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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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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惡病

離開前,灰狼先生留下一袋種子。

“這是烈焰,我們專門為克制傀儡變色藤培育的花種,再碰到它就灑過去,噴點促生長的藥水,包管用的。”

確實,吞吃迷宮森林,耀武揚威的傀儡藤已經徹底被吸成幹條條了。

方才有個人馬樂呵呵拽著一大截枯藤過來報告,意外收獲,這玩意結實!拿來綁貨拉車剛剛好!

他還現場表演了一個五花大綁,綁的是人馬。有工作經驗的人馬眼睛都亮了。

樂喬:這枯藤應該會在副業上派上大用場。

紀天川也去扯了幾條,結實又美觀,拿回家做晾衣繩,曬冬天重重的被子剛好!

賀昭讓人馬大叔把受傷最重的巴頌帶上一起去做個徹底的檢查。

重傷的巴頌不便走動,難得變成完整的人形被人馬大叔背著走。

少年羞紅了臉。

像他這麽大的幼崽還要爸爸背,被人看見羞羞臉。

但他又有些高興,心怦怦跳。

突然,金雕在緬因貓面前蹲下:“寶寶,爹地背。”

緬因貓立即將小人咪放上去,扶穩他的背。

於是樂喬也漲紅了臉。

他就是覺得有趣多看了兩眼!

不是要背背的意思。

嗚嗚噫噫。

嗷,小啾!

看著面頰飛紅的小人類,灰狼先生瞬間想到賀昭經常拿在手裏盤弄的小鳥玩偶。

它也有兩片腮紅,萌得沒邊。

首領一臉若有所思,他也是這麽覺得吧!

灰狼先生覺得自己真相了。

(o)

嘿嘿。

眾人很快抵達賀昭的房屋。

“出來。”

他們剛進門,賀昭淡淡出聲。

樂喬眉頭一跳。

果然,發間窸窸窣窣傳出咕湧的動靜,見到賀昭起就一直不吭聲的昆蟲小隊,磨磨蹭蹭的一個接一個現身。

眼見他們排著隊,就要乖乖進入灰狼先生手裏的鐵籠,樂喬急得沖過去擋住他們,據理力爭。

幹什麽要把小精靈們收監?

他們犯啥罪了?

私闖民宅?

好吧,就算是。

咱們商量一下,能關幾天就放出來嗎?

他們家沒有什麽損失,還修好了一面墻。

樂喬看了眼緬因貓和金雕,毛絨絨家長鼓勵地對他點點頭,他就繼續緊迫盯賀昭。

可以送飯嗎?

小精靈們很不會狩獵的樣子。

之前都是靠他投餵才吃飽飯。

“……”

賀昭靜靜地與他對視。

短短數秒,他竟然從人類的眼裏讀出以上嘮嘮叨叨的信息。

啾啾啾,啾啾啾。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接收到自家首領的眼神,嘴替灰狼先生上線幹活:“他們還需要治療。而且,待在人類身邊的所有人都需要辦理登記手續,三天後你再過來,我們保證你能順利領養他們。”

賀昭再次讀懂13號的眼神——你們在迷宮受傷了?眉毛皺起來,眼睛水汪汪的,溢滿愧疚擔憂之情。頭一轉,這是請求他給四個陌生的外來客治療。

人類這種眼神似乎有魔力,讓人情不自禁滿足他的請求。

明明人類自己才是傷痕累累的那個,手臂小腿紅紅紫紫的擦傷,白凈的臉蛋刮痕道道猙獰,看起來淒淒慘慘,楚楚可憐。

樂喬:唔?其實沒那麽嚴重,過幾天就能結痂嗷。

看著倔噠噠攔在中間的小人類,賀昭記不清自己第幾次妥協了,誰讓這13號現在地位特殊呢,雖然還未得到證實。

如果不把前因後果講清楚,他今天恐怕要被纏得脫不了身。

“他們曾是某支探險隊的探查員,受過專業訓練,可以通過空氣和翅膀的共鳴推測出地形空間。幾天前,他們潛入這裏企圖偷盜鑰匙,被我們捕獲……”

聽到這裏,樂喬咽咽口水。

四小只行竊很可能是因為他呀!

