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突然打了個噴嚏

關燈
第12章 突然打了個噴嚏

“傳聞他還只是半大幼崽的時候就已經手段毒辣,逞兇鬥狠,無惡不作,得罪他的,想殺他的,最後都被他斬草除根。每根鷹爪都被鮮血染紅了,一步一個血腳印!”

“這麽恐怖的金雕不適合當領養人吧。萬一瘋病發作,把人類撕碎了,造成損失,殺了他也沒法挽回。”

“暴力?那叫實力!咳,我們家族雖然以實力為尊,但跟他不同,我們教養嚴格,絕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

“金雕肯定是因為踢到鐵板才隱退了,哎呀呀,瞧我發現了什麽,有仇家沒解決?那小人咪不是更危險了?”

“他憑什麽領養人類?小人咪跟暴君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他要是有資格,我們應該免試!”

眾候選人議論紛紛。

他們說得超大聲。

小人咪你聽見了嗎?

這只金雕又兇又壞。

不適合你!

暴、君?

樂喬眼睛布靈閃光。

好、酷、呀!

末日時間緊迫,很多決策需要領頭人果敢力排眾議,“獨裁”拍板。不過,即使最終證明決策正確,基地也會流言四起,稱他們為暴君。

好吧,對在不正常環境中長大的樂喬來說,“暴君”其實是個特殊的褒義詞哩。

紀天川嘴角下沈,面無表情,殺意沸騰。他陰鷙地盯著眼前這群候選人。

別人眼裏的他面色冷峻,是只隨時抓破敵人喉嚨的猛獸,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甚至沒有回頭的勇氣。

幼崽的目光幾乎要灼穿他的背,是譴責嗎?是啊,他也不喜歡欺騙。

陽光很熱烈,但他的心凍結了。

也許,今天是他當爸爸的最後一天。

剛才寶寶向他張開手臂,他還沒來得及抱抱他。

殺了這些人有用嗎?

金雕淺金色的瞳孔裏溫情漸漸隱去,寒冷徹骨的兇暴和殺意取而代之。

眾人漸漸住了嘴,猛獸們露出獠牙,小動物往後面躲。

兩邊劍拔弩張,氣氛像繃到極致的弦,一觸即發。

姜一卿急得直甩尾巴,想抱住氣瘋了的紀天川安撫,但又害怕金雕現在的氣勢讓幼崽更加排斥他。

進退兩難之際,身後傳來兩道腳步聲。緬因貓耳朵一轉,眼睛亮了。

“請大家回去等消息,一切解釋權在研究所。”紀天川耳畔嗡嗡鳴叫,一道聲音撕裂那令他窒息的幻境,是賀昭的助理在禮貌地將眾人請離。

樂喬視野一晃,發現自己突然被塞到一個陌生的懷抱。對方猝不及防,下意識抱好珍貴的小人類。

樂喬抱住來人的脖子,一時間他和對方臉貼臉。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從來人高挺的鼻梁掃過,落入深邃的橄欖綠中。

賀昭換了身幹凈衣服,已經完全清理掉血汙,樂喬聞到的是清冽的氣味,他忽而想到淩晨的院子,花草舒展枝葉,純凈而安寧。

賀昭垂眸看他。

面龐如無瑕白玉,嘴唇像薄薄的花瓣,眼睛是平靜無波的綠湖。

美貌在前,淩晨見到的那只恐怖的嗜血猛獸被他忘到腦後啦。

舉起小爪子,樂喬想打個招呼,就見沈穩威嚴的首席大人微微側過臉,忍無可忍,幾不可聞的,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樂喬:(⊙_⊙) 咦?

“寶寶,姨姨抱你。”還沒咂摸出個結論,他被兔耳朵女士抱了過去,於是賀昭重新威嚴可畏,氣勢逼人。

有賀昭在,眾人不敢太無理取鬧,他們在彼此眼裏看見心虛,嗐,要認真追查起來,在場的誰家沒點黑料。但他們很快找到另一條不容反駁的“理”:

“就算黑歷史可以原諒,但他是金雕!金雕家族的育崽傳統簡直慘無人道!他們讓幼崽自相殘殺,丟掉落敗的那方。

小人咪連爪子都沒有,將來這暴君有了另一只幼崽,他肯定會被丟棄的!”

