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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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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球場

沈悠心下樓去了廚房,翻來翻去找不到感冒藥。

這麽大個別墅不會沒有感冒藥吧,沈悠心想。她有點不想找了,但見死不救可不是沈悠心的作風。翻了幾個櫃子終於找到一包感冒藥和幾張退燒貼。

她找出一個碗,走到自動飲水機前,看著眼前的高科技楞神了。

淺灰色的外殼,上面有幾個按鈕和一個顯示溫度的屏幕,下面有兩個飲水口。沈悠心哪用過這東西,她拿出手機搜索怎麽用。

看了一會視頻,便放下手機,開始實操。

她按照視頻上的講解找到紅色按鍵,把碗放在下面的飲水口,點了一下按鈕,開水確實出來了,只不過是從另外一個飲水口出來的。

滾燙的熱水直直的落到沈悠心的手背上,被熱水入侵的瞬間,火辣辣的疼從接觸點蔓延至全身,灼燒感使沈悠心小聲的叫了一聲。

她趕緊把水按掉,去水池沖涼水。手背上快速蔓延起一片紅,麻麻地,辣辣的。她胡亂沖了涼水降溫就去把藥泡好上樓了。

沈悠心走到江懷餘房間,拍了拍她。



“喝了藥再睡,別燒死了。”

江懷餘渾身酸痛,像被鬼壓床了一樣起不來,好像被困在夢裏一樣。

那場永遠醒不來的暴風雨噩夢。

江懷餘任由沈悠心扶著她起來,迷迷糊糊的把嘴磕到藥碗上。

看著眼前的模糊的身影,江懷餘皺了皺眉。



“別推,喝了才能好。”沈悠心感受到她排斥的力量。

“苦。”

“藥都是苦的。”

江懷餘暈乎乎的喝完藥。

沈悠心把退燒貼給她貼上,給她掖了掖被子,關燈出去了。

院子裏的樹被風吹的沙沙響,雷聲猶如野獸在低吼,好像下一秒就要將這個世界吞沒了一樣。

暴雨像針一般在黑暗的夜裏密密麻麻的落下。

模糊的景象出現在面前,車輪下的雨水被染紅,與女人潔白的裙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老師說的見到血要去醫院,她掏出女人包裏的手機,撥打出120的電話,車上的人也下來查看女人的情況。

雨越下越大,暴雨沖刷著屍體,血色順著排水溝流成一條哀悼的河。

深夜的急診大廳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默片。監護儀的警報聲此起彼伏,輪床碾過地磚的轟鳴與家屬壓抑的啜泣混雜成某種特殊的白噪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江懷餘在急診室的走廊上,拿著黎年年的手機上下滑動,看著那一通通沒接的電話。

時間在這裏被扭曲成詭異的形態。搶救室裏的每一秒都在被精細切割。

手術室的燈滅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醫生跟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麽她不知道。男人叫她回家。



“我要跟我媽媽一起回外婆家。”

“你自己先回去,叫你爸來。”

“我不要爸爸我要媽媽。”小孩的哭鬧聲隨即響起。

“你這小孩怎麽這麽犟呢。”

她站在那裏不動。

“你媽死了!你等不到她了!”

又是一陣雷聲。

暴雨持續不斷。

畫面開始扭曲,眼前閃過很多碎片,耳邊也出現了很多雜亂的聲音。

半夢半醒間,恐懼突然蔓延。她想走出那個雨夜,卻好像永遠的被困在那裏。

“要是我那次拉住她就好了。”

“都怪我。”

“為什麽不是我躺在那裏。”

“要是我就好了。”

……

江懷餘猛的睜開眼。

柔和的陽光撒在床邊,額頭上的退燒貼因為汗水已經掉落。

她慢慢的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

心跳聲回蕩在空寂寂的房間,她平覆好心跳。

準備下床,剛掀開被子就被趴在床邊的人嚇了一跳。

“我靠。”

沈悠心被她的聲音吵醒,擡眸看著她。

炸毛的頭發加上睡眼惺忪的神態,像只被吵醒的小貓。

“你在我房間幹嘛!嚇死我了。”

沈悠心揉揉眼睛,“我怕你一個人在房間燒死。”她沒好氣的伸出胳膊,“你昨晚做噩夢給我抓的。”

江懷餘看著沈悠心滿是抓痕的胳膊。

“抱歉。”

“你去洗個澡吧,洗完下來喝藥。”沈悠心起身向門口走去。

江懷餘也下了床走進浴室。

沈悠心下樓到廚房,楊姨已經在廚房了。

“誒呦你手怎麽了。”楊姨眼尖,走過去捧起她的手,“燙傷?”

