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姻緣誓 談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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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姻緣誓 談婚事
從徐夢鶴的住處離開後,
姜靈直接去了地牢。
雖然已在天雲宗生活了十年，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踏足地牢。
和傳言中說的一樣，這地方靈氣稀薄，幾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 十分荒蕪, 但人煙並不稀少。
姜靈是禦劍過來的, 剛從劍上跳下來, 就見到不少人守在地牢門口, 陣仗很大，看起來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好在她手中有徐夢鶴的令牌，
門口這些人將令牌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確定了是真的, 隨後便將她放進了地牢。
天雲宗的地牢中, 關押著無數邪祟,
按理說,
此處的邪祟氣應該很濃重才對。
但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走進地牢後, 卻沒有感應到任何邪祟氣。
她有些疑惑, 於是又仔細感受了一下，但還是什麽都沒感覺到。
這地方,
除了荒蕪一點，陰冷一點以外,
好像和任何其他的地方都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四周也空蕩蕩的。
這明明是關邪祟的地方，但姜靈一個邪祟也沒見到。
起初，
她還以為邪祟們是被關在地牢的更深處，
但走了一會後，她自認為已經走到地牢的中部了, 卻還是連個邪祟的影子都沒見到。於是，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為什麽這裏一個邪祟都沒有啊？”
話音落下，
前面的人回過頭來。
地牢之內道路繁雜，若外人進來，很容易迷路。因此，守門的弟子與姜靈一起進來了，在前面給她帶路。
此刻，
聽見她的話，
他嘆了口氣，然後道：“是因為魘怪。它最近力量暴漲，可以用邪祟氣隨意控制邪祟們了。所以，前幾天，它控制了地牢裏所有的邪祟。”
那天晚上，
魘怪控制了地牢裏所有的邪祟，在地牢裏大鬧起來，
先是讓這些邪祟們掙脫了桎梏，然後讓一些邪祟往地牢外面殺，還留著一部分邪祟，到地牢深處，幫它解開它身上的封印。
好在發現得及時，
宗主帶著人過來增援，把地牢裏的所有邪祟全部清剿了，才將此事平息。即便是這樣，宗中都重傷了不少弟子，若是宗主再來晚一點，恐怕魘怪身上的封印就真的要被解開了。
也正是因此，
地牢裏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邪祟了，只關了一個魘怪。
守門的弟子提起這件事，臉上的表情都變得一言難盡起來，嘆口氣：“現在也只是暫時太平了。咱們宗中沒別的邪祟存在了，但這世間還有不少邪祟。”
他說：“它沒法在宗中作祟，就開始在別的地方作祟了。只要有邪祟，有邪祟氣的地方，它就有可趁之機。”
這便和姜靈所了解到的信息對上了，
她想起不久前，她回宗門的時候，那符修師弟在山下鎮子裏抓邪祟時，和她說過的話。那弟子說，這些日子，魘怪開始控制各地的邪祟，四處殺人。
起初只是殺山下鎮子裏的，但後來，便開始殺隔壁城池的人，獵殺的範圍一直在擴大。
姜靈抿了抿唇，
隨後，
她聽見前面那弟子又嘆一口氣：“它越殺人，力量增長得越快。力量增長得越快，就越能殺更多的人。都成了惡性循環了，也不知道照這樣下去，和明真人的封印還能壓它多久。”
話說到這，
他們也走到了魘怪的牢房外。
