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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恰是好光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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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恰是好光景 正文完

宿荷衣從幼時起, 就很不受家人待見。

也因此,他對愛的認知十分扭曲。

姜靈是知道這些的。

她在青州的時候,曾被吸入過他的夢境,看過一些他年幼時的經歷。但他被母親趕出宿府後的經歷, 她沒看過。

這時候,

見到他身影隱沒在光裏,

她走近了一些, 原本準備開口說話, 卻沒想到,剛一靠近,他的身影就像水中月一樣,倏然散開, 隨後, 竟也變成一道流光, 融入她眉間。

於是,

姜靈腦子裏又多出一些記憶——

宿荷衣的記憶。

他的記憶事無巨細,十分繁雜, 潮水一般湧入姜靈腦中, 她被迫消化著這些記憶,好像把他從記事起, 所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走馬觀花看了一遍。

剛被母親扔掉的時候,宿荷衣其實回過宿家, 但每次,他一出現在家門口,就會被丟得更遠。到後來,他終於意識到,他的家人不要他了。

於是他沒有再回到宿家。

但他太年幼了, 這樣年紀的孩子,流落街頭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餓死。有一回,他實在餓得不行了,蜷在大街上,看著路過的行人,想要討一點吃食。

恰恰也就是這時候,

有個男子停在他身前,給了他一個糖葫蘆,問他願不願意跟他走。

小宿荷衣吞著口水,連連點頭。他以為自己碰上了好人,但沒想到,碰見的竟然是個邪祟。

這邪祟被修士追殺,身受重傷,需要抓個男童,用其血肉煉藥,以此恢覆修為。

它正想著該去哪抓男童,畢竟它修為所剩無幾,如果抓小孩鬧出太大動靜,引來追殺他的修士,這反而得不償失。恰好看見小宿荷衣,它便直接用了根糖葫蘆,把他拐走了。

等被綁住雙手,扔進丹爐裏,

小宿荷衣才害怕地哭起來。

他雖年紀小,但也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到最後哭累了,只能閉上眼睛,恐懼地等死。

可是,

沒過多久,他卻感覺到,爐子裏的溫度降低了。

再睜開眼,他就看見一條銀藍色的……小蛇?

長長的,軟軟的,

看起來和他露宿寺廟時,碰見的蛇很像,所以應當是蛇罷。

他看見這條小蛇蹭過來,纏在他的腰上,像一條粗粗的銀藍色緞帶。

爐子外面的火燒得正盛,可是小蛇卻好像能吸收周圍的熱氣,它身體不像尋常蛇一樣冷,反而燙得不像話,可自從它纏上來,他就不熱了。

就這樣,

宿荷衣和小蛇一起,在爐子裏等了一會,

過了好久,那邪祟似乎出門了,小蛇又用嘴巴撕下它尾巴上的一片鱗,讓他割斷身上的繩子,和他一起逃了出去。

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後,

小蛇順著他的腿爬下地,就準備離開。

但宿荷衣蹲下來,叫住了它。

姜靈那時候還幻化不出人形,更遑論說人話了。她不會說人話,但勉勉強強能聽懂一些話,就聽見小宿荷衣讓她等一下,說有東西要送給她。

說完這話,

他便離開了。

姜靈聽得半懂不懂,在原地爬了一圈,幼龍的腦子也沒有那麽好,爬著爬著就把這事給忘了,緩緩爬走了。

於是,

等宿荷衣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他自己都還流落街頭,吃了上頓沒有下頓,所以身上也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要報答姜靈。

