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貞潔烈夫 碰都碰過了

關燈
第61章 貞潔烈夫 碰都碰過了

門虛掩著。

姜靈在屋子裏等了好一會兒, 都沒等到宿荷衣回來。

剛才結印結束後,郁翎卻還在外面,

宿荷衣說出去和他說幾句話,等說完就回來, 幫她運行陣法, 運化靈力。

但幾句話, 需要說這麽久嗎?

姜靈算算時間,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於是她思忖片刻, 又在心裏數了十個數,然後也推門出去了。

但一開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富貴神色慌張。

郁翎和宿荷衣則離得很近。但與其說是近,倒不如說是好像打起來了, 因為看這姿態, 宿荷衣好像被摜在了墻上。

郁翎手攥著男人的衣襟, 手背上有青筋爆起。

眼看著就要一拳掄到宿荷衣臉上了。

但也就是這時,

姜靈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在幹什麽?”

房門本就虛掩著,所以她開門出來, 並沒有發出什麽動靜,

此刻見他們這模樣,她以為他們打起來了, 於是直接沖了過來,速度很快。

幾乎是眨眼間, 她就出現在了他們身邊。

郁翎頓了下。

隨後他迅速松開了手。這只手原本攥著宿荷衣的衣襟,是一個把人摜在墻上的姿態,此刻往回一收,男人的身體就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顯得有點搖搖欲墜。

姜靈本能地要去扶他。

但沒想到, 郁翎也伸出手來。

他不想看見姜靈和別人太親密。

與其讓姜靈扶宿荷衣,不如他來扶。

但顯然,姜靈並不覺得他是要扶人。

見他伸手,她迅速地把宿荷衣擋在了身後,警惕地問:“你要打他嗎郁翎?”

話說得不重,但像一把小錘子,往郁翎心口錘,

她這副保護的姿態,顯得他像個惡人。

但以前,徐夢鶴要她離他遠一點的時候,她也曾用這樣的態度保護著他。

她為了他,和徐夢鶴慪氣,在徐夢鶴面前為他說話。

此刻,她卻為了別人來質問他。

少年偏了偏頭。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理解了徐夢鶴的心情。

不知道為什麽,姜靈好像從他眼裏,看見一點陰翳。

她因此更加警惕地看著他,但那點陰翳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無蹤了,就好像剛才是她看錯了。隨後,她看見他眼眶紅了。

少年可憐兮兮地:“師姐。”

他看起來像一條委屈的漂亮小狗:“我只是看三公子沒站穩,想要扶他一下而已,你怎麽會覺得我要打他。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人嗎?”

少年眼睫抖動了下。

然後眼淚說來就來,吧嗒一下,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姜靈直接傻眼了:“不是,不是。”

她只是看見他剛才的姿勢了,一只手攥著人家衣領,另一只手握成拳,怎麽看都像是要打人的樣子。

“我以為你們是發生了什麽沖突,”姜靈笨拙地解釋:“所以再看見你伸手,才以為你要打他。”

話音落下,

卻見到郁翎偏了偏頭:“沒有沖突。剛才三公子出來,只是問了我一些問題。”

他看向宿荷衣,語調無辜:“是不是啊,三公子。”

宿荷衣應了一聲。

這兩人一問一答,看著倒是很和諧,富貴站在角落裏,差點沒忍住掐人中——

剛才可不是這樣的啊!

他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這兩人可是差點真要打起來了。

自從宿荷衣問郁翎,能不能撮合他和姜靈以後,郁翎就直接把人摜墻上了。雖然還沒來得及動手掄人,但已經用威壓,讓這位三公子吃過一些苦頭了。

不然,這三公子好端端的,怎麽會站都站不穩,又開始咯血了呢?

就剛才那一會兒,這倆人的架勢,搞得好像有血海深仇,要打得你死我活一樣。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結果小姜姑娘突然出現了。

再然後。

富貴就眼睜睜看著,這倆人變成了這樣。

不僅不打了,還一問一答,一唱一和的,誰都沒告訴姜靈,剛才宿荷衣到底問了郁翎什麽問題。表面看著兄友弟恭,風平浪靜,但富貴還是能看出來,他倆之間暗流湧動。

但富貴看得出來,

姜靈卻看不出來。

她扭頭看看宿荷衣,又再看看郁翎,

見這兩人都這麽說,於是茫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問問題。”

郁翎垂下眼:“師姐,你誤會我。”