那弟子又長長嘆了口氣，幫姜靈打開牢房門，把她放了進去：“這門上有封印，不能長時間開著，我就在門外等你，你若有什麽需要的，隔著門叫我一聲就行。”
*
雖然沒面對面地見過魘怪，
但先前在皇宮的時候，姜靈和郁翎共感過一次，從他的記憶裏看見了魘怪本體的樣子，半人半獸，身上密密麻麻長著很多只眼睛，身上還有厚厚的皮毛和尾巴。
她對它的模樣已有了預期，
因此，
此刻進了牢房，她並沒有被魘怪的模樣嚇住。
這怪物的力量雖有所增長，但還並沒有增長到能夠沖破封印的程度，此刻被鐵鎖束縛著，根本動彈不得。它身上的眼睛都還閉著，似乎正在睡覺。
姜靈小心翼翼地湊近它，然後在心裏問劍靈：“咱們現在見到它的本體了，然後呢？要怎麽做？”
劍靈說：“你把手放到它額頭上，用法術探它識海，然後——”
它說到這裏，話音頓了下，
隨後，
它念了一個口訣：“然後你探它識海的時候，念這個口訣就行。”
姜靈“哦”了一聲。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樣做是有什麽作用，但還是花了一些時間，把那口訣背了下來。再然後，她按照劍靈所說的，伸出手，觸碰魘怪的額頭。
但沒想到，
還不等探它識海，
她的手就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抓住——
魘怪清醒過來，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朝她看過來。
見到來者是她，
它似乎有些興奮：“你怎麽還敢來看我？”它有些惡意地：“不怕我再用個法術，讓你體驗一遍嗔癡怨嗎？”
先前在幻境裏，若不是郁翎出來攪局，它早就把姜靈給逼瘋了。現在想起這件事，魘怪還覺得有些不甘心呢。沒想到這時候，姜靈自己又送上門來了。
它拽著她的手腕，有些躍躍欲試。
結果下一秒，
姜靈一道靈力打在它爪子上。
魘怪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
措不及防被打中，它感覺像被抽了一鞭子，嘶了一聲，迅速松了手。
但還不等它開口，
就聽見姜靈說：“你怎麽不怕把我逼瘋，我再捅你幾刀？”
魘怪捂著爪子，十分驚訝：“你脾氣怎麽變差了！”
姜靈：“……”
姜靈平日裏很少對什麽東西產生厭惡的情緒。
但魘怪是個例外。
她是真的有點厭惡它，所以對待它的時候，下意識就脾氣很差。
她甚至不想和他多說話。
因此，她抿了抿唇，沒回應它，又要去探它識海。
魘怪已經蘇醒，見她不接茬，於是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態度。見她手又伸過來，它爪子張開，指甲突然從指尖伸出，又尖又長，刀子一樣，還閃著寒光，
與此同時，
周圍突然出現一股邪祟氣，這股氣暴漲著，逐漸凝聚成一團黑色的霧氣。
因為不想被看識海，所以它做出防禦的姿態，好像只要姜靈靠近一點，它就會操控著邪祟氣朝著她面門砸過去。
姜靈身體緊繃起來。
獸類的本能讓她有種拔腿就跑的沖動。
但她如今已經元嬰後期，接近化神期了，而魘怪再怎麽強，說到底，也還是被束縛在這，法力無法全部使出來，她未必接不了它幾招。
她今天就是要探它的識海，
因此，一股子倔勁突然冒出來，火苗一樣，瞬間燒便她全身。
她不僅沒跑走，掌心還蓄起靈力，
下一秒，
她直接出招，同時繃緊身體，做好了隨時閃避的準備。招數砸出去的一刻，她聽見“砰”的一聲，隨後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一下，
緊接著，
她往她剛才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
她發現，
剛才“砰”的那一聲，並不是魘怪的招式砸過來的聲音。
她先前站著的地方，無事發生。
而那砰的一聲，是她的招式砸在魘怪身上的聲音——
剛才那一下，
魘怪不知道怎麽了，不僅沒出招反制她，甚至連防禦和閃躲也都沒有。
它好像突然被定身了一樣，定在那任由她打。
然後就被她那一招結結實實地打飛了。
但又因為被鐵鎖拴著，所以它就算被打飛起來，也飛不太遠，所以整個身體直接砸在了墻上……
姜靈：“……”