他的母親唯一一次對他好,是為了扔了他。

而他流浪在外,甚至要和街邊的狗搶一塊餿了的餅子,路人見了他,都冷眼走過,唯一一個給他糖葫蘆的,卻是為了把他帶回去煉藥。

他人生中唯一感受過的善意,是姜靈給他的。

所以……

所以不管是什麽,他都想回報給姜靈。

他當時露宿街頭,時而睡在破廟,身上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一枝梨花——

破廟裏有一棵梨樹,冬天過去,梨樹枯敗的枝條煥發新生,其中的一根枝條上,率先長出了花。他聽人說,梨樹開花後,就會結出甘美的果實,脆脆甜甜。

他還沒有吃過呢。

他時常在那棵梨樹下,等著它結果,渴望能填飽肚子。

五分飽……

不,三分飽就可以了。

當時的他也不並不知道,即使將這一枝梨花折斷,梨樹也會結果。他以為將這枝梨花折斷,以後他就吃不到甜甜的果子了,而把這支梨花送給姜靈,姜靈就能吃到甜甜的梨。

他把梨花夾在破爛的衣襟中,狂奔回去。

但回去以後,

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姜靈。

在這之後,

他便一直在尋找她。

他很怕小蛇是被邪祟抓走了,甚至還回到了邪祟的住處找她。他過去的時候,邪祟已經被修士殺掉了,宿荷衣也沒找到姜靈。

再後來,

一年冬天,他蜷在街道上,饑寒交迫。

瀕死之際,青樓的龜公把他帶回去了,賞了他一口飯吃,讓他在樓裏跑堂。再後來,他年紀漸長,一張臉出落得陰柔動人,被貴人看上。

龜公逼他就範,

他拿著姜靈當年送的鱗片,第一次殺了人。

再然後,他從青樓逃了出去,可沒多久,又被抓去魔域,百般折磨,被煉成藥人。

再遇見姜靈,

便是在魔域當藥人的時候了。

姜靈又一次救了他。

但她把他忘了——

說是忘了,也不貼切。

姜靈對他其實是有印象的,只是這印象很模糊,她連著報了幾個名字,他都在搖頭。她實在想不起來他是誰,直到他給她看了她的鱗片。

她這才想起他來。

再然後,

她承諾會記得他,和他約好一起離開魔域,

但到了約定的時間,她卻又不見了。

宿荷衣便又開始尋找她,和年幼時一樣傻,分明已經到了魔域界河,乘船就可以離開,但再一次回過頭,回到魔域裏找她。

後來,

被接回宿家後,

他還在找她。

他和其他修士不同,並不是從年幼時起就開始修行的,因此,他駐顏得很晚,在被接回宿家之前,他活了多少歲,就是多少歲的模樣,

從他年幼時,到年少時,

再到青年時,

他總共活了二十餘年,但這二十餘年裏,有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他都在找姜靈。

這時候,

姜靈看著他的記憶,掰著手指頭算,

她發現自己竟然快要占據他整個人生。

可是,

她占據了他這樣漫長的人生,他又占據了她多久的時間?

青州宿家,

宿荷衣再次見到她時,發現她又把他忘了。

於是他頭一回,對她生出了怨氣,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剃頭挑子一頭熱,這一熱居然熱了十幾年,挑子都燒成灰了,他還在不見棺材不落淚。

宿荷衣沒被愛過,所以不知道愛是什麽。

但恨之一字,他太熟悉了。

他知道恨是什麽。

恨是不滿,是不忿,是牽腸掛肚,渴望報覆對方,自己吃過的苦,也想讓對方吃一吃,自己受過的罪,也想讓對方受一受。

他不滿她屢次三番地忘記他,不滿他一直在找她,她卻根本沒想起他,不滿她每次都突然消失,讓他提心吊膽,總是擔心她是不是出了意外。

他想報覆她,想讓她也如同他一樣,

想讓她記住他,惦記他,擔心他,想讓她註意到他,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他覺得他恨著她。

但可笑的是,旁人說,這叫愛。

只有愛一個人,才會想被對方註意,被對方惦記。

宿荷衣覺得很可笑,可是這種論調聽多了,他就懶得辯駁了。

他想:好吧,我恨著她,但我想得到她的愛。因為愛大抵與恨一樣,也是爛俗惡心的東西,恨會讓人痛苦,愛或許也會讓人痛苦。而她需要像我一樣痛苦。

可是,

恨來恨去,他最後得到了什麽?