姜靈撓了撓臉,剛想道歉,

然而還不等她把話說出口,少年眼淚又吧嗒吧嗒地落下來,和斷了線的珍珠一樣。

郁翎本就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

桃花眼,高鼻梁,淡粉色的唇,線條柔和爽朗,看起來像友善的鄰家少年。

就是因為這張臉,許多沒接觸過他人,哪怕聽過他的種種惡行,也還是前赴後繼地往他身上貼,男修想和他稱兄道弟,女修想和他結道侶,都覺得他看起來實在太無害,就算殘暴,也殘暴不到哪裏去,一定是傳言太誇張了。到最後被他收拾了,才都老實了。

此刻。

他用這張臉在她面前哭。

眼尾鼻尖泛著粉,嘴巴微微抿著,一句話都還沒說呢,姜靈心中就升騰起一股子強烈的負罪感。

她有一種把他欺負哭了的感覺,她嘴巴笨,原本想說點什麽,但見到他眼淚越流越兇,她緊張得大腦宕機,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最終。

她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張手帕:“你快別哭了,都是我不好,要不……要不你先擦擦眼淚?”

郁翎應了聲。

見到她湊近了些,他便稍微俯下身來,等她幫他把眼淚擦掉,

但等了一會,

只等到她將手帕遞到他眼前——

姜靈原本是想幫他擦眼淚的。

但擡起手的時候,突然想起他說的話。

他剛才還和她說呢。

說朋友之間不應該太過親密,不應有太多的肢體接觸。

擦眼淚,不也是肢體接觸嗎?

所以啊。

絕對不能幫他擦!

*

富貴這回真的想掐人中了。

他一直覺得,對於郁翎來說,姜靈是很特殊的存在。

郁翎看不得別人靠近姜靈,也看不得別人在她心中的位置超過他,用朋友這個詞來概括他們的關系,就太偏頗,太不貼切。

可郁翎偏偏要用這個詞來定義。

但富貴能看出來。

郁翎好像很確定,姜靈喜歡他。

他好像很篤信,旁人在姜靈心中的位置,不會超過他。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確定,但應當是出於這種有恃無恐的心理,所以他才能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樣,和她說出劃清界限的話。

可歸根結底,他的底氣還是姜靈給的。

扒掉這層有恃無恐的皮,郁翎還是個提線木偶,被姜靈牽動著情緒,她甚至沒想馴化他,可他卻快要成為一條俯首帖耳的狗。

富貴先前就覺得,如果姜靈再表露出一點對別人的不同,郁翎恐怕就又要發瘋了。

果然。

眼下,姜靈把手帕遞給郁翎後,宿荷衣就開始咯血。姜靈剛才沒碰郁翎,和他保持了距離,結果轉頭就去扶宿荷衣,給男人順氣,把男人扶進了房間裏。

富貴掐了掐人中。

他都不敢看郁翎的表情了。

但——

算了。

還是看一眼好了。

富貴深呼吸,然後轉眼一看。

隨後,就見到郁翎眼睛血紅,手指用力,把掌心的帕子都掐穿了。

少年像一樽陰美的瓷娃娃。

長相漂亮,但形容可怖。

不過還好,只是表情難看了點,沒有當場發癲。

富貴松了一口氣,

眼看著姜靈把房門都關上了,他又走上前去,想勸郁翎回去。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

下一秒,

就見到郁翎像得了狂犬病一樣,

他突然走到姜靈的房間門前,然後伸出腿,用力一踹——

*

姜靈把宿荷衣扶進屋裏。

扶著他的時候,她其實還有些驚訝。

因為宿荷衣並不喜歡旁人碰他,以前碰一碰他的衣袖,都會被說是孟浪。但現在她扶著他,他卻沒有反應。

劍靈說:“正常咯。他是貞潔烈夫嘛。之前和你沒什麽接觸,不讓你碰,也挺正常的。現在碰都碰過了。碰一次和碰一百次,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他都纏上你,要你負責了,自然不會再排斥身體接觸。”

姜靈:“……”

姜靈被說服了。

她想了想,顧及他的身體,把人扶到了床上。

原本出門找他,是想讓他幫她運化靈力的,但此刻卻顧不上那麽多了。比起運化靈力,她還是更關心他的身體,想要確認他的身體沒事。

但還不等她有所動作,

就聽見巨響的一聲踹門聲。

姜靈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怎麽了,

結果一轉頭,看見郁翎出現在門外,少年紅著眼尾:“師姐,我能進來嗎?”

姜靈:……?