姜靈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楞了片刻，甚至沒有立刻湊上去探它識海，金色的眼睛緩慢眨了眨，流露出一絲茫然。
而那一邊，
魘怪被打了這麽一下，
直接一口血嘔了出來，喉嚨裏發出怨毒的聲音。
姜靈被它的聲音拉回神，
她試探性地湊到它身邊，又一次伸出手。
這一次，魘怪一點抵抗也沒有。
姜靈不知道它為什麽會這樣，
但此時不探它識海，更待何時呢。
因此，
她手貼上它額頭，用了看識海的法術，
隨後，一邊探，一邊念起了劍靈給的口訣。
與此同時，
魘怪痛苦地蠕動起來，
緊接著，它身上突然迸發出一陣金光。
也就是這一刻，
姜靈聽見劍靈的聲音：“我猜對了！”
*
無情劍並非人間之物。
它在天界的時候，有一位主人。
它的主人是世間地位最為尊崇的神明，身上流著上古一脈神仙的血，歷經磨難，後修成忘情大道，成為天道化身，整個天界神仙到了她面前，都需恭恭敬敬喚她一聲神女。
只不過，
神女陷入了沈睡，至今應當還未蘇醒。
很多年前，魔神一脈竊走天道機緣，神女為了撥亂反正，抽出了一根神骨暫且先維持天道平衡，隨後前去鎮壓魔神一脈，要將他們竊走的機緣收回。
但後來，與魔神一脈交戰中，這根神骨被一只小魔偷走。
再後來，
這小魔不知所蹤。
神女因缺失一根神骨，不敵魔族，因而受到重創，三魂七魄散了七魄，陷入沈睡。
劍靈想要收集主人的殘魂，讓她蘇醒過來，
魔神一脈的人知曉了此事，於是幹脆把它扔下了凡間。
姜靈說：“所以……”
劍靈解釋道：“被扔下來以後，我的劍身破損了些，修為也因此被桎梏住了，需要補全劍身才能恢覆。當年神女親手煉制了我，用 了幾樣上古至寶，還有一滴她的神仙血。”
它說：“之前，我一直想著找到那些上古至寶，來補我身上的缺損。但其實，除了找全那些上古至寶以外，要補全我身，還有另一個方法。我身上有神女的血，與神女的氣息相契合，所以，若能找到神女的神骨，憑神骨上的氣息就能補全我身上的裂隙。”
姜靈楞了下：“你的意思是——”
劍靈點頭：“神骨會散發金光。”
姜靈的手還按在魘怪的額頭，垂下眼，就看見那縷金光在魘怪身體四處流竄。
她反應了好半天，才說：“所以，這就是那只竊走神骨的小魔？”
劍靈應聲：“應當是。”
它說：“我從沒想過，它偷走神骨後，會到凡間來。而且，它的皮囊掩蓋住了神骨的氣息，若不用我給你的口訣查探，就連我都感應不到神骨在它身上。
“是先前得知，長生珠是它的眼珠子，我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因為長生珠只是一顆珠子而已，是神女年少時，用心頭血煉制的。
“若皇宮中，我感應到的那東西不是真的長生珠，而是魘怪的眼珠子……那麽，只可能是因為它身上有神女的力量，所以，它才能又造出一個與長生珠一樣的寶物。
“所以我猜，它身上可能有神骨。不過我無法直接感知到它，所以需要看一眼它的本體才能確認。現在驗證這猜測是正確的，所以，若要補劍，就不需要再找其他上古至寶了。”
姜靈都聽懵了。
她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消化了好半晌後，她才總結道：“那意思是，我們現在要把神骨取出來嗎？”
劍靈點頭：“是的。”
姜靈蹲在這，十分茫然：“怎麽取，剖開它的身體嗎？”
話音一落，
劍靈突然沈默下來。
片刻後，它才說：“不是。”
那該做什麽才能取出神骨？
姜靈等著劍靈說，
但等了半晌，
劍靈沈吟了很久以後，才終於出聲：“你先和宿荷衣把親訂了吧。”
姜靈本能要接話，
然而話都到嘴邊了，
她突然反應過來它說的什麽——
定親。
姜靈：……？
*
要取出神骨，並非易事，
不像是取“長生珠”那樣，直接把魘怪的眼珠子從老皇帝眼睛裏挖出來那麽簡單。但這件事，解釋起來又有些覆雜。
姜靈今天已經接收了太多信息，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因此，
不管劍靈怎麽和她解釋，她都聽得一頭霧水，
直到離開地牢，她也才勉強理解個大概。
總之就是，要取出神骨很危險，可能要進魘怪的識海走一遭，如果搞不好，很可能喪命於此。但是劍靈不想她喪命，所以想到了另一個辦法，便是和人定親——
