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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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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殷雪扯出苦笑。

他講起厲千毒的囚禁, 講起母親為了讓他活下去,把噬心母蠱按進他心口時的劇痛。

“她想讓我活下去,卻用了最殘忍的方式。”

花殷雪擡起頭, 盯著謝長庚, 聲音有些發抖。

“長庚……當年有六個孩子。為了壓制母蠱反噬, 我找了六個純陰之體的孩子。他們都死了,被子蠱吸幹了生機。”

他眼底滿是自我厭惡。

“我是個怪物,是靠著吞噬別人的命,才活到今天的。”

說完,他閉上眼睛,身軀微微發僵。

他不敢看謝長庚的臉, 怕在那雙眼裏看見一絲一毫的厭惡。

謝長庚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 和輪椅上的花殷雪平視,伸手撫上他白發。

“那不是你的錯。”謝長庚聲音平穩, “那是厲千毒造的孽,是萬蠱教的罪。你那時只是個孩子, 你只是想活下去。”

“殷雪, 都過去了。”

花殷雪緩緩睜開眼, 眼眶泛紅。

那些折磨了他十多年的負罪感,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釋懷。

他靠在謝長庚的肩膀上, 長長呼出一口氣。

一年後, 江南的秋天, 桂花飄香。

藥鋪迎來了一位貴客, 沈昭行。

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 氣度沈穩, 早已褪去了當年那白衣少年的沖動。

如今的他, 已是名震天下的俠盟盟主。

沈昭行走進後院, 看到謝長庚在切藥,花殷雪在輪椅看書,一切歲月靜好。

沈昭行拿出兩本泛黃冊子,放在桌上。

“長庚,這是你謝家的劍譜。我帶人清剿慕容嵩的暗室時尋到的,如今也算物歸原主了。”

謝長庚擦幹手,拿起劍譜,摩挲著封皮。

“多謝。”

沈昭行註視著他,語氣懇切。

“俠盟初建,正是用人之際。”

“長庚,跟我走吧。就像咱們當年約好的,一起蕩盡天下不平事。”

謝長庚笑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花殷雪。

花殷雪沒有擡頭,翻過一頁書,指尖卻頓了一下。

“昭行。我的天下,就在這個院子裏了。”

謝長庚拒絕了。

沈昭行楞了一下,他看著兩人,看著花殷雪如今平靜的面容。

他終於釋然了。

當年那個滿腔熱血的少年,已經找到自己的家了。

“好。”沈昭行點頭。

故人相見,一笑泯恩仇。

中秋節。

李捕頭提著兩壇好酒和幾盒月餅來了。

“木先生,謝兄弟。過節好啊!”

謝長庚倒了酒。

他看著天上的圓月,轉頭對花殷雪說。

“我爹以前,特別怕我娘。”

他笑著講起小時候。

“有一次他偷喝酒,被我娘發現,罰跪了搓衣板。”

“他自己跪還不算,非要拉著我一起跪,還說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花殷雪靜靜聽著,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曾經這些記憶,伴著滅門的血仇,謝長庚從來不提,因為一提就心痛。

但如今大仇報了,它們又變回心底最暖的故事。

仇恨,過去了。

午後,陽光和煦。

院子裏,謝長庚拿著一根木棍,教小石子練劍。

“手腕要穩,出劍要平。”

謝長庚耐心地糾正小石子的動作,臉上笑意溫柔,像個體貼的兄長。

廊下,花殷雪坐在輪椅裏,靜靜看著。

陽光灑在謝長庚的側臉上,柔和明亮。

恍惚間,花殷雪想起十年前。

教主院落裏,那個戴銀色面具的殺手阿七,眼神空洞,機械的揮舞著長劍。

稍有差池,便是母蠱的懲罰。

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

最終定格在眼前這個眼裏有了光的謝長庚身上。

花殷雪視線跟著他轉。

他們終於從那片黑暗裏走出來了。

一路跌跌撞撞,滿身是血,好在誰也沒扔下誰。

初雪落下了。

江南的雪,不冷,只是纏綿。

謝長庚在紅泥小火爐上溫了酒。

花殷雪靠在他肩上,看著門外飄雪。

“當年撿到你的時候,也是像這樣的大雪天。”

花殷雪輕聲說。

謝長庚笑笑。

他從懷裏掏出那枚骨哨,放在唇邊,居然吹出一段輕快的江南小調。

曲調生澀,斷斷續續,還有些走音。

花殷雪忍不住輕笑。

“你吹得真難聽。”

謝長庚放下骨哨。

“那木先生教教我?”

兩人溫情打趣。

墻上。

那把掀起過江湖血雨的殘雪劍,靜靜掛在那兒,不染塵埃。

漂泊半生,滿身是傷的劍客,終於在這個飄雪的江南小鎮裏,找到了他唯一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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