“嗯,昨天江懷餘發燒了我想給她泡藥”她指了指自動飲水機“不會用。”

“下次這些事給我打電話叫我回來就好了。”楊姨帶著她來到藥箱前。

“您不是說九點之後房子著火都不歸您管嘛……”

“房子燒火不歸我小姐腦子著火我得管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沈悠心想。

“你這胳膊怎麽了。”楊姨指指她滿是抓痕的胳膊。

“她昨晚做噩夢了。”

楊姨征了一下,垂眸幫她上藥“估計是想媽媽了。”

沈悠心回想起她昨晚嘴裏喃喃的聲音和一直冒冷汗的身體。

樓梯間傳來脫鞋的聲音。

江懷餘洗完澡下來了。

“小姐你先吃早餐,吃晚早餐在吃藥。”

“嗯,謝謝”江懷餘拉開椅子在沈悠心對面坐下。

沈悠心埋頭吃早餐,時不時偷偷擡頭瞟了一眼對面的人。

對面的人起身了。

“你去哪裏啊?”沈悠心嘴巴比腦子快。

遭了,忘記現在還在冷戰了。

“你管我。”江懷餘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怕你出去燒暈倒。”

“去找許煜打球。”江懷餘無語道“暈倒了他會給我打120。”

“你燒還沒完全退就打球啊。”沈悠心也站了起來“我也去。”可能意識到有點不妥,又加了一句“順便把許煜作業還給他,周五拿錯了。”

江懷餘扯了扯嘴角,沒有戳穿她。

許煜會寫作業?怎麽可能。

江懷餘穿好鞋倚在門柱上看手機等沈悠心穿鞋。

沈悠心系好鞋帶便起身,可能是蹲久了,她眼前一花,釀蹌了一下。

江懷餘虛扶了一下她“餵,小心點。”

沈悠心緩了一下。

“餵,走了。”江懷餘打開門。

一夜的暴雨把天地洗得透亮。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青灰色,像一塊巨大的、涼潤的玉。空氣不再是往日那種黏滯的、裹著塵灰的厚被子,而變成了一整塊流動的、清冽的水晶,吸進去,肺腑都被洗了一遍,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泥土與植物根莖被翻開的腥甜氣息,深吸一口,仿佛能嘗到地心深處的滋味。

一路上兩個人都沈默。

好幾次沈悠心想張口說點什麽打破這尷尬的寂靜,做了一番心裏鬥爭後還是閉了閉嘴。

嘖。

好尷尬,說點什麽啊沈悠心!

怎麽還不和好。

怎麽跟她說叫她把我拉出黑名單。

昨天照顧了她一晚上這就翻臉不認人了?白眼狼。

算了至少願意讓我跟她一起出來。

在籃球場外圍,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在椅子上玩手機。

許煜已經在球場等了。

江懷餘走過去。

“來啦,慢死了。”許煜擡起頭看見面前兩個人,楞了一下“沈悠心你也來了啊”

“怎麽?不歡迎我啊?”

“哪有,只是沒想到你會來。”

江懷餘撇了沈悠心一眼,“不是說拿作業給他?”

沈悠心楞了一下。

“什麽作業?”許煜摸不著頭腦。

沈悠心剛要開口,安靜的球場傳來籃球的聲音。

江懷餘和許煜同時看向聲音來源。

球場門口有一個高大的男生,留著美式前刺,破洞的牛仔褲,手裏抱著個籃球,一副小混混模樣,身後還有幾個小弟。在眾多的小弟裏面,有個看起來跟身邊的人不一樣的男生,他沒有留五顏六色的頭發,也沒有穿花裏胡哨的潮牌,看起來很規矩。

“又找事?”許煜上前一步。

“讓個場地?”美式前刺靠在門柱上,詢問的話語裏充斥著不容商量的態度。

“先來後到不知道嗎!”江懷餘也不示弱。

“餵,陳傑軒,你少跟刺頭玩啊!”許煜對著那群人喊了一句。

那個看起來很規矩的男生明顯怔了一下,美式前刺看了他一眼。

“我跟誰玩關你們什麽事”那個規矩的男生叫陳傑軒,“倒是你們,處處跟我作對!”

“誰跟誰作對啊”許煜袖子擼到一半氣笑。

“吵什麽。”美式前刺看了他們一眼,走到許煜面前,笑瞇瞇的說“許少讓個位?”

“憑什麽給你讓啊,我們先來的,想打球自己早點來啊。”許煜推了那人一把。

刺頭被他推了一下,惱了,往前一步準備揍人了,江懷餘抓住他的手臂,“餵,想打球,就用最原始的方式爭球場。”

刺頭笑了笑,“好啊。”

許煜走到江懷餘身邊輕聲道:“你剛剛幹嘛攔著,他要是敢動手我直接暴揍他。”

江懷餘撇了他一眼,“他們幾個人,我們幾個人,你眼瞎?”

