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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裝聾作啞 推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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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裝聾作啞 推開這扇門

選定吉服的款式後,

負責裁衣的長老為姜靈和宿荷衣量了身,隨後迅速將吉服按照他二人的身量制作了出來——

雖然吉服繁覆,但修士可以用法術制衣,所以整個過程並未耽擱太久, 僅僅花了幾個時辰。

於是,

第二天一早,

姜靈和宿荷衣便一同去了宗務殿。

在正式定親之前, 他們還需要沐浴焚香, 穿著吉服去給神佛上香,舉行問神儀式,以此叩問天意,讓天意決定他們正式定親的日子。

而天雲宗中的大小事宜, 都由宗務殿來安排。

也因此, 宗中大大小小的儀式也都在宗務殿中舉行。

但沒想到,

剛進宗務殿的主殿, 儀式還沒開始,

姜靈就看見門外有人朝她招手。

姜靈楞了下,

隨後往外一看, 就見到外面的人是富貴——

青年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見姜靈看過來,於是賣力地朝她擠眉弄眼, 示意她出來一下。

這模樣……

看起來好像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要和她說。

但富貴能有什麽急事,是要來找她的?

姜靈思忖片刻,

隨後便意識到,不是富貴要找她,是郁翎。

可郁翎若要找她, 為什麽不直接用傳訊符,與她傳訊,而是要富貴來這裏跑一趟?

姜靈有些茫然。

但她自己在這琢磨也沒用。

要是想知道答案,還是得出去問富貴。

於是她有點為難地看了宿荷衣一眼:“我……”

“怎麽了?”

“我出去一下。”

話音落下,

男人卻沒回應她。

他眼梢擡了下,露出一個類似於似笑非笑的表情。姜靈被他看得心虛,於是又補了一句,扯謊解釋:“我有東西落在殿外了,去拿一下……”

“……”

宿荷衣看了她一眼。

片刻後,

他才應了一聲:“早去早回。”

說完這話,

就見到姜靈點了點頭,然後往殿外走去,出了殿門,她直接拐了個彎,身影被墻壁遮住,消失在了宿荷衣的視野裏,於是他挪了挪步,走到了窗邊,輕輕把殿中的窗打開一條縫,往外看去。

四處找了找,

她的身影才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但她騙了他。

她並不是去拿東西的。

宿荷衣站在窗前,

就看見她和一個青年男子站在個隱蔽的角落,兩人似乎正在說話,因為離得遠,宿荷衣看了許久,才看清她是在和富貴說話——

又和郁翎有關。

昨天聞見郁翎身上的味道後,他便反應過來了,他從她身上聞到的味道,是來自於郁翎。她身上沾滿了那小畜生的味道。

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並沒有與她提及此事,就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但現在,她又出去與郁翎的仆人說話。

說了些什麽?

在說與郁翎相關的事嗎?

宿荷衣手指按在窗欞上,幾乎要把木頭窗欞按出個凹陷來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看,十分不悅的模樣。

但似乎是他的視線太過陰森,存在感太強,

所以片刻後,

姜靈似有所感地回過頭——

但她什麽也沒看見。

身後空無一人,甚至連後面的大殿,窗戶也都是關著的,並沒有人在看她。

所以……

她剛才感受到的目光是錯覺嗎?

姜靈感覺有些不對勁。

於是她又往大殿的方向仔細看了看。

隨後,

她發現,大殿朝她這一側的幾扇窗戶上,好像有一扇小窗的灰塵比其它窗戶上的少一些,看起來有點像不久前才被人打開過,然後又被關上了。

她眨了眨眼,

但來不及深想,就聽見富貴開口道:“小姜姑娘,您快跟我走吧!再晚一點,我家主子可能就真……真不行了啊!”

