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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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暮春的雨總帶著化不開的綿密，纏纏綿綿落了大半夜，敲打著院中的青石板，也敲打著客房那扇糊了薄棉紙的木窗，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雨絲才終於歇了力道，慢悠悠地收了尾。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冽，混著院角老槐樹的淡香、泥土濕潤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潮氣，順著半開的窗縫漫進屋內，把不大的臥房裹得溫軟。屋內沒有開燈，只靠窗外滲進來的淺淡天光照明，陳設極簡，一張木質雕花大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墻角立著一個舊木櫃，幹凈得近乎素凈，倒襯得床上相依的兩人，多了幾分不容打擾的靜謐。
夏一般是被身側源源不斷的暖意燙醒的。
他是活了近千年的九尾天狐，修行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百邪不擾的境界，尋常的冷暖根本入不了他的身，更擾不了他的眠。他見過天庭震怒，見過人間戰亂，受過剜心之痛，熬過孤寂之苦，多少次瀕臨魂飛魄散，都未曾有過昨夜那般的慌亂無措。
可這一夜，他睡得極淺，淺到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淺到能清晰感知到身邊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翻身，甚至是對方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衣料的細微觸感。
更何況，躺在他身側的人，是徐星辰。
不過是被徐星辰輕輕攬在懷裏，不過是對方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不過是纏綿悱惻的親吻撫摸，便讓他積攢了千年的冷靜與疏離，瞬間土崩瓦解。
他閉著眼，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身邊人，也生怕自己再一次失控。指尖蜷縮在柔軟的被褥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緩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他才敢一點點平覆心底的躁動，慢慢掀開眼睫，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人。
徐星辰就躺在他身側，距離近得離譜。
兩人同蓋一床薄被，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徐星辰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幹凈氣息，是尋常皂角洗過衣物的清淺淡香，混著一絲淡淡的體溫，熨帖得讓人心裏發軟。
平日裏的徐星辰，還只是個普通大學生，眉眼幹凈，性子溫和，遇事偶爾慌張無措，對未來懵懂，對危險也全無概念。可一場場生死廝殺走下來，他眼底的青澀早已悄悄褪去。
此刻熟睡的他，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散漫柔軟，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沈斂，連呼吸都帶著一絲緊繃，仿佛連夢裏都在扛著什麽。鼻梁清挺，唇線柔和，天光裏的輪廓安靜溫順，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藏著這段歲月磨出的隱忍與擔當。
夏一般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緊蹙的眉尖，心裏莫名泛起一絲酸澀。
他素來知曉人妖殊途、天規難違，本對情愛毫無興致，一心只向大道。狐族先祖還曾經笑話過他，難道狐族裏那麽多魅惑眾生的小狐貍，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後來遵循狐族先祖之約，輪到他和徐家簽訂共生契，他本就該默默守著徐家後人，履行契約就行。可偏偏，他遇上了徐星辰。
難道這是上天命定的緣分？
