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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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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瑣事

午後的日頭偏暖,穿透冬日稀薄的雲層,灑在公社供銷社的玻璃窗上,落得一室細碎柔光。

臨近下班,供銷社的人流漸漸少了,喧鬧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煤油味、布匹的棉麻氣息,混合著竈糖的甜香,煙火氣安穩綿長。

姜文熙趁著空閑,低頭清點櫃臺賬目。

指尖纖細利落,算盤珠子輕輕碰撞。

劈啪幾聲,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她做事一向細致謹慎,每日下班前必定對賬盤點,貨物數量,票證收支的情況,現金餘款都會一一核對妥當,從不敷衍偷懶。

也正因這般沈穩靠譜,王主任愈發放心,將供銷社最關鍵的布匹櫃臺,年貨盤點全數交給她打理。

連庫房備用的緊俏票證,也交由她登記保管。

張姐一邊收拾櫃臺,一邊側頭看著她,忍不住感慨:“文熙,整個公社年輕姑娘裏,就數你最沈穩。別的小姑娘年紀輕輕耐不住性子,愛湊熱鬧,偏偏你安安靜靜,做事牢靠,待人也寬厚。”

姜文熙擡眸淺淺一笑,把賬本整齊合上:“都是幹活罷了,踏實做事,心裏也安穩。”

她也不是個愛張揚炫耀的人,也不會因為得到主任器重就覺得一切安穩了。

她深知這年頭一份正式工作有多難得,黑市的生意是來錢快,但同樣伴隨著風險。

供銷社的機會是她從沒有想過的,但是既然有了這份安穩的工作,她也不會因為工資少就不來幹。

正閑談間,門外寒風輕輕卷入,一道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許久不曾露面的王翠花。

她穿著一件有補丁的舊棉襖,頭發枯黃淩亂,臉上帶著常年勞作與積怨留下的暗沈褶皺。

眼神下意識左右飄忽,看似隨意閑逛,實則目光不停落在姜文熙身上,藏著壓不住的嫉妒和厭惡。

自從上次誣告失敗被罰掃村道,顏面盡失之後,姜建國嫌她丟臉,壓在屋裏子好些日子。

王翠花在家沈寂許久,也不敢再明目張膽找姜家麻煩。

可她心裏那根刺始終拔不掉。

她日日看著姜家翻身蛻變,翻了新房子,衣食富足。

從前窮困潦倒的姜家,如今日子紅火安穩。

更讓她眼紅的是,姜文熙得了供銷社安穩工作,受人敬重,還和李天舒定親,前途一片光明。

反觀自己家裏,年年拮據,日日辛苦,掙微薄工分勉強糊口,日子越過越窘迫。

兒子不爭氣,男人也覺得她幹得事兒丟人。

兩相差距,讓她心底的怨氣越積越深。

今日她借口來公社打煤油,實則就是想來看看姜文熙。

看著櫃臺後從容淡雅,落落大方的姜文熙,穿著幹凈平整的棉襖。

站在明亮暖和的供銷社裏,不用風吹日曬下地吃苦,王翠花眼底的酸澀嫉妒幾乎快要藏不住。

她捏緊手裏的空煤油瓶,刻意走上前,裝作平淡買東西的模樣,目光隱晦打量,心裏暗自嘀咕。

她始終不信姜文熙能憑空翻身,篤定姜文熙背地裏一定還在做投機倒把的買賣,只是藏得更深,更加謹慎,讓人抓不到把柄。

王翠花心底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壓下滿腹陰翳,隨口打了煤油,一言不發,沈著臉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張姐微微皺眉:“這人怎麽陰沈沈的,看著就不好相處。”

姜文熙淡淡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村裏鄉親罷了。”

她早已看透王翠花的心思。對方心底積怨難消,卻再也翻不起風浪。區區暗處記恨,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不多時,供銷社門口的風雪裏,再次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天舒背著藥箱,身姿挺拔立在寒風裏。他特意提前結束衛生院的瑣事,日日雷打不動,過來接她下班。

冬日天黑得早,鄉間小路荒涼僻靜,積雪路滑,他從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獨自走夜路。

他隔著玻璃窗望見櫃臺後的姑娘,眉眼溫柔,眼底瞬間浸滿暖意,周身冬日的寒涼盡數褪去。

等姜文熙交接好工作,收拾妥當走出供銷社,冷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肩。

下一秒,一件帶著溫熱體溫的厚大衣便輕輕披在了她的肩頭。

李天舒擡手替她攏緊衣襟,指尖擦過她微涼的耳廓,聲音低沈溫柔:“冷不冷?”

“還好。”姜文熙擡頭看他,眼底含笑。

“走吧,回家。”李天舒自然接過她手裏的布包,單手拎著,另一只手輕輕護在她身側,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

兩人並肩踏雪走在鄉間小道上,一路白雪皚皚,四周寂靜空曠,只有兩人沈穩溫柔的腳步聲,輕輕落在積雪之上。

“今天衛生院忙嗎?”姜文熙輕聲問。

“還好,冬日風寒病人多,大多都是老人孩子,不算棘手。”

李天舒側頭看她,“方才路過村口,看見知青都在下工,這陣子倒是安分了不少。”

姜文熙微微點頭。

自打知青屋徹底撕破臉皮,彼此疏離之後,所有人都收斂了心思。

齊安安徹底褪去所有驕縱,每日老老實實下地掙工分,不抱怨,不偷懶。

許婷,李雪,王浩三人也不再抱團算計,各自安分幹活,小心翼翼維持著表面平和。

陳陽依舊沈穩自律,空閑之餘堅持讀書,從未懈怠。

趙婉婉依舊清冷寡言,獨來獨往,始終保持距離,不參與任何人是非。

一場內訌,磨平了所有人初來乍到的浮躁。

只是外人安穩,總有人命不由己。

想起白天在供銷社偶遇的劉春杏,姜文熙輕聲嘆氣:“劉三叔家的姑娘,臘月十六定親,開春就要嫁人了。”

李天舒聞言,眸色微沈,輕輕頷首:“我知曉,那戶人家性子暴戾,日子怕是難熬。”

“才十八歲。”姜文熙聲音輕輕的,“太過溫順聽話,一輩子被家人拿捏,半點不由自己。”

李天舒停下腳步,轉頭認真看著她,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溫熱厚重。

“所以人這一生,最要緊的是自己立得住。”

他字字沈穩,“別人疼愛是福氣,自己強大,才是底氣。你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溫柔篤定:“你的人生,永遠由你自己做主。”

夕陽殘雪,晚風簌簌。

姜文熙望著他真摯溫柔的眉眼,心底一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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