私闖民宅和盜竊未遂實錘了。

闖的原來是賀昭的宅。

“再之前,他們去過某個充滿瘴氣毒素的密閉空間,推測是某個迷宮遺址。那種毒瘴致死率極高,他們沒死說明他們本身具有一定抗毒性,或者吃過能緩解毒性的藥。”

講完昆蟲小隊的身份背景,賀昭居然話鋒一轉:“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留下他們。”

賀昭這麽說,意味研究所已經將四小只查了個徹底,結論是對小人類無害,看在樂喬的面子上,加上是未遂,盜竊責罰可免。

樂喬垂下的腦袋瞬間支棱起來。

賀昭,你人真好!

那邊姜一卿卻舉手質疑了:“探查員一般是有隊伍的,萬一那支隊伍來討要,我們要付多少錢給他們贖身?”

溺愛幼崽的毛絨絨這是打算對方不給就搶賣身契。

“無礙,他們是消耗品。”賀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酷了,但樂喬意識到他只是在陳述一件在類人裔社會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很多家族圈養微小型動物就是當探查員用。探查員是最先接觸迷宮區域的,掌握第一手情報,也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是完全未知的危險,死亡率非常高。”

“他們四人的編號被灼毀,這是遭到廢棄的標志。探查員隊伍會立即有新成員補位,那個家族不會再註意他們四個。”

就像你不會在意揉成球丟進垃圾桶的皺巴巴的廢紙。

血蝶一哂,他和三只工蜂不在意這些。

對他們來說,一進一出迷宮,搭檔換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日常訓練也有搭檔刷新的狀況。

死掉了、殘廢了、失敗了……不合格品會統統消失。

鐵籠也是待慣了的,是集體宿舍。

逼仄、冰冷的籠子密密麻麻填滿主人家的貨架,主人要把他們送給誰,隨拎隨走。

他們大概是有些價值的,是可以拿得出手贈送的東西。

血蝶眼底浮現一絲不確定。

他們應該對小人咪也有價值吧。

他在心裏掰手指數。

探路、刺殺、捕獵、站崗、送人……

血蝶稍微有了底氣。

但他瞄向人類的眼睛仍帶上忐忑。

萬一小人咪看不上?

小人咪沈默了一會,掏出一根樹枝,穩穩地遞到他們面前。

那是……太陽果被吃光後,留下的樹枝。

四小只怔住了。

半晌後。

慈愛女士率先動了,她變成胡蜂,毛絨絨的伏在上面,然後是兩只工蜂,最後血蝶也落過去,像朵顫抖的艷麗的花。

接下來的三天,無論灰狼先生給他們安排多舒適的窩,四小只都選擇棲息在這根小小的樹枝上,不挪窩。

^_^即使是臨時的落腳地,他們的窩不是鐵籠子了。

灰狼先生接過沈甸甸的樹枝,看著眼神倔強的小人咪,他鄭重地許諾:“我和所長會徹底治好他們的。三天後,我們等你帶著新窩來迎接他們回家。”

樂喬就眉眼彎彎地笑了。

這次的檢查堪比第一次全身體檢,樂喬現在惜命第一名,乖乖任兩位研究員先生動手。

灰狼先生的動作十分輕柔。

賀昭聲音淡淡的,有種無法言語的安心感。

在放松的環境下,樂喬頭一歪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輕輕搖醒,身上所有傷口痛苦全消,還有種清涼的舒爽。