他拼命壓制著心底翻湧的情愫，壓制著體內不受控制的妖力，可越是壓制，那股情愫就越洶湧。昨夜被徐星辰抱著安撫時，後腰被指尖輕輕擦過的觸感再次浮現，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偏偏撩得他渾身發燙，血液都像是沸騰了一般，心底那點藏了千年、不敢外露的歡喜，再也壓不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妖力外洩的瞬間，耳尖傳來一陣熟悉的酥麻發癢，從發根處蔓延開來，那對被他死死藏在黑發之下、不曾輕易外露的狐耳，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那是一對極好看的狐耳，不似凡間野狐那般粗糙，毛茸茸的耳尖覆著一層細密柔軟的雪白軟毛，毛發光滑透亮，邊緣還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輝光，是九尾天狐獨有的印記。平日裏被他用妖力死死壓制，藏在黑發間不見天日，此刻驟然顯露，軟乎乎地立著，因突如其來的情動與心底慌亂，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一下又一下，像受驚逃竄的小獸，又像按捺不住滿心歡喜，藏都藏不住，可愛得讓人心尖發顫。而狐耳與狐尾本就是九尾狐最敏感的部位，亦是情動時最藏不住的破綻，唯有面對心底極致信任與在意之人，才會這般不受控制地顯露，他活了千年，即便在同族面前都嚴守得滴水不漏，從未在外人跟前露過半分如此脆弱模樣，可偏偏在徐星辰面前，一次又一次破了例。
昨夜情動失控露出耳尾時，他恨不得立刻運起妖力收斂身形，找個地縫鉆進去，可渾身軟得沒有半分力氣，只能僵在徐星辰懷裏，任由自己的妖異模樣暴露在對方視線中。他早已做好被詫異、嫌棄甚至恐懼相待的準備，畢竟凡人面對妖的真面目，本就少有人能坦然接受，可他萬萬沒料到，徐星辰眼中沒有半分疏離畏懼，只有滿眼驚艷與珍視，那目光如同暖陽，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窘迫不安。思緒正飄得遠，頸側的呼吸忽然亂了節奏，夏一般渾身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身邊的人要醒了。
果然，不過片刻，身側的徐星辰便緩緩動了動，先是眉頭舒展了幾分，而後慢悠悠地睜開了眼。剛睡醒的他，眼神還有些模糊，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瞇著眼擡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過眉眼，動作慵懶又隨性，視線慢慢聚焦，緩緩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夏一般。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屋內的空氣像是驟然凝固了一般。夏一般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慌忙想要移開視線，臉頰卻先一步泛起淡淡的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根都燒得發燙。他越是慌亂，心底的情愫就越不受控制，妖力再次開始躁動，耳尖的酥麻感再次襲來，剛剛勉強壓制下去的狐耳，根本來不及再次隱藏，就這麽再一次，從烏黑的發間鉆了出來。
軟乎乎的雪白狐耳立在發頂，銀輝淡淡，因為緊張與情動，耳尖輕輕抖了抖，幅度不大，卻格外明顯，徹底落入了徐星辰的眼裏。
徐星辰原本帶著睡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驟然盛滿了漫天星光，又像黑夜裏燃起的燈火，亮得驚人。上一次在昏暗中看得不甚真切，此刻天光柔和，他才將這對狐耳完完整整地看進眼裏，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變得專註又灼熱，死死盯著那對毛茸茸的狐耳，目光黏在上面，再也移不開，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戳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見這對耳朵，那晚親吻情深時，夏一般的狐耳與狐尾一同顯露的模樣，早已深深印在他心底。可此刻再看，依舊被這份極致的反差萌戳得心頭發癢。夏一般平日裏的性子，清冷又疏離，話少，性子淡，周身總是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仙氣，像高山上的冰雪，遙不可及，可偏偏這對狐耳，軟乎乎的，毛茸茸的，一動一顫間，滿是乖巧與軟糯，和他平日裏的模樣，形成了天大的反差，可愛到了極致。
那觸感，他昨夜便偷偷想過無數次，定是極軟極細膩的，像天上的雲，像初春的雪，摸上去一定舒服得讓人舍不得松手。
夏一般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更是羞得擡不起頭，雙手慌亂地擡起來，想要捂住那對惹眼的狐耳，聲音帶著濃濃的窘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斷斷續續地開口：“別、別看…… 我馬上收回去，馬上就好……”
他的指尖剛碰到耳尖的軟毛，手腕就被徐星辰輕輕扣住了。
徐星辰的力道很輕，很溫柔，只是輕輕按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躲開，也不讓他收起耳朵。他的目光依舊黏在那對顫抖的狐耳上，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稀罕，語氣放得極軟，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撒嬌央求，低聲哄著：“別收，好不好？就露一會兒，我不碰你，就安安靜靜看一會兒，好不好？”