紀天川面色鐵青:“我不會!”但他本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證據,在眾人拷問的目光中,他低聲重覆了一遍。

樂喬啊啊怒目,在兔耳朵懷裏蹬腿揮手。

金雕不會的。

一個在筆記本上寫滿幼崽愛吃愛用的,記錄幼崽一日三餐,嗯嗯次數,每晚還要覆盤哪裏做得不足,寫下改進計劃的傻爸爸,有時還會看著他突然紅了眼眶,因為他睡太熟搖不醒嚇得連續好幾天不敢睡著,大金雕就真的是個傻爸爸而已!

還有!瞧你們說的,那別人要殺他,他不反殺,難道等死嗎?

壞毛絨絨,勸你們善良!

哈!

“……”

這13號,居然把類人裔的無底線護短學了個十成十。

賀昭默默偏開頭,人類兇巴巴的小爪子好幾次擦著他的臉揮過。

就在這時,姜一卿霸氣外露地一把勾住紀天川的項圈,把金雕往下一扯,擋在他前面擡頭挺胸:

“吵什麽?寶寶姓姜,這個家,我做主!我們貓咪一族相親相愛,還有哺育失去母親的幼崽的習慣!這只金雕我管的,他遵循的是我們家族的規則,你們有什麽意見?”

憤怒的緬因貓臉上冒出毛絨絨的毛發,像只威風凜凜的小獅子,爆發的氣勢一時間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殺意沸騰的金雕驀地睜大眼睛,戾氣緩緩散去。高大的金雕俯身低頭,蹭了蹭貓咪的耳朵後面。那是代表絕對順從的意思。

眾人頓時啞火了。

不是吵架嗎?

怎麽憑白被塞了一嘴狗糧?

不講武德!

“諸位!情況我們知曉了,研究所會綜合做出判斷。另外,大家此刻的一言一行也在考核範圍內,請各自回吧。”

助理總結發言,與此同時,一群兇神惡煞的保安忽然冒出來把眾人往門外請。

眾候選人咬到無處可逃的獵物,本不願輕易松口,你一言他一語瘋狂撕咬金雕,最好能把人咪從他那裏搶走。

落魄的金雕可以欺負,但賀昭的指令必須遵從。誰也不想上研究所的黑名單,否則自家探險隊將會面臨失去迷宮情報、醫療資源的風險,死亡率飆升。

即使心有不甘,他們還是禮貌告辭,乖乖陸續離開。

“紀先生姜先生,請。”樂喬眼睜睜看著紀姜夫夫垂頭喪氣跟著賀昭走了。

咦,你們落下人了,也帶他去呀。樂喬著急地向他們的背影伸出手。兔耳朵女士卻把他抱到辦公室,很明顯,這是一次賀昭與紀姜夫夫的秘密談話。

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把小白狼揉來搓去,樂喬時不時伸長脖子看外面,他的一顆心忐忑不安。

直到夕陽映紅窗戶玻璃,也映紅了他的眼睛,樂喬忍不住輕輕地抽抽鼻子,兩只熟悉的毛絨絨終於出現在門邊。

他叼住小白狼玩偶,四肢倒騰飛快,咻咻咻爬向緬因貓和金雕。

姜一卿抱起人類幼崽,溫柔的蹭蹭他的臉頰:“寶寶等很久了吧,餓不餓?讓爹地給你煮肉肉吃。”

樂喬這時才感覺到肚子咕咕叫,他立即轉頭看紀天川,他們家大廚一直是金雕來著。

紀天川目光沈沈,眼底還有一絲沒收斂的暴怒。

他低頭,見人類幼崽眼巴巴看過來,那絲陰狠立即消散了。

“把魚肉碾得碎碎,蒸出鮮味,撒點薄薄的鹽巴,嫩嫩的,好不好?”金雕奶爸懂得如何俘虜幼崽的胃。

樂喬一邊吸口水,一邊向紀天川張開一條手臂,另一只手抓著小白狼玩偶,空不出來。

這次,他被金雕穩穩托在手臂上。緬因貓在左邊,金雕在右邊,樂喬一顆心總算落回胸膛裏。

“啊!”好呀好呀,川川做的飯都好吃。

人感到安全地時候,肚子就餓啦。

迎面走來兩個人,步伐匆匆的,是賀昭和灰狼先生。

又要狩獵去?