道侶之間，若立下姻緣血誓，則可以生死與共。
換句話說，
只要姜靈和宿荷衣定了親，就可以和他立血誓，
血誓立下後，兩人同生共死，在陽壽耗盡之前，若姜靈橫死，宿荷衣還活著，那麽哪怕她碎成臊子了，也都還能活過來。若宿荷衣橫死，姜靈還活著，也是同理。
這樣的話，
就算姜靈涉險，也不至於喪命。
姜靈自己也需要修太上忘情，她想讓龍族覆蘇，也想幫宿荷衣他們獲得仙體，所以神骨是一定要取的，這個險，她也是一定要冒的，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道保命符自然是好的。
姜靈覺得這提議沒什麽不好的。
她原本也答應了要對宿荷衣負責，早晚都是要和他定親的，如今他都跟著她來了天雲宗，定親的事情倒也可以開始準備了。
於是思忖片刻後
姜靈直接去找了宿荷衣。
*
地牢裏，
等到姜靈離開後，魘怪才喘著粗氣，緩過神來——
徐夢鶴先前在它心口放了個法器，
只要它有一點傷害姜靈的意圖，法器便會生效，讓它生不如死。
先前在幻境裏的時候，
它在姜靈身上用法術，卻沒被法器反噬，是因為那時它占著徐夢鶴的身體。這時候，換回本體，這法器便又生效了。
它生效的瞬間，
徐夢鶴便感應到了。
他從魘怪那裏看見姜靈的影子，於是直接去了地牢，
但姜靈出來的時候，
他卻又沈默地躲了起來。
為什麽要躲？
徐夢鶴不知道。
他覺得他應該去見她。
雖然照心的劍刃已經變回了銀色，但以前遇見這樣的情況，他不是也會去見她嗎？哪怕她在躲著他，他也會出現在她身邊，在青州的時候是這樣，在皇宮的時候是這樣，過去十年，甚至也都是這樣的。
可現在他為什麽要躲起來？
徐夢鶴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在變得奇怪，以至於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他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為什麽要躲，可是問到最後，只有一種感覺浮現上來。
他在恐懼。
他的修為比她高出這樣多，他為什麽會懼怕她？他是親手將她養大的，她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為什麽會懼怕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竟然在害怕，害怕她更加抵觸他，厭惡他。
劍能從黑色變回銀色，
她對他的感覺，是不是也會隨著他的每一次出現，一降再降？
徐夢鶴發現他不敢再出現在她面前，
但見到她離開地牢，
他又沈默而安靜地跟了上去。
她去了宿荷衣的住處，
進了房間以後，她掩上了門，徐夢鶴便走近了些，隱去氣息，站在門外聽。
先是聽見宿荷衣陰陽怪氣了兩句，問她為什麽這麽晚才來找他，好像非要找她要一個說法，要她表露出對他的在意，他才會罷休。
可姜靈嘴巴笨。
她哪裏給得出能讓人滿意的答案？
徐夢鶴安靜地想，
他站在這裏，或許會聽見宿荷衣陰陽怪氣一晚上。
然而下一秒，
就又聽見少女的聲音：“要不要正式定親？我、我想和你結姻緣血誓。”
這話一落，
屋裏屋外都安靜了。
徐夢鶴站在這兒，
好像感覺到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整個人似乎都痛到要蜷起來，
而屋子裏，
宿荷衣頓了下，漆黑的眼睛睜大了，
他盯著少女，原本準備好的刻薄話全堵在喉嚨裏，剛想說一句：你說什麽？
然而也就在這時，
他似乎聽見門外有動靜，
好像是帶著顫的，無法抑制的，很細微的吸氣聲。
宿荷衣頓了下，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隨後，他把話給咽了回去，悄無聲息地用了個法術，措不及防把房門打開——
黑衣白發的男人站在外面，
似乎沒想到門會突然打開，他甚至沒來得及躲開，
擡起眼，
就見到宿荷衣輕輕笑起來，
男人拉住姜靈的手，語調柔柔的：