夏一般被他這溫柔的語氣哄得心頭一顫，壓制妖力的力道瞬間松了。他擡眼，看向徐星辰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的嫌棄與畏懼，只有滿滿的歡喜與珍視，像看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那樣真切的目光，讓他所有的窘迫都煙消雲散，心裏那道築了千年的防線，徹底塌了一角。
狐耳沒有收回去，反倒因為他心底的松動，抖得更厲害了些，軟乎乎的耳尖輕輕蹭過烏黑的發絲，乖巧得不像話，哪裏還有半分九尾天狐的清冷威嚴，分明就是一只任人撫摸的小狐。
徐星辰看得心都化了，胸口的心跳得飛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試探著慢慢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對狐耳的上方，頓了頓，不敢輕易落下，生怕驚擾了眼前人，語氣軟得像水，一遍遍輕聲問：“夏一般，我能不能…… 摸一下？就一下，就輕輕摸一下，你的耳朵看著好軟，我就碰一碰，絕不弄疼你，好不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生怕被拒絕。
夏一般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狐耳本就極其敏感，他能清晰感覺到上方懸著的指尖帶著的溫熱氣息，離得極近，幾乎要碰到軟毛，渾身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根弦，又麻又癢，從耳尖蔓延到全身。
他想拒絕，想躲開，想再次藏起這對破綻滿滿的耳朵，可看著徐星辰眼底滿滿的期待與珍視，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字眼。他僵著身子，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住，卻格外清晰：“…… 輕一點，別太用力。”
得到應允的那一刻，徐星辰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他收斂了所有力道，小心翼翼地落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層雪白的軟毛。
指尖觸碰的瞬間，徐星辰才發現，這對狐耳的觸感，比他想象中還要軟，還要細膩，還要舒服。像揣著一團最柔軟的雲，像捧著一捧初春的新雪，軟綿細膩，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暖得讓人舍不得松手。
指尖剛碰到，那對狐耳就像是受了驚一般，猛地一顫，往旁邊縮了縮，夏一般更是渾身狠狠一抖，眼底瞬間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情動的意味藏都藏不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狐耳的敏感遠超他的想象，徐星辰的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每一下觸碰，都讓他心底的情愫泛濫成災，妖力溫順地纏繞在周身。
“好軟…… 真的太軟了。” 徐星辰低聲呢喃，聲音裏滿是愛不釋手的稀罕，指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耳尖，目光始終黏在狐耳上，“夏一般，你怎麽這麽可愛，這耳朵也太好看了。”
他一邊輕輕摸著，一邊忍不住輕聲追問，語氣裏帶著滿滿的獨占欲，又軟又認真：“以後是不是只有情動的時候，才會露出來？以後，只露給我一個人看，好不好？不許給別人看，誰都不行，只能是我。”
夏一般被他摸得渾身發軟，再撐不住力道，輕輕靠在床頭，臉頰泛紅，眼尾凝著淡淡濕意，眼神迷離地望著徐星辰，一句話也說不出，只任由對方捧著自己的真心，小心翼翼地呵護。徐星辰指尖舍不得松開，一遍遍輕拂過柔軟的耳尖，目光時不時落在他泛紅的臉頰與迷蒙的眉眼上，看著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心底早已分明，自己對這只九尾天狐，早已不是最初的好奇與照顧，而是實打實的喜歡，是明知人妖殊途仍要靠近的執念，是想將他妥帖安放、護他一世安穩的心意。他望著夏一般眼底水霧與不住輕顫的狐耳，心跳愈發急促，忍不住緩緩湊近，氣息交纏間，空氣裏的暧昧濃得化不開。
夏一般察覺到他的靠近，渾身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只是擡著眼，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抗拒，只有滿滿的情愫與依賴。
徐星辰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唇上，頓了頓，而後又擡眼看向他的眼睛，聲音低沈又溫柔，帶著一絲試探：“夏一般，我可以…… 親你嗎？”
不等夏一般回答，他便輕輕低下頭，徐星辰俯身靠近的動作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急切，又處處透著極致的溫柔，掌心輕輕托住夏一般後頸，穩住他微微發顫的身子，指腹摩挲著細膩的肌膚，而後吻了上去。這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唇瓣相貼的瞬間，力道不算輕，卻又格外克制，帶著壓抑許久的在意與貪戀，像積攢了許久的情愫驟然爆發，又怕弄疼懷裏的人，只得收著幾分力道，細細碾過柔軟的唇瓣。