許煜連忙閉上嘴。

江懷餘轉頭看向沈悠心,“去那裏坐著等。”

沈悠心點點頭,隨後坐在石椅上。

江懷餘拿著球走到三分線,拍了幾下,擡起手準備投球。

沈悠心看著江懷餘,她好像第一次這麽正式的看她打球,以前在學校也看過她打球,但好像這次的氛圍更緊張。

只見江懷餘左腳輕點地面,整個身體的重心卻在那一刻壓低,如同弓弦後撤,悄然蓄滿力量。籃球被他穩穩控在右手指尖,指腹感受著顆粒分明的觸感,手掌空出的弧度,正好兜住一個圓潤的想象。手腕後壓,壓到一個極限的、蓄勢待發的角度。籃球仿佛被托在了一個看不見的發射臺上。然後——

“唰。”

一聲清脆的、洞穿網窩的摩擦聲,像是一個完美的句點,落在寂靜的球場上,也落在所有屏息的凝視中。

進了,三分球。

“可以哦餘姐。”許煜說完朝刺頭昂了昂頭,“到你了。”

刺頭接過球,拍了幾下,擡頭,隨便一投。

“咣當”一聲,球在籃筐上轉了幾圈,最後落入球網。

他朝剛剛還在嘚瑟的許煜“切”了一聲,“到你了。”

許煜眼神覆雜的看著江懷餘。

“進了就進了,不進大不了我們不打了。”江懷餘抱著手鼓勵隊友。

他深吸一口氣。

他屈膝,沈肩,整個人像一張緩緩拉開的弓。

雙腳穩穩紮在地板上,左腳尖正對籃筐。左手托著籃球的側面,右手五指分開,指腹輕貼在皮質的顆粒上,手腕向後壓出一個流暢的弧度。橘黃色的球被舉到右眼前方,肘、肩、籃筐,三點連成一條看不見的瞄準線。

籃球脫手,劃出一道飽滿的高弧線。它在空中旋轉著,對抗著重力,橘紅色的軌跡切開空氣,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嗖”的輕吟。它飛行的姿態從容不迫,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和使命,在到達弧頂後,開始順從地墜落。

最終,“唰”的一聲。

那聲音幹凈利落,是網繩被高速旋轉的球體溫柔摩擦後的嘆息——空心入網。籃網向上輕輕一翻,如同水花般綻開,隨即落下。

許煜驚呼一聲。

“陳傑軒,到你了。”他把球拋給陳傑軒。

陳傑軒拿起球看著刺頭。

“投啊,等我請你嗎。”

他拿起球,把球舉過頭頂,肘關節僵硬地像生了銹的合頁,手腕不是柔和地撥送,而是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推搡。籃球離手的瞬間,你能聽見他指尖劃過皮革的滯澀摩擦聲——呲啦——那聲音短促而幹澀,像一聲被掐斷的嗚咽。

球的拋物線低矮而急促,完全沒有劃過天際該有的、從容的優美。它飛行的軌跡,不像是投射,更像是一記用盡全力卻打偏了的直拳,帶著一股笨拙的怒氣,直楞楞地奔向籃板。

砰!

一聲悶響,不是清脆的刷網,也不是砸框的當啷。球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籃板的黑色方框下沿,位置又偏又低。那聲音沈悶而厚實,像是用厚木板拍打裝滿泥土的麻袋。

反彈的力道毫無美感。球沒有高高彈起,而是像一只受驚後慌不擇路的動物,斜斜地、無力地朝場外彈跳出去,在水泥地上又“咚、咚”地沈悶彈跳了兩下,滾向角落,最後停在一灘未幹的積水旁,不動了。

他保持著出手後的跟隨動作,手臂還直直地伸在空中,五指卻已尷尬地蜷縮起來。整個人像一尊驟然冷卻的雕塑,只有額角一滴汗,順著驟然僵硬的腮邊,緩緩滑落。

球場安靜了一會,隨後江懷餘回過神,看著刺頭“我們贏了,兩中,你們只有一個中,這場歸我們。”

刺頭臉都氣變形了,轉頭就去揪住陳傑軒頭發,“你他媽故意的?”

“餵,刺頭,別在這打這場地現在是我們的。”許煜喊到。

刺頭擼起袖子準備打架。

“餵怎麽這麽不講理啊,來啊”許煜也發火了。

陳傑軒拉住刺頭,“峰哥……”

刺頭甩開他,“廢物。”轉頭就走。

一群小弟連忙跟上。

看著他們走了之後,沈悠心問許煜“他們是誰啊?”

“職高的一群混子,就愛找事。”許煜沒好氣的說。

沈悠心重新坐回石椅上。

江懷餘和許煜打的不亦樂乎。

很快就到中午了。

沈悠心把毛巾遞給江懷餘。

“吃什麽?”她接過毛巾。

“都行。”

“你倒是隨便。”江懷餘冷笑一聲。

“你聲音怎麽聽起來毛茸茸的?”許煜問。

“昨天發燒了今天還有點感冒。”江懷餘掏出手機,“現在才聽出來?”

“感冒你還出來打球?”

“在家悶得慌。”江懷餘往前走,轉身對著沈悠心,“去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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