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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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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12月31日。

下午四點,禮堂後臺亂成一團。

化妝的人,換衣服的人,跑來跑去對流程的人。有人在背臺詞,有人在調樂器,有人在找失蹤的道具。

16班的臨時化妝間在最裏面,是一個用幕布隔出來的小角落。

沈悠心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人。

化著淡妝,頭發披著,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是蔣妤幫她借的,說是“上臺要有點樣子”。

但她腦子裏想的不是舞臺。

是沈慧敏。

三天了。

沈慧敏還是那副樣子——不說話,不哭,只是坐在老房子的窗邊,看著外面。

她問過她無數次“媽你還好嗎”,她都說“沒事”。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沈悠心。”

有人叫她。

她回過神,從鏡子裏看見江懷餘站在身後。

江懷餘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頭發剪短了,狼尾剛好蓋住後頸。她也化了點淡妝——栗子硬給她畫的,說“上臺不能太素”。

“想什麽呢?”

沈悠心搖搖頭。

“沒什麽。”

江懷餘在她旁邊坐下。

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你媽的事。”

沈悠心轉頭看她。

江懷餘沒看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會好的。”

沈悠心楞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江懷餘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會好的。”

沈悠心看著她。

江懷餘繼續說。

“我媽剛走的時候,我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但後來……”

她頓了頓。

“後來遇見你們。”

沈悠心的眼眶有點熱。

“江懷餘……”

“別哭。”江懷餘打斷她,“哭了妝花了,栗子會不開心,許煜得罵人了。”

沈悠心笑了。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她笑了。

幕布被掀開,許煜探進一個頭。

“你們倆幹嘛呢?快來!要上場了!”

許煜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襯衫,黑褲子,頭發用發膠抓得一絲不茍。他身後跟著栗子,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頭發編成魚骨辮,別著小星星發卡。

“緊張嗎?”栗子小聲問沈悠心。

沈悠心搖搖頭,又點點頭。

栗子笑了。

“我也緊張。”

許煜在旁邊拍胸脯:“緊張什麽!有我在呢!”

江懷餘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排練跑了三次調。”

許煜噎住。

栗子笑出聲。

站在側臺,沈悠心能聽見前面節目的聲音。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演小品。

她握緊拳頭,手心都是汗。

江懷餘站在她旁邊,拿著小提琴。

她沒說話。

但沈悠心感覺到,她的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很輕。

沈悠心轉頭看她。

江懷餘沒看她,盯著臺上。

禮堂裏座無虛席。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沈悠心站在側臺,心跳得很快。

她往臺下看了一眼。

黑壓壓的人頭,什麽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有人在那裏。

蔣妤。她說了要來。

高言。他肯定跟蔣妤一起。

白小天。他說要錄像。

還有……

她沒看見陳傑軒。但白小天說他也會來。

沈悠心深吸一口氣。

“下一個節目——”主持人的聲音從臺上傳來,“高三16班,《起風了》。”

掌聲響起來。

許煜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樣的,頭發用發膠抓過,看起來確實帥了不少。

栗子跟在他後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頭發編成魚骨辮,別著小星星發卡。

江懷餘拿著小提琴,走在栗子旁邊。

沈悠心最後一個走上臺,在鋼琴前坐下。

燈光打在她身上,很亮。

她往臺下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見了。

第三排,靠邊的位置。

蔣妤坐在那兒,紅色的頭發特別顯眼。她旁邊是高言,再旁邊是白小天。

另一邊,角落裏。

陳傑軒。

他一個人坐著,穿著黑色的衛衣,表情還是那副冷冷的。但他來了。

沈悠心收回視線。

手指落在琴鍵上。

前奏響起來。

鋼琴的聲音清澈,像山間的溪水。

然後小提琴加入,悠揚的旋律在禮堂裏流淌。

江懷餘的琴聲悠揚,和鋼琴聲交織在一起。

沈悠心側頭看了她一眼。

江懷餘站在那兒,燈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在拉琴,很專註。

但她好像感覺到了沈悠心的目光。

她的嘴角動了動。

很小很小的弧度。

許煜舉起話筒。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穩。

栗子接上第二段。

“從前初識這世間,萬般流連,看著天邊似在眼前……”

她的聲音一出來,臺下安靜了。

太好聽了。

清澈,溫柔,帶著一點點緊張,反而更動人。

許煜和栗子對視一眼,合唱副歌。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沈溺於其中夢話……”

江懷餘的小提琴間奏響起,如泣如訴。

沈悠心的鋼琴穩穩托著整個旋律。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每一個音都很準。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學那個鋼琴老師,想起她說的“你彈琴的樣子很好看”。

想起沈慧敏第一次聽她彈琴時,眼眶紅紅的樣子。

想起那間小小的音樂教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琴鍵上。

想起老師說:“你彈琴的樣子,很好看。”

想起江懷餘坐在她旁邊,聽她練琴的樣子。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但她沒停。

繼續彈。

副歌部分,許煜和栗子一起唱。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沈溺於其中夢話……”

江懷餘的小提琴間奏響起。

沈悠心的鋼琴穩穩托著。

四個人,四種聲音,合在一起。

臺下很安靜。

沈悠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但她沒有緊張。

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

有人托著她。

不會掉下去。

最後一段,四個人一起唱。

“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

最後一個音落下。

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如雷。

沈悠心站起來。

往臺下看。

蔣妤坐在第三排,嘴角彎著。

她沒鼓掌,只是看著臺上那個彈鋼琴的人。

高言在旁邊瘋狂鼓掌,手都拍紅了。

白小天舉著手機,從第一秒錄到最後一秒。

“牛逼!”他喊,“太牛逼了!”

陳傑軒坐在角落裏,看著臺上。

他看見許煜在鞠躬,栗子在笑,江懷餘面無表情地收著小提琴。

他看見沈悠心從鋼琴前站起來,眼眶有點紅。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

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他移開視線。

但嘴角動了動。

可能是笑。

表演結束,已經快七點了。

禮堂裏的人都往外走,討論著哪個節目最好看。

16班的人擠在後臺,許煜還在興奮。

“你們聽見了嗎!掌聲!那麽大聲!”

栗子在旁邊笑。

“你最後那句跑調了。”

“沒有!”

“有。”

江懷餘在旁邊補刀:“有。”

許煜捂住胸口,假裝受傷。

“你們太過分了!”

沈悠心坐在旁邊,笑著看他們鬧。

蔣妤走過來。

“彈得不錯。”

沈悠心擡頭看她。

“真的?”

蔣妤點點頭。

“你老師教得好。”

沈悠心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

高言跟在蔣妤後面,耳朵紅紅的。

白小天湊過來:“我錄像了!回頭發群裏!”

江懷餘看了他一眼。

“發。”

白小天楞了一下。

“你不怕醜?”

江懷餘沒說話。

但沈悠心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許煜一拍大腿。

“走!吃飯!我請客!”

白小天挑眉:“又你請?”

“那當然!”許煜理直氣壯,“今天跨年,必須慶祝!”

白小天翻了個白眼:“你一個月請幾次客?錢是大風刮來的?”

“那不一樣!”許煜理直氣壯,“今天跨年!一輩子就一次的高三跨年!”

栗子在旁邊小聲說:“去年你也這麽說的……”

許煜噎了一下。

江懷餘嘴角動了動——可能是笑。

一群人往外走。

出了禮堂,冷風撲面而來。雲州的冬天就是這樣,幹冷,風刮在臉上像小刀片。沈悠心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江懷餘走在她旁邊,沒說話。

但她的腳步放慢了一點,剛好和沈悠心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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