呼吸瞬間交纏，客房裏只剩兩人愈發急促的喘息，暧昧濃稠得化不開。夏一般渾身狠狠一顫，原本撐著床單的手瞬間無力垂下，下意識攥緊了徐星辰的衣料，指節都微微泛白，渾身的敏感點都被引爆，狐耳猛地抖成一團，雪白的軟毛幾乎貼緊發絲，變成軟軟的飛機耳，耳尖銀輝忽明忽暗，徹底沒了平日裏九尾天狐的清冷威嚴，只剩滿心滿眼的情動與舒坦。
唇齒的分離，兩人的呼吸依舊緊緊纏在一起，額頭相抵，鼻尖相蹭，眼底都是未散的情愫與滾燙的心意，誰都舍不得挪開。夏一般眼尾紅得徹底，水霧迷蒙，雙唇被吻得泛著淺紅，微微張著喘著氣，整個人徹底癱在徐星辰懷裏，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徹底卸去了所有防備與偽裝。
徐星辰心跳快得幾乎沖出胸腔，掌心依舊穩穩托著他的後頸，低頭又輕輕啄了啄他泛紅的唇瓣，動作從激烈漸歸溫柔，滿是不舍。
他抱著懷中人，指尖輕貼柔軟狐耳，心底暗暗下定決心，無論人妖殊途的天規，無論前路多少艱險，他都要護著夏一般，陪著夏一般，絕不讓他受半分傷害。
屋內依舊安靜，只有兩人急促又輕淺的呼吸。窗外天光愈亮，透過窗欞灑落，映在相依的身影上、輕顫的雪白狐耳上、相觸的指尖與相貼的唇瓣上，將這份跨越人妖的情愫，揉得溫柔又堅定。
徐星辰輕輕攬著他的腰，指尖仍舍不得離開那對狐耳，低頭望著懷中人，眼底盛滿寵溺與溫柔，輕聲呢喃：“以後，只許給我摸，誰都搶不走。”話音落下，他又輕輕揉了揉耳尖，看著狐耳再次一顫，忍不住低笑出聲，溫柔的笑聲在安靜的臥室裏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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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總帶著化不開的綿密，纏纏綿綿落了大半夜，敲打著院中的青石板，也敲打著客房那扇糊了薄棉紙的木窗，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雨絲才終於歇了力道，慢悠悠地收了尾。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冽，混著院角老槐樹的淡香、泥土濕潤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潮氣，順著半開的窗縫漫進屋內，把不大的臥房裹得溫軟。屋內沒有開燈，只靠窗外滲進來的淺淡天光照明，陳設極簡，一張木質雕花大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墻角立著一個舊木櫃，幹凈得近乎素凈，倒襯得床上相依的兩人，多了幾分不容打擾的靜謐。
夏一般是被身側源源不斷的暖意燙醒的。
他是活了近千年的九尾天狐，修行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百邪不擾的境界，尋常的冷暖根本入不了他的身，更擾不了他的眠。他見過天庭震怒，見過人間戰亂，受過剜心之痛，熬過孤寂之苦，多少次瀕臨魂飛魄散，都未曾有過昨夜那般的慌亂無措。
可這一夜，他睡得極淺，淺到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淺到能清晰感知到身邊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翻身，甚至是對方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衣料的細微觸感。
更何況，躺在他身側的人，是徐星辰。
不過是被徐星辰輕輕攬在懷裏，不過是對方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不過是纏綿悱惻的親吻撫摸，便讓他積攢了千年的冷靜與疏離，瞬間土崩瓦解。
他閉著眼，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身邊人，也生怕自己再一次失控。指尖蜷縮在柔軟的被褥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緩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他才敢一點點平覆心底的躁動，慢慢掀開眼睫，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人。
徐星辰就躺在他身側，距離近得離譜。
兩人同蓋一床薄被，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徐星辰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幹凈氣息，是尋常皂角洗過衣物的清淺淡香，混著一絲淡淡的體溫，熨帖得讓人心裏發軟。
平日裏的徐星辰，還只是個普通大學生，眉眼幹凈，性子溫和，遇事偶爾慌張無措，對未來懵懂，對危險也全無概念。可一場場生死廝殺走下來，他眼底的青澀早已悄悄褪去。