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真的很難想象,剛才是他差點把門踹碎了。有那麽一瞬,姜靈都以為剛才聽見的踹門聲,是她的錯覺。

她十分茫然地點頭:“你想進來,就進來。”

少年露出個真誠的笑:“太好了。剛才三公子說,讓我不要隨便進你的房間。我還以為這是師姐的意思,只是讓三公子代為轉達呢。”

姜靈又看了眼宿荷衣。

她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和郁翎說這個,滿頭霧水,正要開口詢問。

卻見到三公子起了身。

男人剛才還病懨懨的。

這時候,卻好像沒什麽大礙了的樣子。

他涼涼掃了眼郁翎,然後看著姜靈,語調冷淡刻薄:“聊起來沒完沒了了?不想運化你那靈力了?不想運化,那要不我走,騰地方給你們聊天?”

姜靈:“……”

片刻後。

姜靈確認宿荷衣身體真的沒什麽問題,然後進了陣法。

要運化靈力,她就要在陣法中間打坐,身後還需有人近身護法。

郁翎走近了,正要在她身邊坐下。

但也就是這時。

宿荷衣開口了:“郁小公子。近身護法,需以雙手觸碰她後背,從脖頸,到脊柱,到尾椎,引導她體內的靈力走向。你與她是朋友,但這樣的舉動,還是有些太親近。不如我幫她護法罷。”

他描述得很詳盡。

這確實是很親密的舉動,朋友之間,若非必要,還是不要這樣的好。

郁翎應該退開,

但如果他退開,就該由這病秧子與她那樣親近。

少年視線落在男人手上,遲遲沒有回應他的話,也沒有動。

然而下一秒。

卻見到姜靈回頭。

少女目光在他二人之間流連一圈,然後說:“對呀,要不還是三公子幫我護法吧。”

——她選了宿荷衣。

可憑什麽?

他與姜靈尚且還算朋友,那病秧子又算什麽?想當她的道侶,但現在還不是呢,那病秧子什麽都不算,連朋友都不算,又憑什麽越過他這個做朋友的,和她更親近?

郁翎視線愈發扭曲,

宿荷衣卻視而不見,往他手裏遞了個扇子,要他坐遠點,幫姜靈扇風。

原本運化靈力該是很煎熬的。

因為這些靈力在體內游走時,會由內而外帶來一股灼燒感,會讓人感覺像置身火爐一樣,很熱。但大約是郁翎在旁邊扇風的原因,姜靈並沒有感覺到太多不適。

但郁翎的臉色並不好。

姜靈看著他,莫名覺得他比她還要不適,還要煎熬。

尤其是——

運化到一半的時候,體內靈力紊亂,宿荷衣把理氣的湯藥餵她服下。

那湯藥很苦,姜靈苦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藥汁卡在喉嚨口,她本能地要幹嘔,卻被宿荷衣掐住了下頜。男人低聲道:“別吐。”

他從袖中拿出一盒蜜餞。

因為常年服藥的緣故,他隨身備著這種小玩意。

姜靈打坐中,不能說話,

然後就聽見宿荷衣問郁翎:“對了。郁公子既是姜小姐的朋友,應當很了解她罷。可否告訴我,她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蜜餞?桃子的,杏子的,還是青梅的。”

姜靈喜歡吃桃子。

在宿荷衣說出“桃子”這兩個字時,郁翎就感應到了。

但他沒出聲。

姜靈餘光瞥著他,發現他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宿荷衣則刻薄道:“作為朋友,竟不知道她的喜好嗎?郁小公子。你這朋友,當得不怎麽上心啊。姜靈,你朋友連你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你難不難過——”

話音未落。

郁翎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兩個字:“桃子。”

隨後。

就看見宿荷衣拿出一塊桃子蜜餞。

姜靈在打坐,不能動,所以,就由他來餵。男人細白的手指撚著蜜餞,湊到她嘴邊,讓她張嘴吃下。

郁翎知道那是什麽觸感。

她的唇是軟的,舌尖是熱的。

此刻。

這觸感正落在另一人的手指。

*

富貴在門口等著郁翎。

本以為郁翎要在房間裏呆一會兒。

沒想到,還沒等多久,郁翎就出來了。

富貴趕緊迎上去。

他知道,郁翎的情緒由姜靈操控著,剛才他發癲一樣踹門進去,那模樣確實很可怕。但進去和姜靈說會話,心情應該會有好轉,一會出來的時候,應該不會像剛才那樣生氣了吧?

富貴這樣想著,

然而剛走到主子身邊,就見少年人陰著張臉,發洩一般,一劍劈碎了屋外的老樹。

富貴兩眼一黑,又開始掐人中——

這怎麽比剛才更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