“好巧。既然師尊這個當長輩的也在，那不如進來一起談談婚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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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徐夢鶴的住處離開後,
姜靈直接去了地牢。
雖然已在天雲宗生活了十年，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踏足地牢。
和傳言中說的一樣，這地方靈氣稀薄，幾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 十分荒蕪, 但人煙並不稀少。
姜靈是禦劍過來的, 剛從劍上跳下來, 就見到不少人守在地牢門口, 陣仗很大，看起來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好在她手中有徐夢鶴的令牌，
門口這些人將令牌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確定了是真的, 隨後便將她放進了地牢。
天雲宗的地牢中, 關押著無數邪祟,
按理說,
此處的邪祟氣應該很濃重才對。
但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走進地牢後, 卻沒有感應到任何邪祟氣。
她有些疑惑, 於是又仔細感受了一下，但還是什麽都沒感覺到。
這地方,
除了荒蕪一點，陰冷一點以外,
好像和任何其他的地方都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四周也空蕩蕩的。
這明明是關邪祟的地方，但姜靈一個邪祟也沒見到。
起初，
她還以為邪祟們是被關在地牢的更深處，
但走了一會後，她自認為已經走到地牢的中部了, 卻還是連個邪祟的影子都沒見到。於是，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為什麽這裏一個邪祟都沒有啊？”
話音落下，
前面的人回過頭來。
地牢之內道路繁雜，若外人進來，很容易迷路。因此，守門的弟子與姜靈一起進來了，在前面給她帶路。
此刻，
聽見她的話，
他嘆了口氣，然後道：“是因為魘怪。它最近力量暴漲，可以用邪祟氣隨意控制邪祟們了。所以，前幾天，它控制了地牢裏所有的邪祟。”
那天晚上，
魘怪控制了地牢裏所有的邪祟，在地牢裏大鬧起來，
先是讓這些邪祟們掙脫了桎梏，然後讓一些邪祟往地牢外面殺，還留著一部分邪祟，到地牢深處，幫它解開它身上的封印。
好在發現得及時，
宗主帶著人過來增援，把地牢裏的所有邪祟全部清剿了，才將此事平息。即便是這樣，宗中都重傷了不少弟子，若是宗主再來晚一點，恐怕魘怪身上的封印就真的要被解開了。
也正是因此，
地牢裏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邪祟了，只關了一個魘怪。
守門的弟子提起這件事，臉上的表情都變得一言難盡起來，嘆口氣：“現在也只是暫時太平了。咱們宗中沒別的邪祟存在了，但這世間還有不少邪祟。”
他說：“它沒法在宗中作祟，就開始在別的地方作祟了。只要有邪祟，有邪祟氣的地方，它就有可趁之機。”
這便和姜靈所了解到的信息對上了，
她想起不久前，她回宗門的時候，那符修師弟在山下鎮子裏抓邪祟時，和她說過的話。那弟子說，這些日子，魘怪開始控制各地的邪祟，四處殺人。
起初只是殺山下鎮子裏的，但後來，便開始殺隔壁城池的人，獵殺的範圍一直在擴大。
姜靈抿了抿唇，
隨後，
她聽見前面那弟子又嘆一口氣：“它越殺人，力量增長得越快。力量增長得越快，就越能殺更多的人。都成了惡性循環了，也不知道照這樣下去，和明真人的封印還能壓它多久。”
話說到這，
他們也走到了魘怪的牢房外。
那弟子又長長嘆了口氣，幫姜靈打開牢房門，把她放了進去：“這門上有封印，不能長時間開著，我就在門外等你，你若有什麽需要的，隔著門叫我一聲就行。”
*
雖然沒面對面地見過魘怪，
