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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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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

周日早上七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白小天家的客廳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白小天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往衛生間走。

路過廚房的時候,他楞住了。

廚房裏有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系著他媽的碎花圍裙,正站在竈臺前翻煎蛋。鍋裏滋滋響,油煙機嗡嗡轉,空氣裏飄著蔥花的香味。

白小天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是陳傑軒。

白小天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人。

他穿著一件白小天的舊T恤——太大了,肩膀那兒空蕩蕩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低著頭,不知道在切什麽,動作很熟練。

白小天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餵。”

陳傑軒回頭。

白小天看著他,瞇著眼睛。

“別把我廚房炸了。”

陳傑軒沒說話,轉回去繼續翻煎蛋。

白小天走進衛生間,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兩碗白粥,兩個煎蛋,一碟榨菜。

煎蛋金黃焦脆,一看就是老手。

白小天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你還會做飯?”

陳傑軒在他對面坐下,低頭喝粥。

“嗯。”

“經常做?”

沈默了兩秒。

“……嗯。”

白小天沒再問。

他咬了一口煎蛋——溏心的,蛋黃流出來,剛好是他喜歡的程度。

他楞了一下,看了陳傑軒一眼。

陳傑軒沒看他,專心喝粥。

吃完早飯,白小天把碗收進廚房,出來的時候發現陳傑軒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幾塊青紫照得更清楚了。

嘴角的傷結了痂,顴骨還腫著,眼眶周圍的淤青散開了一些,變成難看的黃綠色。

白小天在他旁邊站定,也往外看。

樓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跑,早點攤冒著熱氣。

很普通的一個周末早晨。

“餵。”白小天開口。

陳傑軒沒動。

“你以後……周末去哪裏?”

陳傑軒的背影僵了一下。

沈默。

很久的沈默。

白小天沒催他。他就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很久,陳傑軒開口了。

“……不知道。”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白小天聽見了。

他轉頭看陳傑軒。

陳傑軒沒看他,還是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輕輕顫著。

白小天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他從雨裏走過來的樣子,想起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渾身濕透的樣子,想起他說“不用你們可憐”時那種硬撐的表情。

他又想起剛才那個煎蛋。

溏心的。

剛好是他喜歡的程度。

白小天深吸一口氣。

“以後……”

陳傑軒轉頭看他。

白小天抓了抓頭發,沒看他,盯著窗外那條跑來跑去的小狗。

“以後周五放學,跟我一起回家。”

陳傑軒楞住了。

白小天繼續說:“周末……住我家吧。”

房子裏很安靜。

陳傑軒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大。

那種表情白小天沒見過。不是驚訝,不是感激,是一種很覆雜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東西。

白小天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慢慢紅了。

“行了行了,別那樣看我。”他揮揮手,“你以後做飯打掃衛生,就當抵房租了。”

陳傑軒還是沒說話。

白小天轉身往房間走,假裝去拿東西。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煎蛋技術還行,下次多做點。”

他鉆進房間,把門關上。

靠在門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燙的。

客廳裏,陳傑軒還站在窗邊。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

嘴角動了動。

可能是笑。

上午十點,雲州一中六人小群。

【白小天】:@所有人說個事。

【許煜】:什麽事?

【白小天】:以後周末,陳傑軒住我家。

群裏安靜了三秒。

【許煜】:???

【徐紫栗】:!!!

【高言】:?

【沈悠心】:真的嗎?

【江懷餘】:。

【白小天】:嗯。

【許煜】:白小天你牛逼啊!

【徐紫栗】:小天你真好……

【白小天】:別!我就是缺個做飯的!

【高言】:他做飯好吃嗎?

【白小天】:還行,煎蛋比我強。

【許煜】:那以後周末聚餐可以去你家了!

【白小天】:滾!

群裏笑成一團。

白小天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彎起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陳傑軒還在窗邊站著,但肩膀好像沒那麽僵了。

下午四點,班群裏突然熱鬧起來。

【班主任劉美林】:通知:今晚學校線路檢修,全校停電。住校生今晚不用回宿舍,明天早上再返校。註意安全。

下面刷了一排“收到”。

許煜截圖發到六人群裏。

【許煜】:[圖片]

【許煜】:今晚學校停電!住校的不用回去!一起去吃燒烤啊!帶上陳傑軒!

【白小天】:行。

【高言】:可以。

【栗子】:我也去!

【沈悠心】:幾點?

【許煜】:六點!老地方燒烤攤!