富貴是真的著急,一邊說話,還一邊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熱汗。

郁翎是真的快不行了。

他這會兒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半屍,渾身皮肉在漸漸潰爛不說,連元神都在暴/動,如果再不幹預的話,會腐化成一灘血水,化成黑煙,元神碎裂而死的。

其實一直以來,富貴都知道自家主子有些不同。

畢竟,

從前每月都有那麽固定的一天,郁翎會將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讓任何人進屋侍奉,若有人無故進入,就會被他挖掉眼睛,或是殺掉。

但沒想到,

郁翎如此厭惡旁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如此厭惡半屍這個身份,卻會有一天主動變成半屍。

今天一大早,他聽說姜靈要和宿荷衣去叩問神佛,於是便開始裝病,準備把姜靈從宿荷衣那邊勾過來。

但他實在不會裝,富貴一眼就看出來他沒病,於是說:“主子,您這裝得也不像,小姜姑娘若是過來,見到您這樣,可能會生氣的。”

於是郁翎又換了策略。

裝病不成,他原本想割腕,上吊,或者跳池塘。但再仔細想想,這樣多少有些不懂事,擺明了是在威脅姜靈,今天是她的大日子,遭此威脅,興許確實會中止問神儀式來看他,但沒準又會和他說斷關系的事。

裝病不行,尋死覓活也不行。

少年最後直接撕裂了元神。

然後身體裏的靈氣流水一樣往外洩出去,但他如今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半屍,已經沒有靈氣,體內儲存的,全是與姜靈親近時,她身上渡過來的靈氣。

也因此,

靈氣外洩出去,他便從人形,慢慢地開始變成半屍。

富貴雖對主子的身份有所猜測,但從來沒有主動窺探過,乍一看他慢慢潰爛的模樣,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聽見少年道:“去找她,就說我被別的邪祟襲擊,要死了。”

被別的邪祟襲擊是假,

但要死了是真的。

尋常半屍身上是沒有靈氣的,渾身上下流動著的都是邪祟氣。

郁翎能化作人形,便是因為身體中有姜靈的靈氣。

若未曾撕裂元神,就算靈氣耗光了,他也只是從人形變成腐屍的模樣而已。但現在他撕裂了元神,這事情就不同了,若不及時將靈氣引入他體內,等他靈氣耗光,元神也會碎裂。

反之,

若及時將靈氣引入他體內,

那麽元神可以補全,他便不會死。

而靈氣與靈力不同,給人渡靈力很簡單,但渡靈氣就很難了,郁翎身邊,能給他渡靈氣的,就只有姜靈一個人。

所以換句話說……

只要姜靈在他體內靈氣耗光之前去找他,就能救下他。

但他的靈氣支撐不了多久了,如果姜靈要救他,必然要推掉和宿荷衣的問神儀式。

富貴是真沒想到,郁翎居然能這麽瘋,真的寧願去死也要把她從宿荷衣身邊搶過來!

還好姜靈心善。

聽見郁翎快死了,選擇了推遲問神儀式。

富貴抹了把汗,又道:“小姜姑娘……那咱們走吧?”

姜靈被他拉回神來:“儀式要推遲,我、我得進去和三公子說一聲。”

話音落下,

她便又回到殿內。

原本以為這事很好開口,但沒想到,臨了真的要說出口的時候,她站在宿荷衣面前,卻又覺得很難開這個口——

畢竟今天也算個大日子。

是她主動說要與他正式定親,但到了叩問天意的時候,她又主動說要延期。

姜靈心中驀地生出一點兒愧疚來。

她可以察覺到,男人在看著她,

他的視線似乎有些陰沈,但姜靈這個時候已經沒心思琢磨這些,甚至因為內疚,她都不敢擡頭直視他。她局促地捏著衣袖,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好半晌,

她覺得郁翎等不得了,

才終於心一橫,直接開了口。

但沒想到,

也就是這一刻,宿荷衣也開口了,和她異口同聲——

“我有話和你說。”

姜靈頓了下:“你要說什麽?”

她沒忍住,一擡眼,就對上宿荷衣的目光。

男人模樣美麗,但殿中光線不算明亮,因此,他站在這兒,似乎有幾分陰森的感覺,一雙黑眼睛如同深黑的水潭,靜 靜看著她,

見到她擡頭,他才偏了偏頭,陰陰柔柔笑起來:“你呢?你又要說什麽?”