但先前在皇宮的時候，姜靈和郁翎共感過一次，從他的記憶裏看見了魘怪本體的樣子，半人半獸，身上密密麻麻長著很多只眼睛，身上還有厚厚的皮毛和尾巴。
她對它的模樣已有了預期，
因此，
此刻進了牢房，她並沒有被魘怪的模樣嚇住。
這怪物的力量雖有所增長，但還並沒有增長到能夠沖破封印的程度，此刻被鐵鎖束縛著，根本動彈不得。它身上的眼睛都還閉著，似乎正在睡覺。
姜靈小心翼翼地湊近它，然後在心裏問劍靈：“咱們現在見到它的本體了，然後呢？要怎麽做？”
劍靈說：“你把手放到它額頭上，用法術探它識海，然後——”
它說到這裏，話音頓了下，
隨後，
它念了一個口訣：“然後你探它識海的時候，念這個口訣就行。”
姜靈“哦”了一聲。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樣做是有什麽作用，但還是花了一些時間，把那口訣背了下來。再然後，她按照劍靈所說的，伸出手，觸碰魘怪的額頭。
但沒想到，
還不等探它識海，
她的手就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抓住——
魘怪清醒過來，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朝她看過來。
見到來者是她，
它似乎有些興奮：“你怎麽還敢來看我？”它有些惡意地：“不怕我再用個法術，讓你體驗一遍嗔癡怨嗎？”
先前在幻境裏，若不是郁翎出來攪局，它早就把姜靈給逼瘋了。現在想起這件事，魘怪還覺得有些不甘心呢。沒想到這時候，姜靈自己又送上門來了。
它拽著她的手腕，有些躍躍欲試。
結果下一秒，
姜靈一道靈力打在它爪子上。
魘怪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
措不及防被打中，它感覺像被抽了一鞭子，嘶了一聲，迅速松了手。
但還不等它開口，
就聽見姜靈說：“你怎麽不怕把我逼瘋，我再捅你幾刀？”
魘怪捂著爪子，十分驚訝：“你脾氣怎麽變差了！”
姜靈：“……”
姜靈平日裏很少對什麽東西產生厭惡的情緒。
但魘怪是個例外。
她是真的有點厭惡它，所以對待它的時候，下意識就脾氣很差。
她甚至不想和他多說話。
因此，她抿了抿唇，沒回應它，又要去探它識海。
魘怪已經蘇醒，見她不接茬，於是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態度。見她手又伸過來，它爪子張開，指甲突然從指尖伸出，又尖又長，刀子一樣，還閃著寒光，
與此同時，
周圍突然出現一股邪祟氣，這股氣暴漲著，逐漸凝聚成一團黑色的霧氣。
因為不想被看識海，所以它做出防禦的姿態，好像只要姜靈靠近一點，它就會操控著邪祟氣朝著她面門砸過去。
姜靈身體緊繃起來。
獸類的本能讓她有種拔腿就跑的沖動。
但她如今已經元嬰後期，接近化神期了，而魘怪再怎麽強，說到底，也還是被束縛在這，法力無法全部使出來，她未必接不了它幾招。
她今天就是要探它的識海，
因此，一股子倔勁突然冒出來，火苗一樣，瞬間燒便她全身。
她不僅沒跑走，掌心還蓄起靈力，
下一秒，
她直接出招，同時繃緊身體，做好了隨時閃避的準備。招數砸出去的一刻，她聽見“砰”的一聲，隨後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一下，
緊接著，
她往她剛才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
她發現，
剛才“砰”的那一聲，並不是魘怪的招式砸過來的聲音。
她先前站著的地方，無事發生。
而那砰的一聲，是她的招式砸在魘怪身上的聲音——
剛才那一下，
魘怪不知道怎麽了，不僅沒出招反制她，甚至連防禦和閃躲也都沒有。
它好像突然被定身了一樣，定在那任由她打。
然後就被她那一招結結實實地打飛了。
但又因為被鐵鎖拴著，所以它就算被打飛起來，也飛不太遠，所以整個身體直接砸在了墻上……
姜靈：“……”
姜靈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楞了片刻，甚至沒有立刻湊上去探它識海，金色的眼睛緩慢眨了眨，流露出一絲茫然。
而那一邊，