想到昨晚賀昭渾身浴血的模樣,樂喬猜測著,無意識蹭蹭小白狼的吻部,咬了咬小狼的嘴巴。

婆婆的玩偶用料很好,買回來當天,紀天川就把小狼玩偶洗幹凈,烘曬得香香的,才給他抱著。

“上輩子”連被褥都是硬邦邦的,這種毛絨絨軟乎乎的玩具對他來說是稀罕物。

灰狼先生輕咳兩聲,瞅了瞅面容嚴肅的首領。寶寶真是熱情奔放。對他們狼族而言,蹭吻部,咬嘴巴,可是求偶的意思呀!

雙方擦肩而過的時候,樂喬接收到灰狼先生別有深意的目光,有些調侃,有些感嘆,有些欣慰。

他丈二摸不著頭腦。

別是兩只新手爸爸為了領養他,簽了什麽不平等條約吧!

樂喬憂心忡忡了。

* * *

賀昭走進某個房間。

裏面等待的人立即站起身,滿臉尚未掩去的惴惴不安。

“賀所長,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不是故意的……”耳廓狐積極道歉,露出愧疚的表情。

鬧劇過後,他跟著眾候選人離開,剛出研究所大門,就被一個狼耳男攔住。狼耳男笑容陰險,客客氣氣的,卻不容拒絕地將他提溜到這個房間裏。

門窗緊閉,秘密監禁。

“我不是來追究你戳穿紀天川的身份的。今天沒有出現最糟糕的情況。”

如果當時緬因貓沒攔住金雕,今日現場恐怕會爆發一場混戰,人類有可能在暴動中受傷死去。

那時候,作為先挑起爭鬥的一方,紀天川必定成為研究所和在場所有家族的公敵。背後推波助瀾的人其心可誅。

賀昭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耳廓狐笑容僵在臉上,眼裏驚疑不定。

主家已經事先將福福保護起來,賀昭只是知道他有個女兒,這威脅不到他。

就在這時,門口輕響,一名十五歲的女孩牽著狼衛士的手走進來。

她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茶棕長褲洗得發白,褲腳挽了幾道褶子,赤紅長發像火焰燃燒,安靜卻熱烈。

只是那雙灰色的眼睛沒有神采,像死去的石頭。

“福福!”耳廓狐臉色驟變,腳動了動想沖過去,人卻被對面的威壓死死摁在原地。

“爸爸,我來接你啦。”說著,女孩松開狼衛士的手,摸索著向耳廓狐走去,很快便被一個溫暖的胸膛接住。

臉埋在爸爸的懷裏,女孩悶聲道歉:“爸爸對不起,我不該不愛惜眼睛。司叔叔說治好的希望很渺茫。”

司翊,灰狼,賀昭的左右手,代表研究所最高醫療水平之一。

耳廓狐輕聲安慰:“他們做不到,爸爸有方法。眼石癥是不是?等爸爸去給你拿藥,新藥能修覆和強化組織,藥水滴一滴,你還可以繼續畫畫的。”

福福是他的寶貝。

他駕駛小船獨自遠航,天有不測風雲,他迷航了。海面一望無際,他餓得奄奄一息,安詳等死時,一顆又圓又大的青毛果飄過來,海魚追著果實啃。

吃得肚皮滾圓,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青毛果被啃得坑坑窪窪,進水沈底,他福至心靈撈過來破開,裏面是一只抱著尾巴的耳廓狐幼崽!