男人湊近了一些,在她耳邊呵氣如蘭,蠱惑一般地:“你先說與我聽。”

姜靈頭皮發麻,

她又編了一個借口:“我、我突然想起,叩問神佛的事情,我還未準備妥當。恐怕、恐怕——”

她斟酌著,

想要說恐怕這儀式得改天。

但還沒想好要怎麽把這話說出來,就聽見男人幽幽道:“原來如此。”

宿荷衣垂目看著她,聲音沒有起伏:

“正好,我方才想同你說,我臨時需下山一趟,恐怕今日回不來。所以,這問神儀式,恐怕要改天。既然你也沒準備好,那這儀式,便改日再做。”

他把她想說的話,說出來了。

姜靈有點驚訝地眨了眨眼,

但隨即,

她一口氣徹底松了下來。

*

既然說好了問神儀式改天,

那麽,就沒有再在宗務殿久留的必要。

姜靈離開後,

便跟著富貴前往郁翎的住處。

但一路上,她都有點心不在焉的,因為總是隱隱覺得剛才的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還是富貴感慨了一句:“也太巧了,還好三公子也有事要辦,否則我真怕拖下去,再晚一點,我家主子真的要不行了。”

這話一落,

姜靈陡然意識到了是哪裏不對勁——

巧。

太巧了。

因為太巧了,所以太不對勁了。

宿荷衣性子孤僻,又是剛來天雲宗,對此地尚不熟悉,並不認識什麽人,更何況,他並不喜走動,按理說,也沒有什麽事情需要下山去辦的。

但她說她沒準備好的時候,

他卻恰好接茬,

找了個借口,說他也有事,所以順理成章地推遲了儀式。

他到底是真的有事,還是順著她?

姜靈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些畫面:

先前在客棧裏也是這樣。

他知道她在裝失憶,卻還在她以為他要找她算賬的時候,選擇了容忍她。

這類的事情,近來倒也有一些類似的,他好像在刻意容忍她,很多事情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因此,她與他的關系,最近平穩了許多……

所以,

是他有意在為她退讓嗎?

姜靈意識到這一點,

心頭那股愧疚感又一次翻湧起來。

她有些唾棄自己,腦子裏翻來覆去想著這些事,以至於,到了郁翎的住處,進了屋,她還楞在門口,想宿荷衣的事。

直到聽見少年的聲音:“師姐。”

因為元神碎裂的緣故,少年此刻呈現出十分虛弱的模樣,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驅動了一些修為,盡量讓體內靈氣散得不那麽快,

也因此,

他的身體並沒有完全腐爛。

最先爛的是腿腳,這時候,他半倚在床上,蓋著被子,她就看不見他腿部腐爛的模樣,目光所及之處,少年還是人類的樣子——

但她並沒有看他。

她在發呆。

因此,

少年掀開床帳,叫了她一聲,然後又陰森森問:“你在想什麽?”

結果下一秒,

就聽見她說了句:“宿荷衣。”

姜靈下意識把心裏想的東西說了出來,說完以後,才意識到不妥。她陡然回過神來,結果一擡眼,就看見少年臉上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這張臉仍舊精致漂亮,但比平日多了兩分虛弱,此刻眼眶發紅:“對不起師姐。”他聲音低低的:“都怪我不小心,讓你在這種大日子,還要撇下三公子來看我。”

他一邊說,

一邊劇烈咳嗽起來。

姜靈嚇了一跳,趕緊搖了搖頭:“不怪你,哪裏能怪你?事急從權。”

她知道他體內的靈氣正在消散,

於是也不多耽擱,

這時候回過神來,就立刻走到他身邊,將他扶了起來,然後便要給他渡靈氣。她湊近了一些,然後鼻尖落到他鼻尖處,用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

但少年好像真的很虛弱,

他似乎一點力氣也沒有,平日裏,她若是主動親吻他,他會直接按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地吞吃她。