她扇了一巴掌,後來又說永遠不會愛他,因為她修無情道。

他精於計算,自然不可能為得不到的東西買單。

可是,可是。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臟被剖去後,他會坐在她床前,問她把心剖給她,能不能換來她的愛?

好在他沒有得到答案。

所以,

她沈睡的第五年。

他在她床前停留片刻,然後又離開了。

而姜靈沈睡的第二十年,

他卻又來了。

這一次,

他沒有離開。

從他的記憶中,

姜靈看見,他坐在她床前,又問了她那個問題。但這一次,即使她沒有回答,他卻還是把心剖給了她。心臟剖出來以後,他沾血的手扶上她眼皮,似乎又輕輕說了幾句什麽。

可是聲音太輕了,

姜靈雖接收了他的記憶,但還沒接收完全,

所以,她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

姜靈沈睡的第五十五年,

宿荷衣的屍體已經化成了灰。

郁翎因為絕慧,生命也走到盡頭,好在,臨死之前,他終於找到了重新修行的辦法。

而這一年,

姜靈結束了幻境中和徐夢鶴的五世輪回,終於煉心成功,

她看見了自己胸腔中,這顆新心臟的主人,並且接收了他的記憶與感情。

然後,

她花費了二十幾年光陰,看完了他前二十幾年的人生。

她沈睡的第八十年,

郁翎抽筋拔骨,重塑道體,歷經種種痛苦,終於能夠重新修行。修為半步化神的那天,他終於毀去了姜靈的舊心,將魘怪那一魄放出,然後用極盡折磨的殘忍手段,將魘怪這一魄搓磨殆盡。

而在魘怪魂魄消散的這一刻,

還有另一縷魂魄,如同霧氣一樣微弱,緩緩飄出。

郁翎從這縷魂魄上感應到了徐夢鶴的氣息,原本準備將其一起滅殺,但動手時,看了眼沈睡的姜靈,他指尖微頓,最後還是將這縷魂魄放走了。

而這一年,

姜靈終於從宿荷衣的記憶中,看見了他離開東海後的那十五年。

……

離開東海後,

宿荷衣回到了青州。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突然問小圓:“我之心臟,雖與她不契合,但宿家有秘譜,裏面記載了換玲瓏心的方法。我知該如何讓心臟與她契合,你說,我要不要做?”

男人遞過去一本書,

小圓默默接過,翻開書,就見到上面寫的解法——

姜靈的心,是玲瓏心。

她天性善良,難生嗔癡怨,心腸柔軟,也喜愛行善。

她擁有一顆善心,若要換她的心,便需要一顆同等的善心,需要一位與她有羈絆的大功德之人,自願將心獻給她。

宿荷衣不是大功德之人。

他錙銖必較,陰暗狹隘,雖是醫修,可毫無醫者仁心,哪怕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能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這樣的人,能變成大功德之人嗎?

小圓有點為難地看著三公子,捏著書,半天都沒有說話。但三公子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很快便擺了擺手,讓他退下了。

再之後,

日子平靜地過著。

小圓想,

或許三公子並不準備幫助姜靈。

畢竟。他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又怎麽會違背本性,去做那大功德之事,然後將自己的心,將自己的命都送給姜靈呢?他不做賠本生意,更何況這樁生意的價碼如此之高,即使死亡也換不來她的愛。

可是,

次年,梨花開出第一枝的那一天,

三公子卻獨自離開了青州。

再然後,

十五年毫無音訊。

這十五年裏,宿荷衣一個人,走遍了很多地方。

這樣自私自利的人,竟然開始彎下身來行善,路上遇見有傷病之人,他甚至會贈其藥方。

起初,

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這些是為了姜靈。

他只是想試一試,行萬裏路,見千萬人,是不是能讓他放下姜靈。

他的人生中,這麽多年裏,他一直在尋找姜靈。找到她以後,他又一直在怨恨她,怨恨她不愛他,怨恨她占據他這麽久的生命。

她最初救下他的那天,春寒料峭,寺院裏的梨花才堪堪開了一枝。

如果不是她,他的生命應該結束在那天,可她救了他,他的生命分明延續了下去,可為什麽好像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被困在那支梨花裏呢?