賀昭穿著白大褂,正在洗手。

那雙手指節分明,像白玉雕成的竹子。施力時,淡青色的青筋微微凸起,透出一股淩厲的掌控感。

真好看,很有勁的感覺。

確實也很有勁。

傀儡藤以能輕易絞碎將猛獸脖子的萬鈞之力偷襲他們,被賀昭輕松用一只手穩穩格擋。

灰狼先生把他送出門。

接下來輪到巴頌檢查。

看看時間,樂喬發現自己其實沒睡很久,但精神卻很好。

他在院子裏等待巴頌的檢查結果。

緬因貓打發金雕回家收拾做飯,自己留下陪幼崽。

這一等,就從傍晚等到了繁星滿天。

樂喬坐在夜光的燈籠花串旁,此時好奇心被擔憂打倒,他無心欣賞美景,一心豎著耳朵關註屋內的動靜。

緬因貓一邊甩尾巴給幼崽驅趕小飛蟲,一邊目不轉睛看著手機屏幕,時而在膝頭的筆記本記錄。

他在工作,細看野外攝影機各機位拍下的視頻,觀察目標地區的動植物和生態,無聊且枯燥。

緬因貓自有摸魚充電的方法。

那就是——

偶爾,偷偷給小人類拍照。

小家夥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老大,呆毛晃晃悠悠,小臉繃得緊緊的。

喵,幻視高度緊張的炸毛小貓。

(≧︶≦)

屋門終於打開,樂喬咻一下跑去迎接他的人馬朋友。

“你們去玩吧。”

人馬大叔的意思是他跟賀昭有話要說,樂喬心領神會,和巴頌跑到院子裏。

少年人馬四肢纏著白繃帶,一只眼睛貼著方形醫用棉布,兩邊臉頰貼著三四塊傷貼,破破爛爛的被拼好了。

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笑意柔和,巴頌竟不覺得痛似的,細心摘掉樂喬沾到的草屑。

“寶寶,謝謝你。”

雙胞胎、人馬姨姨,今天是他第三次聽到謝謝。

他們為了同樣一件事。

“兩年前那時候,我只想著豁出命去也要保護住玲寶他們,恢覆意識的時候,我是被父親和好幾個叔叔一起按著的,當時情況一定非常糟糕。”

“我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但能看見玲寶他們的眼神十分恐懼。父親經常說我是被祝福的孩子,擁有保護別人的力量。我一直引以為豪,我是崽崽們的守護神呢。”

“但兩年前,我第一次意識到失控的力量是殺器,情況如果惡化,下一次我的拳頭就會傷害到玲寶阿淩,馬場的幼崽們,還有把我當自家幼崽的叔叔阿姨們。”

“父親說我是生病了,是生病的錯。但是我可以在其他事情上失敗一百次,卻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失敗一次。”

這番話,這份恐懼的心情巴頌不知獨自忍耐了多久。

“我不知道阿淩和玲寶心裏是那樣想的,他們跟我說對不起,又說了好多句愛我。他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

“幼崽長得真快呀,短短兩年,玲寶阿淩長高了也長肌肉了,鍛煉苦也能咬牙堅持,雖然還是調皮但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錯就改,已經很少挨打啦。”

巴頌從來信裏發現,他不在,他們也能照顧好自己。

但他仍舊不能放心。

花光積蓄買禮物;

催著雙胞胎學習經驗;

他想把這些留下給雙胞胎當護身符;

他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他以為他給自己留下了足夠多的記憶。

但他貪心了,他遠遠不滿足。

被玲寶和阿淩擁抱的瞬間,劫後餘生的驚惶後知後覺,狠狠沖刷他的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劇烈顫抖。

還好,還好沒在迷宮裏死掉。

不然該怎麽辦啊。

他聽見自己的心在無聲吶喊,留下來,活下去,不想說再見。

命運無常,是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尋找解決方法上,還是花在家人身邊,他最初的選擇是後者。

但他走了。是他讓玲寶阿淩生病,他是個不定時的禍害。

他們偶爾重逢就很好啦。

可原來他一直在逃避,他真正想要的不是這碎片的重聚,是往後很長很長時間,跟他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寶寶,我吃到布勒樹枝了,”放在盒子裏兩年,枝葉不再水潤,帶著輕微的黴味,吃著剌嗓子,但是……“太好吃了。”

少年人馬笑著說,眼睛裏漾滿壓抑不住的淚水,晶瑩剔透,亮過星辰。

今後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落在哪兒都有了支撐,不再害怕。

樂喬捧起巴頌的拳頭,用軟嘟嘟的臉蛋蹭了蹭那凸起的指節,笑出兩個小酒窩——我也要謝謝你。你的拳頭,保護了我呀。

人馬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此時此刻,巴頌仍是小心翼翼控制著力道。

眼睛亮晶晶的,他嘴巴咧得更開了。

屋檐下,人馬大叔站在落後賀昭半步的位置,臉色不大好看。

“這次出門沒有收獲。”