魘怪被打了這麽一下，
直接一口血嘔了出來，喉嚨裏發出怨毒的聲音。
姜靈被它的聲音拉回神，
她試探性地湊到它身邊，又一次伸出手。
這一次，魘怪一點抵抗也沒有。
姜靈不知道它為什麽會這樣，
但此時不探它識海，更待何時呢。
因此，
她手貼上它額頭，用了看識海的法術，
隨後，一邊探，一邊念起了劍靈給的口訣。
與此同時，
魘怪痛苦地蠕動起來，
緊接著，它身上突然迸發出一陣金光。
也就是這一刻，
姜靈聽見劍靈的聲音：“我猜對了！”
*
無情劍並非人間之物。
它在天界的時候，有一位主人。
它的主人是世間地位最為尊崇的神明，身上流著上古一脈神仙的血，歷經磨難，後修成忘情大道，成為天道化身，整個天界神仙到了她面前，都需恭恭敬敬喚她一聲神女。
只不過，
神女陷入了沈睡，至今應當還未蘇醒。
很多年前，魔神一脈竊走天道機緣，神女為了撥亂反正，抽出了一根神骨暫且先維持天道平衡，隨後前去鎮壓魔神一脈，要將他們竊走的機緣收回。
但後來，與魔神一脈交戰中，這根神骨被一只小魔偷走。
再後來，
這小魔不知所蹤。
神女因缺失一根神骨，不敵魔族，因而受到重創，三魂七魄散了七魄，陷入沈睡。
劍靈想要收集主人的殘魂，讓她蘇醒過來，
魔神一脈的人知曉了此事，於是幹脆把它扔下了凡間。
姜靈說：“所以……”
劍靈解釋道：“被扔下來以後，我的劍身破損了些，修為也因此被桎梏住了，需要補全劍身才能恢覆。當年神女親手煉制了我，用 了幾樣上古至寶，還有一滴她的神仙血。”
它說：“之前，我一直想著找到那些上古至寶，來補我身上的缺損。但其實，除了找全那些上古至寶以外，要補全我身，還有另一個方法。我身上有神女的血，與神女的氣息相契合，所以，若能找到神女的神骨，憑神骨上的氣息就能補全我身上的裂隙。”
姜靈楞了下：“你的意思是——”
劍靈點頭：“神骨會散發金光。”
姜靈的手還按在魘怪的額頭，垂下眼，就看見那縷金光在魘怪身體四處流竄。
她反應了好半天，才說：“所以，這就是那只竊走神骨的小魔？”
劍靈應聲：“應當是。”
它說：“我從沒想過，它偷走神骨後，會到凡間來。而且，它的皮囊掩蓋住了神骨的氣息，若不用我給你的口訣查探，就連我都感應不到神骨在它身上。
“是先前得知，長生珠是它的眼珠子，我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因為長生珠只是一顆珠子而已，是神女年少時，用心頭血煉制的。
“若皇宮中，我感應到的那東西不是真的長生珠，而是魘怪的眼珠子……那麽，只可能是因為它身上有神女的力量，所以，它才能又造出一個與長生珠一樣的寶物。
“所以我猜，它身上可能有神骨。不過我無法直接感知到它，所以需要看一眼它的本體才能確認。現在驗證這猜測是正確的，所以，若要補劍，就不需要再找其他上古至寶了。”
姜靈都聽懵了。
她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消化了好半晌後，她才總結道：“那意思是，我們現在要把神骨取出來嗎？”
劍靈點頭：“是的。”
姜靈蹲在這，十分茫然：“怎麽取，剖開它的身體嗎？”
話音一落，
劍靈突然沈默下來。
片刻後，它才說：“不是。”
那該做什麽才能取出神骨？
姜靈等著劍靈說，
但等了半晌，
劍靈沈吟了很久以後，才終於出聲：“你先和宿荷衣把親訂了吧。”
姜靈本能要接話，
然而話都到嘴邊了，
她突然反應過來它說的什麽——
定親。
姜靈：……？
*
要取出神骨，並非易事，
不像是取“長生珠”那樣，直接把魘怪的眼珠子從老皇帝眼睛裏挖出來那麽簡單。但這件事，解釋起來又有些覆雜。
姜靈今天已經接收了太多信息，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因此，
不管劍靈怎麽和她解釋，她都聽得一頭霧水，
直到離開地牢，她也才勉強理解個大概。
總之就是，要取出神骨很危險，可能要進魘怪的識海走一遭，如果搞不好，很可能喪命於此。但是劍靈不想她喪命，所以想到了另一個辦法，便是和人定親——
道侶之間，若立下姻緣血誓，則可以生死與共。
換句話說，
只要姜靈和宿荷衣定了親，就可以和他立血誓，