【江懷餘】:嗯。

白小天看著屏幕,嘴角彎了彎。

他轉頭看了一眼廚房——陳傑軒還在洗碗。

“餵。”他說。

陳傑軒回頭。

“晚上去吃燒烤,一起去。”

陳傑軒楞了一下。

白小天沒等他回答,低頭繼續打字。

晚上七點,後街夜市。

燒烤攤的炭火冒著紅光,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飄得老遠。幾張塑料桌擺在外面,頂上拉著彩燈,一閃一閃的。

許煜已經占好了最大的那張桌子。

“這兒這兒!”

一群人陸續到齊。

沈悠心和江懷餘並肩走來,沈悠心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是江懷餘送的那條。江懷餘還是老樣子,黑色外套,雙手插兜,表情淡淡。

栗子小跑過來,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凍的。

高言跟在蔣妤後面,手裏拎著兩瓶飲料——他順路買的。

白小天和陳傑軒最後到。

陳傑軒換了身幹凈的衣服——白小天的,還是有點大,但他整理得很整齊。臉上的傷塗了藥,青紫的地方顏色淡了一點,但還是看得出來。

他走在白小天旁邊,有點不自在。

許煜看見他,立刻站起來招呼。

“來來來,坐坐坐!”

陳傑軒站著沒動。

許煜走過去,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

“別站著了,又不吃人。”

陳傑軒僵了一下。

但沒掙紮。

白小天在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老板拿著菜單過來。

許煜接過,開始點菜。

“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雞翅六個,韭菜兩把,茄子兩個,金針菇一份,烤饅頭片一份……”

他頓了頓,看向陳傑軒。

“你吃什麽?”

陳傑軒楞了一下。

“我……”

“算了,”許煜揮手,“我先點,不夠再加。”

他又加了十串羊肉,十串牛肉。

“還有,”他對老板說,“開幾瓶啤酒。”

栗子小聲說:“我不喝……”

“不喝就不喝,有飲料。”許煜笑,“栗子喝椰奶,沈悠心呢?”

沈悠心想了想:“我也喝椰奶吧。”

江懷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許煜點完單,回頭看見陳傑軒,笑了。

“”陳傑軒,你這臉挺有藝術感的。”

陳傑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燒烤陸續上來。

羊肉串滋滋冒著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許煜舉起酒杯。

“來,敬咱們——”

他想了想。

“敬什麽?”

白小天:“敬你又跑調的嗓子?”

“去你的!”許煜瞪他一眼,“敬咱們今天聚在一起!”

大家舉起杯子。

啤酒、椰奶、可樂,碰在一起。

陳傑軒也舉了杯。他杯子裏是可樂,白小天給他倒的。

許煜喝了一口,看著陳傑軒。

“陳傑軒,你別老繃著啊,放松點。”

陳傑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煜也不在意,繼續招呼大家吃。

氣氛慢慢熱鬧起來。

白小天和高言在爭論哪家的燒烤更好吃。蔣妤靠在椅子上,偶爾接一句,總能把人噎住。栗子小聲跟沈悠心說話,兩個人不知道在笑什麽。

江懷餘低頭吃著,時不時看沈悠心一眼。

沈悠心註意到了,對她笑了笑。

江懷餘移開視線,耳朵有點紅。

許煜又倒了一杯酒,湊到陳傑軒旁邊。

“陳傑軒,你別光吃,喝點?”

陳傑軒看著自己面前的可樂。

“這是可樂。”

“我知道。”許煜笑,“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試試酒?”

陳傑軒楞了一下。

白小天在旁邊開口:“他喝不了吧?”

“怎麽喝不了?”許煜說,“都是男的,喝點怎麽了?”

陳傑軒看著那杯金黃色的液體。

他沒喝過酒。

那個男人喝,喝完就打人。所以他從來不碰。

但此刻,他看著許煜笑嘻嘻的臉,忽然想試試。

他拿起白小天面前的啤酒杯——他剛放下,還沒喝完。

喝了一口。

苦的。

澀的。

不好喝。

但他沒皺眉。

許煜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可以啊陳傑軒!”

江懷餘拿著自己的杯子,她看向沈悠心。

沈悠心正低頭吃烤串,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江懷餘看見了——

她的耳朵紅了。

“沈悠心。”

沈悠心擡頭。

江懷餘晃了晃杯子。

“沒喝過?”

沈悠心點頭。

江懷餘看著她。

沈悠心的眼睛亮亮的,在燒烤攤昏黃的燈光下,像兩顆星星。

“來幾口?”