他被困太久了。

所以他想要看一看,他能否有新的人生。

可是走了十五年,

他見過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身上的功德氣運一點一點累加,他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所有人都說他妙手回春,連快死的人都能救活,瘟疫時,他一人便可救一城,可他哪裏有那麽高妙的醫術呢?他不過是不停地舍血,舍血,舍血。

舍血太多,他的身體甚至都開始衰竭。

有幾次,他甚至差點死了,可他不知道哪裏來的求生欲,每一次都硬生生撐下來,到最後,他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東海。

就好像渾渾噩噩做了十五年大夢,他渾渾噩噩地行了十五年的善,見到郁翎的一瞬間,他如夢初醒,發現自己竟已功德滿身。

於是,

他和郁翎說:“如今,我的心當與她適配。”

十五年,

姜靈同樣花了十五年,接受完這些記憶。

她通過他的眼睛,幾乎看遍了這天下山河,蕓蕓眾生。

這是她沈睡的第九十五年,她終於接收完他所有的記憶,看見七十五年前的男人坐在她身邊,又一次問她:“把我的心剖給你,你會愛我嗎?”

而將刀尖刺入心口後,

他輕聲說的那句些話,她也終於聽清。

他說:“罷了,不重要。”

他這一生才多少年?

可這麽多年,他始終在那場料峭春寒裏原地踏步,或許屬於他的這一生,早在那天就結束了,延續下來的生命,全都是屬於姜靈的。

她救了他的命,

如今,

他將這條命還給她,不也合情合理?

善因善果,因果循環,如此公平。

男人伸出血淋淋的手,輕輕碰她的臉,聲音也輕輕:“再見。”

……

心臟又跳動一下。

姜靈倏然睜開眼。

近百年大夢,

她終於醒過來,猛然坐起身。

屋子裏靜悄悄,

她下意識偏了偏頭,

但也就是這一刻,

她發現,

她的枕邊,靜靜躺著一枝梨花,花瓣雕敝,樹枝碳化,上面沾染陳舊的血痕,應是七十五年前,故人置於此處。

*

姜靈沈睡的第九十五年。

初春。

天雲宗,太康峰。

峰頂的屋子裏,

白發的男人躺在床上,漂亮的眼睛閉著,眼睫暈出淺淺陰影——

十五年前,

宗中長老們感應到了徐夢鶴的殘魂。

於是,一眾長老趕緊把師祖的殘魂引了回來,接下來,一直好好溫養著,直到五年前,終於把徐夢鶴的魂魄溫養回來。

但直到今天,

男人卻還沈睡著,沒有醒。

床邊上,

看顧他的小藥童昏昏欲睡。

他很崇敬這位師祖,也總是盼著師祖醒來,可是守在這裏,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已經對師祖醒來這件事不抱希望。

藥童認為,

這是很平常的一天。

於是他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好半晌後,決定在桌上趴一會。

但沒想到,

也就是趴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見,男人的手指動了下。

於是一瞬之間,

小藥童又精神了。

他湊近師祖,用靈力查看他的狀態,隨即,就見到師祖的眼睫開始抖動起來——

醒了。

小藥童楞了片刻,

隨後,

像是反應過來什麽,狂奔出去,往長老們所在的議事殿跑去:“醒了!師祖醒了!”

太康峰的山頂,白雪終年不化,

然而一路往山下跑,跑到地勢低的地方,滿目的雪白便漸漸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星點點的嫩綠。

