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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答案 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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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答案 都給你

被反噬的感覺, 就是心口劇痛。

所以。

從某種意義來說,郁翎在和姜靈共感。

共感的原因,是因為那空盒子裏的氣息。那縷氣息,與他有些關系。

它反噬姜靈時, 也會反噬他。

但這縷氣息能造成的影響僅此而已。

他能“看見”她那裏的畫面, 是因為他送給她的項鏈。

那是他心尖上剜下來的肉, 戴在她身上, 可以讓他感知到她的喜惡, 她某些特定的情緒,甚至離得近的話,還可以感知到她的具體位置。

但如此種種,倘若他不主動去感知, 是感知不到的。

所以這些天以來, 他感覺很安靜。

他並不知道她心情如何, 在幹什麽, 是不是一直呆在臥房裏,是不是出門了, 如果出門了的話, 又是什麽時候出去的。

但這一刻。

她被反噬,身上靈力有激烈的反應,

因此就算他沒有主動感應,也能“看見”她的狀況。

郁翎安靜了一會, 等眼前的畫面消失,他才撿起地上的鞭子。

但再之後,

他若有所思一樣,連把玩鞭子都沒滋沒味的,原本想起來試試這鞭子的威力, 這時候卻只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鞭子的花紋。

屋子裏突然很安靜。

直到片刻後,

富貴都有點昏昏欲睡了,才聽見“騰”的一聲。

他回過神來,打眼一看,就發現是郁翎突然站起來了。

富貴原以為他是要繼續試鞭子,卻沒想到他腳步一挪,直接往殿外走去。再然後,就見到他往重霄殿的方向走過去——

去重霄殿幹什麽?

找姜靈嗎?

富貴亦步亦趨跟著,幾乎一下子就蹦出這個念頭。

郁翎回頭的時候,就看見他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

少年頓了下:“你什麽表情?”

富貴抿了抿唇。

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吵到他眼睛了,郁翎有些嫌棄,扯出個危險的笑,語調甜蜜:“再做這副表情,就把你臉皮撕下來餵狗,好不好啊?”

富貴瞬間繃緊了臉皮:“屬下、屬下就是好奇,您去重霄殿幹什麽?不是前些天才搬出來嗎?”

他還是沒忍住問。

沒想到郁翎反應卻很平靜:“有東西忘在那了。”

不知道為什麽,先前離開的時候,他並沒有把心尖取回來,可能忘記了。

現在他想去把它拿回來。

雖然他好像不該去的。

但搬離重霄殿這麽久了,他雖然沒再見過姜靈,腦子裏卻還會想。記憶最深刻的,是那天在她臥房門口,她問他,如果不是為了攻略,又為何會想要親近她?

不是討厭被憐憫嗎,又為何會要求她憐憫他?

這些話鋼刀一樣,在他心裏反覆翻攪,攪得鮮血淋漓,一層層剖開他,以至於他好像看見了問題的答案。

可他已經死去很久了,心臟早已經不會跳動,為什麽還會愛別人?

他還是凡人的時候,愛過許多人。

愛父皇,愛母後,愛阿兄,從親人手足,到宮中的侍從、宮外的百姓。他愛著他們,想庇佑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能過得好,但這種感覺,和對待姜靈時,全然不同。

他遇見她,就無法自控地盯著她,想知道她的動向,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來,逼迫她一口一口吃下去,像一條怨毒的蛇,計較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詞語的含義。

嗔,癡,怨,恨。

這些才是他對她的感受。

他又不是沒體會過愛的感覺。

如果說他喜愛她,這未免也太荒謬。

郁翎想,或許是他已死了太久,所以需要回憶一下愛的感受。

所以他去了清暉宮。

但布下陣法,還沒來得及重新感受當年的感覺,她就先強硬地親吻他。知道這是受陣法的影響,但他選擇自欺欺人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已看清那個答案。

但真的看見那個答案,就會變得畏縮。

為什麽別人都可以,宿荷衣可以,徐夢鶴也可以,就他不可以?

那他算什麽東西?

郁翎發現自己變得更計較,更算計,如果一樣東西,他需要花費所有的努力還不確定能不能得到,那麽他寧願一開始就不要努力。

也可能他自己心中隱隱有預料,如果再不遠離,或許他還是會在某一天,悖逆這些計較。他害怕變成一個付出了所有卻什麽都得不到的蠢貨,所以他很幹脆地選擇了遠離,劃清一切界限。

但項鏈還放在她那裏。

這樣還算不上劃清界限。

要斬斷得幹幹凈凈才對。

*

被那縷氣息反噬的瞬間,

姜靈眼前看見了一段記憶,與此同時,她大吐一口血。

然後神識被影響,直接被拉入那段記憶中——

這是郁翎的記憶。

畫面裏,

郁翎身上歪歪扭扭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像被人強行套上去的。

他手上被戴著鐐銬,腳踝上也鎖著鐵鏈,被拖到清暉宮的祭壇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祭品,但他並似乎並不願意獻祭,所以奮力掙紮著。

鐵鏈被他掙紮出叮鈴桄榔的聲音,

拖著他的人,是他的兄長,他以為已逃過被獻祭的命運,但卻被兄長騙來此處,強行綁起來獻祭。

他攥住兄長的手:“阿兄,你是不是被那邪物蠱惑了,我已差人同父皇說過了,那是個邪物,大乾的災禍不是因我而起,全是那邪物制造出來的,它不會保大乾風調雨順,你別被騙了,你快放我、放我——”

這話未落,

郁翎突然悶哼一聲,

他的喉嚨被一刀刺破,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嘴裏的聲音變成“啊啊”的聲響,無法再說出話來。

姜靈在這一瞬間,共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

再然後,眼前畫面一花,她的神識沈在這段記憶裏,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現實,只能共振到郁翎當時的感受,喉嚨好像有血緩緩淌出,一點點地往外流。

身體好像變得很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生命隨著血液一起漸漸流失。

但不知道為什麽,

郁翎並沒有死。

他意識很恍惚,再清醒過來的時候,身上是一陣刺痛。

是有東西在吃他。

字面意義上的吃。

那個東西,那個邪物,它長了很多眼睛,正在吃他!