沈悠心楞了一下。

江懷餘把杯子遞過去。

沈悠心接過,猶豫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眉頭皺起來。

“苦……”

江懷餘嘴角動了動。

“第一次都這樣。”

沈悠心又喝了一口。

還是苦。

但她沒放下杯子。

栗子在旁邊小聲說:“悠心你別喝多了……”

“沒事。”沈悠心說,“就幾口。”

她幾了三口。

慢慢的,她的臉開始發紅。

“你臉紅了。”江懷餘說。

“是嗎……”沈悠心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她眨了眨眼,覺得眼前的畫面有點晃。

許煜在旁邊跟白小天搶最後一串雞翅,高言默默給蔣妤倒水,栗子在笑。

沈悠心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們。

有點暈。

但很好。

然後把杯子還給江懷餘。

江懷餘接過,就著她喝過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沈悠心看見了。

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說話。

只是低下頭,繼續吃烤串。

陳傑軒坐在那裏,看著這群人。

許煜在講笑話,白小天在吐槽他。高言默默給蔣妤遞水,蔣妤接過,說了句“謝謝”。栗子和沈悠心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江懷餘坐在沈悠心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沒有人特意照顧他。

沒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但他們說話的時候,會把他帶進去。

“陳傑軒你覺得呢?”

“陳傑軒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陳傑軒你別光聽啊,來,幹一杯可樂也是幹!”

他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反應。

他只是坐在那裏,聽著他們鬧,吃著那些熱騰騰的烤串。

很久沒有這樣了。

很久沒有坐在一張桌子上,聽別人說廢話。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可樂。

氣泡一個一個往上冒。

破了,又有新的。

他忽然覺得,這東西還挺好看的。

吃到九點多,許煜看了一眼時間。

“栗子,該走了。”

栗子楞了一下:“這麽快?”

“你家不是有門禁嗎?”許煜站起來,“我送你。”

栗子點點頭,站起來。

許煜走到櫃臺,把賬結了。

回來的時候,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栗子身上。

“晚上冷,穿上。”

栗子楞了一下,想說什麽,許煜已經往外走了。

“走吧。”

栗子跟上去。

電動車停在路邊,許煜跨上去,回頭看她。

“上來。”

栗子坐上後座,輕輕抓住他的衣服。

電動車駛入夜色。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風有點涼,但栗子穿著許煜的外套,不覺得冷。

“許煜。”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許煜楞了一下。

“謝什麽?”

栗子想了想。

“謝謝你……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麽。”

許煜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停下來。

栗子擡頭,發現他停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

“老板,來一串草莓的。”

他接過糖葫蘆,遞給栗子。

“給。”

栗子楞住。

“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

栗子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接過糖葫蘆,咬了一顆。

大顆大顆的草莓外面裹著糖衣,脆脆的,甜甜的。

“好吃嗎?”

栗子點頭。

許煜笑了。

電動車繼續往前開。

送到栗子家樓下,許煜停好車。

“上去吧。”

栗子點點頭,往樓道走。

走了幾步,回頭。

許煜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我看著你上去再走。”

栗子笑了。

她轉身上樓。

樓道裏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

許煜站在樓下,數著那盞燈。

三樓,左邊那間。

燈亮了。

窗簾後面有個人影晃了晃。

許煜這才跨上電動車,往回開。

許煜回到燒烤攤的時候,大家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栗子送到了?”白小天問。

“嗯。”許煜坐下,拿起一串剩下的羊肉串,“她媽沒發現吧?”

“應該沒有。”

蔣妤站起來。

“我先走了,明天還要上班。”

高言也跟著站起來。

“我也走了。”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江懷餘扶著沈悠心站起來——沈悠心已經有點暈了,靠在她身上。

“我們也走了。”

白小天看了看陳傑軒:“走吧,回家。”

一群人散了。

許煜回到家,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

群裏已經有消息了。

【白小天】:@許煜 把錢A給你了,兩份。

【高言】:我也A了,兩份。

【許煜】:???兩份?

【白小天】:陳傑軒那份我一起付了。

【高言】:蔣妤姐那份我一起付了。

【許煜】:你們這是……

【白小天】:行了別廢話,收錢。

許煜看著屏幕上的轉賬,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一個一個點了收款。

【許煜】:收到!下次請你們吃更好的!