而東海周邊的春天,

來得更早一些。

雖然天氣還有些冷,但攤販們已經早早出來擺攤了。

郁翎今天一早就出來采買,但不知道為什麽,買了一籃子東西,剛結完賬,籃子還放在攤販的桌子上呢,他的眼皮就突然跳了下。

緊接著,

好像有心靈感應一樣,

他突然特別,特別,特別地想要見到姜靈。

於是,他連東西也顧不上拿了,人間城池無法禦劍,他今天是慢吞吞走過來的,這時候,鬧市之中,他卻擠開人群,

風和人聲掠過耳邊,

少年疾步走著,然後跑起來,跑得再快,再快一點,繞過春日的綠意盎然,朝著東海狂奔而去。

而這一邊,

姜靈坐在床上,

她看見屋子裏熟悉的家私,又在腦中呼喚劍靈,可是很久過去,劍靈一直沒有回音。

無情劍擺在桌邊,

姜靈擡起手,撫摸劍鞘,發現劍中已無靈物。

這說明,

劍靈已經離開了。

姜靈無從詢問它這百年來外面發生了什麽,於是又將目光挪到那枝梨花上。

好半晌後,她終於有了動作,伸出手去,將那枯枝,拿進了手裏。

也就在這一瞬,

失去生機的枯木,突然一點一點,冒出了新芽,

而窗外的死氣,似乎也在這一刻散去,東海的冰開始消融,龍族慢慢覆蘇,姜靈若有所感,詫異地推開門,見到屋外太陽升起,春意盎然。

而這一刻,

姜靈腦中,好像突然又聽見劍靈的聲音。

“小靈。

還從未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單名遂。不知道你要沈睡多久,但我已無法滯留人間,天界諸事未了,我也該回到神女身邊。

“我在你識海中留下一道殘念,只有你之道達到大成,才可喚醒我這道殘念。想來,如今你已大成,當也已知道,無情道的盡頭,並非無情,而是有情了。你當遵從本心,不被私情所束,嗔癡怨恨,皆私情爾,以本心觀眾生,便可視眾生如一。”

如此一番話,

姜靈從前是定然聽不懂的。

可這時候,她看著手中梨枝,卻似乎有些懂了。

如果換作是從前,哪怕長著一顆玲瓏心,她也不會輕易放下過去,決定與徐夢鶴向前看。如果換作是從前,她見這枝梨花,興許會顧慮郁翎的感受,不觸碰它。

可這些都由情緒所控,

嗔怨,畏懼,

皆不是出於本心。

摒棄繁雜的我執,方見本心,待萬物有情,而無私心,方為無情。

姜靈彎下身,緩緩地在泥地裏挖了個坑,將梨枝插進泥土中:“這樹枝種下,來年會生新芽,變成梨樹麽?”

遂說:“或許。”

姜靈也不糾結:“他……如此大功德之人,死後投胎了麽。”

遂回答她:“沒有,還有心願未了。”

姜靈楞了下,

但隨即,

又聽見遂說:“不過現在,他之心願已了。”

那人臨死前,

最後的願望,卻不是想要姜靈愛他,

而是想要她收下那一枝梨花。

心願了了,他自去輪回,有如此功德,興許下一世會投個好胎,錦衣玉食,父母疼愛。可緣分是細細密密的線,綁定在因果之間,有些人或許還會遇見。

殘念將散的時候,遂終於向她告別。

揮別它時,

姜靈突然感覺到,手上傳來一陣癢意。

低頭一看,就發現是一只蚯蚓順著梨枝,正要往她手上爬。

姜靈頓了下,

隨後伸出手,挪了挪梨枝,把蚯蚓放到遠處的泥土裏。

隨即,

她恍然想起,有一年盛夏,

她在門前等徐夢鶴出關,蹲在地上,一邊幹嘔,一邊用樹枝挑蚯蚓。

遂就在旁邊看著她,一邊看,一邊問她為什麽挑蚯蚓。

時光一晃,

這已經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而眼下,

春光正好,萬物覆蘇,恰是好光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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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完啦,故事到這裏應該比較完整了,因為每個人的線都相對完整,導致我對於番外暫時沒有什麽想法,如果大家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給我,有靈感的話我就寫一些,可能更新時間不定,所以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發布。

新文會開《我不是正夫嗎》,感興趣的媽咪也可以看一看,這個月會存一存稿,大概六月七月的樣子開。

感謝大家一路陪伴,祝大家生活順利,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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