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認清

關燈
第171章 認清

杜老爺子的目光越過溫婳,飄向了廚房的方向。

那裏正隱隱傳來杜玉芝和徐宥白低聲交談的聲音,伴隨著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充滿了俗世的煙火氣。

“他呀,就像我們家堂屋裏擺著的那個前朝的青花瓷瓶,”杜老爺子用下巴點了點角落裏的博古架,“看著漂亮,誰都想湊近了瞧瞧。但他自己給自己罩了個看不見的玻璃罩子,客氣周到,骨子裏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番形容,精準得讓溫婳心頭一顫。

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對徐宥白的印象嗎?

遙遠矜貴,像天邊的月亮,清冷皎潔,卻遙不可及。

哪怕他此刻就在一墻之隔的廚房裏,她依然覺得他們之間隔著萬水千山。

“可是……”杜老爺子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溫婳的臉上,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笑意,“他對你,不一樣。”

“我還沒有見過他這麽上心的樣子。”

溫婳有些慌亂地垂下眼。

她強迫自己擠出輕笑,“杜爺爺,您真的想多了。我其實也叫他一聲二哥。我們雖然不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妹,但畢竟認識很多年了。”

“他看我腿腳不方便,所以多照顧一些,帶我來看腿,也……算正常。”

“正常”兩個字,她說得又輕又快。

仿佛只要說得夠快,就能將心中那份瘋狂滋長的異樣情緒給壓下去。

然而,杜老爺子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飽經風霜的眼睛裏,清晰地閃過睿智光芒。

他輕輕地反問了一句:“真的正常嗎?”

溫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聽杜老爺子繼續用那平緩而有力的語調說道:“丫頭,你可以騙我這個老頭子,也可以騙外面所有的人,但你騙不了自己的心。”

“你叫他一聲‘二哥’,可他的所作所為,是把你當妹妹的樣子嗎?”

溫婳呆楞地坐在沙發上。

她的大腦,像一個失控的放映機,開始不受控制地閃回一幕幕與徐宥白有關的畫面。

她和徐宥白,雖然以養兄妹相稱。

但徐宥白擁抱過她,親吻過她,甚至,兩人還睡到一張床上過。

而她也會在意他的看法,不喜他人對他有任何詆毀。

這些,是兄妹之間會做的事嗎?

不是的。

無形之中,兩人之間的那條界線,似乎早就變得模糊不清。

可她卻因為一個姜小姐,一直在自欺欺人。

像一只鴕鳥,固執地將頭埋進名為兄妹的沙堆裏。

以為只要自己不看、不想、不承認,那份越界的悸動就不存在,他們之間就能重回那個安全的領域。

可是,不管徐宥白心裏真正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溫婳的心,好像已經回不到最初的純粹了。

這份遲來的認知,讓溫婳感到一陣恐慌。

看著她糾結苦惱的模樣,杜老爺子也不再過多追問。

他只是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喜歡想東想西,怕這怕那。”他撚著自己的胡須,搖了搖頭,“要是有我老頭子當初追老婆子一半的勇氣和果斷,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溫婳猛地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擡眼,視線正好落在大廳裏那面雕花邊框的黃銅鏡上。

鏡中的女人,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兩頰卻掛著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散的紅暈。

真的……看起來那麽明顯嗎?

那徐宥白呢?

晚飯的氣氛有些微妙。

杜老爺子和杜玉芝依舊熱情,不斷地給溫婳和徐宥白夾菜。

而徐宥白一反常態地沈默,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給溫婳夾一筷子她喜歡的青菜,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溫婳則全程低著頭,幾乎不敢與桌上的任何一人有眼神交匯。

她能感覺到杜家祖孫倆投來的善意而促狹的目光,更能感覺到身旁男人深沈的視線。

飯後,外面的瓢潑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村裏廣播開始循環播放預警,電視新聞裏也報道著附近鄉鎮的水位已經超過了警戒線。

杜玉芝接了幾個電話,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說河堤那邊已經組織了人,抱著沙袋過去加固了,就怕晚上會發洪水。

聽到這些,溫婳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與慶幸。

幸好他們折了回來。

要不然,車被堵在半路,外面下著這麽大的雨,深山裏隨時可能有落石滑坡,後果不堪設想。

在杜玉芝的安排下,溫婳先去洗了澡。

浴室裏升騰的熱氣,暫時驅散了她心頭的紛亂。

洗漱過後,杜玉芝親自帶著溫婳來到了客房。

“溫小姐,今晚就委屈你跟徐先生將就一晚了。”杜玉芝推開門,語氣裏帶著歉意。

房間收拾得幹凈整潔,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被褥的清香。

只是,當溫婳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時,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沈了一下。

那是尺寸是標準的雙人床,上面鋪著幹凈的床單。

除此之外,房間裏只有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並沒有多餘的沙發或者可以打地鋪的躺椅。

溫婳心裏有些為難。

可這是在別人家裏借宿,她實在不好意思再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沒事,已經很麻煩您了。”溫婳扯出勉強的笑容。

杜玉芝看出了她的窘迫,卻也只是善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沒有點破。

她讓溫婳在床邊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又為她紮了一次針,以活血化瘀。

施針完畢。

“好了,”杜玉芝收起銀針,叮囑道,“你這腳踝扭得不輕,雖然有藥酒散瘀,但還是傷了筋骨。晚上睡覺的時候盡量註意些,不要壓到傷處。”

“好的,太謝謝你了,杜小姐。”溫婳真心實意地道謝。

“客氣什麽。”杜玉芝笑了笑,便轉身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溫婳一個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床沿,聽著窗外狂風暴雨的呼嘯,心裏亂成一團麻。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溫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擡頭望去,正是徐宥白。

頭發還有些濕潤,幾縷黑發垂在額前。

他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溫婳坐在床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自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