這便是趟遠航收獲的寶藏了。他生來四處漂泊,從那以後,他有了錨,無論去哪裏,回頭都有了歸處。

再長大一些,小狐貍變成了小女孩,冰雪聰明,喜歡畫圖畫,前途光明,跟沒出息的他不一樣。

眼瞅福福到了讀書的年紀,他給自己找了份工作,福福在主家旗下的幼兒園上學。

“我和你一起努力,你好好學習,我好好工作!等福福長大,爸爸也攢夠錢了,我們就去環游世界,畫遍全世界。”

福福不僅天賦高而且十分有出息,畫的圖好看,被主家重點培養,時常帶她去各地交流學習。

但噩耗突襲,福福的眼睛突患重病,沒有特效藥或者奇跡,會瞎掉。那段時間,福福除了畫畫,就是睜著大眼睛看他,半天不眨一下眼睛。

福福多喜歡畫圖呀,她以後怎麽辦?想到當初放棄遠航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前不久主家告訴他,有個新型藥劑,有八成機會治愈福福的眼睛,只要他去研究所攪一場渾水。

他咬咬牙,接了。

“我是奉命行事,至於原因不清楚。”耳廓狐捂住女兒的耳朵,他確實不知道內情,打工仔幹活領工資和獎金。

小女孩掏出一張紙:“爸爸,這個。”

辭退信。

耳廓狐暴跳如雷:“欺狐太甚!工資呢?獎金呢?賠償金呢!”

錢要,那個說好的藥劑他也要!

過河拆橋,黑心的¥%&¥#……

耳廓狐怒氣沖沖,辭退信揉成球砸掉,轉頭吧唧跪下,額頭緊貼地面:“賀所長您給福福看看眼睛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賀昭搖搖頭:“目前沒有特效藥。我知道你背後的人是誰,我要那管藥劑。”

耳廓狐傻眼:“他們單方面通知辭退我,沒給……”

小女孩耳朵一抖:“爸爸,他們說你看完辭退信就知道了。”

哎呀,扔早了。耳廓狐撲到角落,把紙團叼回來。上面是存放藥劑的地址,讓他自行前往取貨。

耳廓狐正猶豫,小女孩摸走那張紙遞給賀昭。

“爸爸,福福很怕死,也怕疼,如果不是百分百有用的藥劑,福福是不敢用噠。”

耳廓狐張張嘴,沒有把紙搶回來。

福福笑了。

她的爸爸是只愛東奔西跑的大狐貍。書桌的抽屜深處藏著山川地圖,航海圖,還有各地的奇聞故事。

聽說,她是青毛果漂洋過海送給爸爸的孩子,想必她的身體中同樣流淌著冒險的血液。

她很珍惜爸爸拼命工作給她換來的學習機會。但有天她忽然發現,爸爸領的任務越來越危險了。

有一次,爸爸幾乎全身骨頭折斷,到現在大尾巴都沒辦法大幅度甩動。她喜歡畫圖,但最喜歡爸爸拿大尾巴給她蓋被子,毛絨絨的比火還要暖和。

她不想未來一只狐走世界,那是無家可歸的流浪,不是說走就走的探險。

“爸爸,我們離開這裏吧。”

o(∩_∩)o

福福牽住耳廓狐布滿繭子和傷痕的大手。

耳廓狐父女手牽手離開。

夜幕初上,星河如瀑,星與夜鬥爭,他們慢慢地走進光裏。

錨隨著船走,在哪兒都能停泊。

灰狼先生將寫著地址的紙張遞給一名狼衛士,讓他去取東西。

目送父女走遠消失,他深深感嘆:“福福這小女孩真狠啊。為了跟父親一起脫身,竟然自己把眼睛搞瞎了,轉身找我們合作,可惜了那畫圖的本事。”

“這次紀家好像只是為了惡心紀天川,沒查到他們針對人類的證據。”

“關於藥劑,紀家存貨應該不多,紀家少主偷偷拿了支賞的那只耳廓狐。”

“另外,穆教授的消息,這次他跟的迷宮也出現了探險隊員失控的事情,給遺址造成不可逆的損壞。”

半晌之後,賀昭冷意森然:“死灰覆燃,他們的手伸太長了。”

* * *

早上八點,紀天川準時睜眼。

“寶寶?”他嚇了一跳。

懷裏的人類幼崽仰著頭看他,兩只黑眼睛圓碌碌的。

你終於醒啦?

我們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