綠意盎然間,巴頌擦拭紅通通的眼睛,溫柔地笑著,小人類手忙腳亂圍著他團團轉。

“休息一段時間,我會繼續帶巴頌出行。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病後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在外面的時候,他好幾次走丟了,還好最後我們把他找了回來。”

“您說巴頌有治愈的可能,需要什麽藥材什麽樣本您盡管提,我一定想盡辦法送到研究所!”

兩年前,小巴頌確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疾病,會讓他逐漸喪失理智,壽命急劇縮短,最後血肉崩潰而亡。

簡直就像那些兇獸一樣。

那段時間真的焦頭爛額,大兒子自暴自棄瀕臨崩潰,雙胞胎應激失語,時常驚厥,他只好帶巴頌離開家鄉,讓時間撫平一些傷口。

人馬大叔鄭重其事道謝,這些年他一直說謝謝,兩年前是賀昭讓巴頌恢覆理智,這兩年間一直給他們提供抑制藥劑,讓巴頌得以過上正常的日子。

沒有賀昭的幫助,巴頌那孩子現在不可能過著自由平常的生活。

他隱約感覺到,巴頌這次回來抱了見家人最後一面的想法。那孩子怕自己會帶來不幸,只想著躲得遠遠的。

兇獸只在迷宮遺址附近築巢生存,遺址中浩如煙海的古藏資料會有解法嗎?

人類在其中處於什麽位置?人馬大叔忍不住張口問:“寶寶跟您一樣做了祝禱,他是不是……”

“巴尋,”賀昭打斷他的話,“人類跟我們一樣,他們不是無所不知的。別因為毫無根據的猜測,擅自把責任強加給一個人,這跟惡意揣測一樣殘忍。”

所以即使他有所覺,但未來的合作肯定建立在13號的願意之上。

現在,13號只是個“幼崽”,幼崽就要過幼崽該過的日子。

小人類似乎察覺到什麽,笑瞇瞇地沖他們揮了揮手臂。

你們放心聊,我和巴頌玩著呢。

人馬大叔笑著朝他揮揮手。

賀昭的身影像一堵無堅不摧的高墻,為那道身影擋下所有風雨。

頓了頓,賀昭繼續說:“我會繼續觀察,如果時機合適,我會跟13號提這件事。但如果這病在人類文明中不曾存在,那麽即使13號懂得再多,他也無能為力。”

“我明白。”人馬大叔冷汗淋漓。

呼——

別看他年紀大許多,但賀昭與權力打交道多年,威嚴與強勢深入骨髓,作為首領,他的思慮和決定不容置疑。

不過,跟隨強悍且踐行原則的領導者讓人格外有安心感。而且像人類這種秘密無數的珍寶,也只有賀昭這樣實力強大,說一不二的人才能護得住。

人馬大叔彎彎嘴角,有種被自己唯一看好的厲害小輩支配的小驕傲。

→_→

成年人的覆雜你不懂。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兩只幼崽用撿到的樹枝花朵編了個花環。

人馬大叔喚回巴頌時,樂喬跟著噠噠走過來,他把花環送給了賀昭。

賀昭接了過去,但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是驚喜還是無感。樂喬覺得賀昭是覺得這禮物太輕,不大用心。

可以理解,畢竟是救命之恩呀。嗨呀,研究員先生,你再等等我。大大小小的幫助他都記在小本子上了,先攢著,等他再長大一些就補送一份重禮。

當晚灰狼先生接到個緊急任務——制作永生花環。

挑燈夜戰的灰狼先生,臉上浮現老父親疲倦而欣慰的笑容。

不知不覺,首領竟然染上了收集幼崽東西的習慣,四舍五入,就是首領養人類了!

感覺他可以準備一些小人窩了。

畢竟按他對賀昭的了解,一下子同床共枕不大可能。

什麽?

小人咪不會留宿?

明天不會,後天不會嗎?

還有,大後天發生的事誰知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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