尖銳的牙齒咬破他的喉嚨,吃掉他的肉,然後啃食他的肩膀,發出咀嚼聲,

這種痛感令人頭皮發麻,

最開始是尖銳的,然後是鈍鈍的,到最後,幾乎都疼到麻木了,

血流了一地,在邪物靠近的時候,卻還會本能地繃緊身體,抗拒那種疼痛的降臨。

郁翎想要去死,卻死不掉。他的心臟已經不再跳動,可他卻好像還活著。

他只能意識清醒地感知著這種疼痛,連綿,遲鈍,沒有規律,永無止境。

姜靈被迫共感,頭皮都要炸起來了,

好像有人把她的腦袋按進了水裏,她沈進去,在溺斃的邊緣,拼命地掙紮,卻掙不開。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久,

有一道力量,猝然把她從這種感覺裏拉出來——

是郁翎。

姜靈猛地清醒過來,五感終於恢覆,

她驚愕地看著眼前,就發現,房門虛掩著,郁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少年手指微動,操控住了那縷氣息。

見她清醒了,他說:“這縷氣息與我有些關系,按理說只有我能調動它。如今你要引它入體,便會被反噬。”

姜靈試圖理解:“所以你感應到這氣息反噬我,就過來了?”

郁翎應了一聲。

姜靈便安靜了一瞬。

畢竟剛才看見了他的記憶,共感了一些他被獻祭時的感覺,她心情還是有些覆雜的。在被拉出那段記憶畫面之前,她看見郁翎的身體快被啃完了半邊,怪不得她每次看見郁翎腐爛的時候,都只有半邊身體是爛的。

她之前就覺得他腐爛的樣子很奇怪,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但有時候,又覺得除了腐爛的痕跡以外,他身上還有些傷口很規整,不像爛出來的,像是被切,被咬的。

原來是這樣的……

她渾身汗毛倒豎,但不想流露出太多憐憫,

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見他正把那縷氣息收進盒子裏。

她頓了下,

然後突然出聲:“等等。”

郁翎擡眼看她:“怎麽了?”

姜靈覺得他把這縷氣息收回去後,就要走了,

但她還需要這縷氣息,於是她問:“想請你幫我個忙。”

這話問完,

姜靈突然楞了下,然後久違地感覺到一點忐忑。

她很突然地發現,其實她已經習慣了郁翎的幫助。從認識他起,不管她說什麽,要什麽,只要開口——甚至不開口,他知道了,都會幫她。

但她差點忘了,他從前那樣,是因為他要攻略她。

他對她有所圖,所以會百依百順。

但現在他不打算攻略她了。

姜靈是突然才想起來,傳言中,郁翎並不喜歡幫助別人。

若有人開口要他幫忙,

好點的結果,就是被拒絕,不好的結果,就是莫名惹他不快了,被他笑盈盈地折磨一頓。

他應該並不討厭她,但他的態度也並不熱絡。

現在,他的態度就像對待宗門裏任意一個同門,姜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隨後又覺得他未必會答應幫忙。

她捏了捏指尖。

郁翎看見她動作,眼梢擡了下,突然道:“師姐,怎麽這麽局促啊?”

少年語調甜蜜:“雖然不打算攻略你了,同門情誼還在。你若要我幫忙,我還是會幫你的。”

姜靈眨了眨眼,

然後聽見他說:“說罷,什麽事情?”

於是姜靈立刻說了:“這縷氣息,可不可以幫我引到劍裏?”

郁翎:“可以。”

姜靈心口一跳。

沒想到他答應得這樣爽快,她有些意外。

但轉瞬,又聽見他說:“不過,不白幫。”

少年笑起來,左臉梨渦顯眼,模樣十分的甜美可人,但多少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腳步一挪,錦靴踩在地上,他素來奢靡,一部分靴底用青玉鑲嵌,作裝飾用,踩在地上的時候,會發出輕輕的聲響。

聲音像敲在人耳膜,

他突然走到姜靈面前,俯身靠得很近,呼吸輕輕落在她臉上:“你得給我報酬。”

姜靈心跳也怦怦,緊張的。

因為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又突然離得這麽近。

她試圖預判他的行為,可腦子裏一片空白,

因為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發現,她從來都不了解他。他從前為了攻略,或多或少戴著面具,可憐的甜美的,哀怨的死纏不放的,但現在不是。

他現在無需再偽裝了。

所以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觸他,第一次認識他。

這種無法預期的感覺讓她背脊發緊。

她並不知道他會想要什麽樣的報酬:“好。那、那你要什麽?”

她語調真誠:“你幫我忙,索要報酬是應該的。你想要什麽?我能給的話,都給你。”

但她看起來是有點害怕的,

郁翎看見她脖頸上躥出來一小片龍鱗,視線在上面停留片刻,然後道:“你能。”

姜靈楞了下。

剛想再發問,卻就見到他擡起手。

少年指尖微涼,虛虛落在她脖頸,

姜靈有一瞬間,以為他想掐死她,但下一秒,就見到他指尖一動——

他取下了她的項鏈。

鮮紅的,血一樣的顏色。

之前他送她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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