群裏又笑成一團。

老房子裏,江懷餘扶著沈悠心進了門。

沈悠心走路已經有點飄了,整個人靠在江懷餘身上,軟得像一團剛出爐的面包。她的臉很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慢點。”江懷餘說。

沈悠心“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黏黏的,像是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

江懷餘把她扶到床邊,讓她躺下。

沈悠心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裏帶著一點酒氣,混著她身上原本的香味,變成一種很奇怪的氣息——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江懷餘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

然後她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用溫水打濕,走回來。

她在床邊坐下,開始給沈悠心擦臉。

動作很輕。

毛巾從額頭慢慢滑過,擦去細密的汗珠。然後是眉心,是鼻梁,是臉頰。沈悠心的皮膚很燙,熱度透過毛巾傳到她指尖。

沈悠心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然後慢慢舒展開。

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擦完臉,江懷餘又給她擦手。

她托起沈悠心的右手,用毛巾包住,一根一根手指仔細地擦過去。指尖,指縫,掌心,手腕。沈悠心的手很軟。

擦到無名指的時候,沈悠心忽然動了。

她翻了個身,往江懷餘這邊靠過來。

江懷餘的手被她壓在身下,抽不出來。

沈悠心的臉埋在她腰側,蹭了蹭。

“嗯……”

那聲音很輕,像是夢囈,又像是撒嬌。

江懷餘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沈悠心的呼吸透過衣服,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腰上。溫熱的,潮潮的,帶著一點酒後的溫度。

沈悠心又蹭了蹭。

額頭抵著她的腰,輕輕磨蹭。發絲蹭過衣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整個動作像一只尋求溫暖的貓,毫無防備,全心全意地依賴著。

江懷餘低頭看她。

月光正好落在沈悠心臉上。她閉著眼睛,睫毛又長又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穩,像是睡熟了。

但她的手忽然動了。

摸索著,往上爬。

攥住了江懷餘的衣服。

然後她擡起頭。

眼睛半睜著,濕漉漉的,像盛著一汪水。瞳孔散著,沒有焦點,但就那麽看著江懷餘。

“江懷餘……”

聲音很輕,很軟,像羽毛撓過心尖。

江懷餘沒動。

沈悠心看著她,眨了眨眼。

然後她湊過來。

臉埋在江懷餘頸窩裏,蹭了蹭。

很輕。

很慢。

鼻尖擦過江懷餘的鎖骨,帶著酒後的溫熱。呼吸落在皮膚上,癢癢的,麻麻的。

然後她張開嘴。

咬住了。

不重。

牙齒輕輕的在皮膚上刮過,有點疼,又有點麻。像被小貓叼住,舍不得用力,又舍不得放開。

江懷餘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沈悠心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被咬的地方。能感覺到她的嘴唇貼著皮膚,軟軟的,溫熱的。能感覺到她的睫毛輕輕掃過,像蝴蝶翅膀。

沈悠心咬了一會兒。

然後松開。

她在那塊皮膚上蹭了蹭,用臉頰,用鼻尖,用嘴唇。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留下什麽。

然後她滑下去。

額頭抵著江懷餘的肩,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睡著了。

江懷餘坐在那裏,很久沒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沈悠心的睫毛輕輕顫著,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江懷餘慢慢擡起手。

手指落在自己脖子上——剛才被咬過的地方。

有一點疼。

有一點濕。

指尖碰到的皮膚很燙。

她低頭看了看——一個小小的紅印,在鎖骨上方,像一枚烙印。

月光照在那個痕跡上。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悠心。

沈悠心睡得很沈。呼吸均勻,身體柔軟,整個人毫無防備地依賴著她。

江懷餘伸出手。

懸在半空,停了幾秒。

然後落在沈悠心頭發上。

很輕。

只是輕輕碰了碰。

然後她收回手。

什麽都沒說。

就那麽坐著,讓沈悠心靠著她。

窗外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老房子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慢慢交織在一起。

月光靜靜照著。

照在沈悠心臉上,照在江懷餘側臉上,照在她們交疊的影子上。

時間好像停了。

淩晨一點,江懷餘終於把沈悠心放平,蓋上被子。

沈悠心翻了個身,抱住被子一角,把臉埋進去。

江懷餘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月光落在沈悠心身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睡著的樣子很乖,睫毛輕輕顫著,嘴唇微微張開,臉上還帶著一點紅。

江懷餘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動作很輕。

沈悠心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彎了一下。

江懷餘收回手。

她走到鏡子前,側過頭。

鎖骨上方,那個小小的紅印清晰可見。

在月光下,像一枚印章。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脖子上那個小小的紅印,像一片花瓣。

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打開和沈悠心的聊天框。

猶豫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個字。

【江懷餘】:晚安。

她把手機放下,在沈悠心旁邊躺下。

月光照進窗戶,落在兩個人身上。

沈悠心在睡夢中動了動,往她這邊靠了靠。溫熱的身體貼過來,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江懷餘沒動。

她只是看著天花板。

嘴角慢慢彎起來。

很小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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