緩緩閉上了雙眼。

外界的一切嘈雜與詭異,在這一刻被隔絕,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與自己急促的心跳。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前世的記憶,如破碎的潮水,在她腦海中翻湧。

那些被困於絕境,瀕臨死亡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有一次是在雪山。

風雪封路,糧草斷絕,所有人都絕望了,跪在雪地裏,等待死亡。

只有她沒有。

她逼著自己冷靜,逼著自己觀察。

她去看風的方向,去看雪的痕跡,去看那些在絕境中依舊掙紮求生的微小生靈。

最後,她靠著追蹤一頭雪狼的腳印,找到了下山的路。

還有一次,是在地底的迷宮。

黑暗,窒息,四處都是一模一樣的岔路。

同行者因為絕望而自相殘殺。

她把自己關在一個角落,摒棄了眼睛用耳朵去聽。

最後,她順著最微弱的一絲風,找到了出口。

那些經歷都指向一個真理。

當你的眼睛和經驗欺騙你時,就去相信那些最原始,最不會說謊的東西。

比如,水。

水,永遠只會向低處流。

這是自然的法則,是天地的規律。

除非布陣者有移山倒海,逆轉乾坤的神力。

但若真有那樣的神人,又何須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區區三千兵馬?

所以,這個陣一定有破綻。

姜冰凝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也染上了一絲迷茫的眸子裏,此刻清亮如洗。

“所有人,下馬。”

她的命令,簡潔而清晰。

親衛們雖然不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翻身下馬。

“把韁繩連在一起,圍成一個圈。”

“你們,手拉著手,站到圈裏去。”

“無論接下來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許松手,不許離開同伴!”

親衛們迅速執行了命令,四十多人手拉著手,形成了一個緊密的人鏈。

“將軍,我們接下來…”

為首的隊長問道。

姜冰凝沒有說話,只是側耳傾聽。

在這死寂的,只有心跳和呼吸聲的霧中,她努力捕捉著另一種聲音。

很微弱,是水聲。

不是江水那種波濤洶湧的聲音,而是潺潺細微的流動聲。

“跟著我。”

她牽過自己的戰馬,走在最前面。

“所有人,仔細聽腳下,跟著水流的聲音走。”

“水往哪裏流,我們就往哪裏走。”

“記住,不要相信眼睛,只相信耳朵和腳下的感覺。”

一行人,就這樣組成了一個奇怪的隊伍,在這片詭異的迷霧中,開始緩緩移動。

他們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姜冰凝全神貫註地辨別著那微弱的水聲。

那聲音,仿佛也在和她捉迷藏,時而在左,時而在右。

腳下的路也如她所料,不斷在變幻。

前一刻還是柔軟的草地,下一步就可能踩在堅硬的碎石上。

再走幾步,又變成了沒過腳踝的爛泥。

若非所有人手拉著手,恐怕早有人因為這詭異的變化而跌倒,被隊伍拋下。

不知走了多久。

所有人都已經筋疲力盡,嘴唇幹裂。

那幽幽的哭聲和孩童的笑聲,又出現了數次。

但這一次,因為姜冰凝的命令,因為同伴就在身邊,再沒有人崩潰。

他們只是把手抓得更緊,把頭埋得更低,機械地跟著前面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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