但這一次,他靠在床上,並未主動。

她輕輕碰他的唇,

可他眼睫抖動著,動作上卻沒有回應:“師姐,這樣蜻蜓點水地親我,我會死的。”

話音一落,

很莫名的,

姜靈倏地一下,臉有點微微發熱。

他好羸弱,所以他在讓她主動,姜靈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呼吸發緊,好半晌,她才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然後探出舌尖,一點點含住他的下唇,然後又將舌尖探入他口腔。

少年悶哼一聲,

然後仰起脖子,喘息著,乖乖張嘴,讓她品嘗。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而隨著這個吻,

靈氣也漸漸渡入少年體內,

片刻後,姜靈掀開被子,看見他腿上腐爛的部分,已經趨近於愈合。

於是她又準備離開。

但少年卻叫住了她。

他躺在床上,黑發如同海藻一般鋪散在枕頭上,白皙精致的臉仰起來,紅潤的唇微微張開,眼睛失焦,眼中還帶著一些水霧,像被親壞了一樣。

修長的脖頸間,

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垂眼看著自己興奮的身體,整個人仿佛發高燒,不太清醒的樣子,甚至用純真的語氣求助她:“師姐,我好熱。”

姜靈呼吸頓了下。

下一秒,

就看見他像個純真的孩童,

他一邊低頭觀察自己的身體,一邊好像很懵懂,孩童探索一般地,將手伸下去。

他頂著一張純真的臉,用著無辜的神情,動作卻像是勾引一般,在她的目光下,用那雙修長白皙的手自己紓解,

然後仰著脖子,喘息出聲:“幫幫我啊,師姐。三公子不是下山了嗎,他不會來的……”

姜靈腦子“嗡”的一下,

隨後直接炸開了。

*

郁翎我行我素,行事糜費,

因此,他在天雲宗的住處如同行宮一般,住處之中,還有仆從許多。

不過,今日來此的時候,一路上,卻沒遇見其他的侍從。

可此刻,

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被少年按著腰,渾渾噩噩間,除了屋子裏黏膩又濕漉漉的交纏聲,她似乎還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宿荷衣毫無阻隔地進了郁翎的住處,

然後,

他停在了他臥房門口,手輕輕搭在了門上。

但隨即,

他又垂下眼,似乎十分安靜地思考著,是否要推開這扇門。

其實他一直都覺得不對。

自從那天,

在客棧裏,他被郁翎打暈,衣服被郁翎扒走以後,他便覺得不對勁。他總覺得,郁翎和姜靈似乎並沒有斷幹凈,但是連日以來,都沒有觀察到他們之間,有什麽實質性的異樣。

直到昨天。

他從姜靈身上,聞到了郁翎的氣味。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選擇當作無事發生,可是今天呢?

今天是問神儀式,這樣大的日子,但郁翎的仆人來了,她和富貴說完話,隨後就說還未準備妥當,想將儀式改期。

到底是沒準備妥當,

還是臨時要去找郁翎?

宿荷衣不傻。

可他不知道那小畜生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能讓她推掉問神儀式也要去找他。但她和他撒謊的那一刻,他卻並沒有立刻質疑她,而是選擇也和她說謊,讓她以為,他要下山一趟。

她信了嗎?

興許也沒有。

不僅沒有,她甚至可能,還會覺得他變得善解人意了。

但她不知道。

他只是想要她放松警惕,

然後暗中跟上來,看看她究竟有沒有和郁翎斷幹凈。他不想要她欺騙他,也不想被蒙在鼓裏,他想要知道真相,但最可怕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想要知道真相。

畢竟,

即使他們真的沒斷幹凈,他又能怎麽樣?又該怎麽做?

而此刻,

他站在屋外,似乎能聽見一點隱隱約約的喘息聲。

男人面目安靜,沒甚表情。

他覺得,他興許真的應該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如果抓到他們背著他偷,他應該怎麽反應。但很莫名的,他並不想給自己思考的時間。

似乎是怕再思考,

他就會選擇回避此事,又或是裝聾作啞,

於是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手腕一個用力——

然後。

他推開了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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