血誓立下後，兩人同生共死，在陽壽耗盡之前，若姜靈橫死，宿荷衣還活著，那麽哪怕她碎成臊子了，也都還能活過來。若宿荷衣橫死，姜靈還活著，也是同理。
這樣的話，
就算姜靈涉險，也不至於喪命。
姜靈自己也需要修太上忘情，她想讓龍族覆蘇，也想幫宿荷衣他們獲得仙體，所以神骨是一定要取的，這個險，她也是一定要冒的，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道保命符自然是好的。
姜靈覺得這提議沒什麽不好的。
她原本也答應了要對宿荷衣負責，早晚都是要和他定親的，如今他都跟著她來了天雲宗，定親的事情倒也可以開始準備了。
於是思忖片刻後
姜靈直接去找了宿荷衣。
*
地牢裏，
等到姜靈離開後，魘怪才喘著粗氣，緩過神來——
徐夢鶴先前在它心口放了個法器，
只要它有一點傷害姜靈的意圖，法器便會生效，讓它生不如死。
先前在幻境裏的時候，
它在姜靈身上用法術，卻沒被法器反噬，是因為那時它占著徐夢鶴的身體。這時候，換回本體，這法器便又生效了。
它生效的瞬間，
徐夢鶴便感應到了。
他從魘怪那裏看見姜靈的影子，於是直接去了地牢，
但姜靈出來的時候，
他卻又沈默地躲了起來。
為什麽要躲？
徐夢鶴不知道。
他覺得他應該去見她。
雖然照心的劍刃已經變回了銀色，但以前遇見這樣的情況，他不是也會去見她嗎？哪怕她在躲著他，他也會出現在她身邊，在青州的時候是這樣，在皇宮的時候是這樣，過去十年，甚至也都是這樣的。
可現在他為什麽要躲起來？
徐夢鶴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在變得奇怪，以至於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他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為什麽要躲，可是問到最後，只有一種感覺浮現上來。
他在恐懼。
他的修為比她高出這樣多，他為什麽會懼怕她？他是親手將她養大的，她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為什麽會懼怕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竟然在害怕，害怕她更加抵觸他，厭惡他。
劍能從黑色變回銀色，
她對他的感覺，是不是也會隨著他的每一次出現，一降再降？
徐夢鶴發現他不敢再出現在她面前，
但見到她離開地牢，
他又沈默而安靜地跟了上去。
她去了宿荷衣的住處，
進了房間以後，她掩上了門，徐夢鶴便走近了些，隱去氣息，站在門外聽。
先是聽見宿荷衣陰陽怪氣了兩句，問她為什麽這麽晚才來找他，好像非要找她要一個說法，要她表露出對他的在意，他才會罷休。
可姜靈嘴巴笨。
她哪裏給得出能讓人滿意的答案？
徐夢鶴安靜地想，
他站在這裏，或許會聽見宿荷衣陰陽怪氣一晚上。
然而下一秒，
就又聽見少女的聲音：“要不要正式定親？我、我想和你結姻緣血誓。”
這話一落，
屋裏屋外都安靜了。
徐夢鶴站在這兒，
好像感覺到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整個人似乎都痛到要蜷起來，
而屋子裏，
宿荷衣頓了下，漆黑的眼睛睜大了，
他盯著少女，原本準備好的刻薄話全堵在喉嚨裏，剛想說一句：你說什麽？
然而也就在這時，
他似乎聽見門外有動靜，
好像是帶著顫的，無法抑制的，很細微的吸氣聲。
宿荷衣頓了下，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隨後，他把話給咽了回去，悄無聲息地用了個法術，措不及防把房門打開——
黑衣白發的男人站在外面，
似乎沒想到門會突然打開，他甚至沒來得及躲開，
擡起眼，
就見到宿荷衣輕輕笑起來，
男人拉住姜靈的手，語調柔柔的：
“好巧。既然師尊這個當長輩的也在，那不如進來一起談談婚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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