此刻熟睡的他，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散漫柔軟，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沈斂，連呼吸都帶著一絲緊繃，仿佛連夢裏都在扛著什麽。鼻梁清挺，唇線柔和，天光裏的輪廓安靜溫順，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藏著這段歲月磨出的隱忍與擔當。
夏一般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緊蹙的眉尖，心裏莫名泛起一絲酸澀。
他素來知曉人妖殊途、天規難違，本對情愛毫無興致，一心只向大道。狐族先祖還曾經笑話過他，難道狐族裏那麽多魅惑眾生的小狐貍，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後來遵循狐族先祖之約，輪到他和徐家簽訂共生契，他本就該默默守著徐家後人，履行契約就行。可偏偏，他遇上了徐星辰。
難道這是上天命定的緣分？
他拼命壓制著心底翻湧的情愫，壓制著體內不受控制的妖力，可越是壓制，那股情愫就越洶湧。昨夜被徐星辰抱著安撫時，後腰被指尖輕輕擦過的觸感再次浮現，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偏偏撩得他渾身發燙，血液都像是沸騰了一般，心底那點藏了千年、不敢外露的歡喜，再也壓不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妖力外洩的瞬間，耳尖傳來一陣熟悉的酥麻發癢，從發根處蔓延開來，那對被他死死藏在黑發之下、不曾輕易外露的狐耳，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那是一對極好看的狐耳，不似凡間野狐那般粗糙，毛茸茸的耳尖覆著一層細密柔軟的雪白軟毛，毛發光滑透亮，邊緣還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輝光，是九尾天狐獨有的印記。平日裏被他用妖力死死壓制，藏在黑發間不見天日，此刻驟然顯露，軟乎乎地立著，因突如其來的情動與心底慌亂，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一下又一下，像受驚逃竄的小獸，又像按捺不住滿心歡喜，藏都藏不住，可愛得讓人心尖發顫。而狐耳與狐尾本就是九尾狐最敏感的部位，亦是情動時最藏不住的破綻，唯有面對心底極致信任與在意之人，才會這般不受控制地顯露，他活了千年，即便在同族面前都嚴守得滴水不漏，從未在外人跟前露過半分如此脆弱模樣，可偏偏在徐星辰面前，一次又一次破了例。
昨夜情動失控露出耳尾時，他恨不得立刻運起妖力收斂身形，找個地縫鉆進去，可渾身軟得沒有半分力氣，只能僵在徐星辰懷裏，任由自己的妖異模樣暴露在對方視線中。他早已做好被詫異、嫌棄甚至恐懼相待的準備，畢竟凡人面對妖的真面目，本就少有人能坦然接受，可他萬萬沒料到，徐星辰眼中沒有半分疏離畏懼，只有滿眼驚艷與珍視，那目光如同暖陽，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窘迫不安。思緒正飄得遠，頸側的呼吸忽然亂了節奏，夏一般渾身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身邊的人要醒了。
果然，不過片刻，身側的徐星辰便緩緩動了動，先是眉頭舒展了幾分，而後慢悠悠地睜開了眼。剛睡醒的他，眼神還有些模糊，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瞇著眼擡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過眉眼，動作慵懶又隨性，視線慢慢聚焦，緩緩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夏一般。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屋內的空氣像是驟然凝固了一般。夏一般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慌忙想要移開視線，臉頰卻先一步泛起淡淡的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根都燒得發燙。他越是慌亂，心底的情愫就越不受控制，妖力再次開始躁動，耳尖的酥麻感再次襲來，剛剛勉強壓制下去的狐耳，根本來不及再次隱藏，就這麽再一次，從烏黑的發間鉆了出來。
軟乎乎的雪白狐耳立在發頂，銀輝淡淡，因為緊張與情動，耳尖輕輕抖了抖，幅度不大，卻格外明顯，徹底落入了徐星辰的眼裏。
徐星辰原本帶著睡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驟然盛滿了漫天星光，又像黑夜裏燃起的燈火，亮得驚人。上一次在昏暗中看得不甚真切，此刻天光柔和，他才將這對狐耳完完整整地看進眼裏，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變得專註又灼熱，死死盯著那對毛茸茸的狐耳，目光黏在上面，再也移不開，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戳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見這對耳朵，那晚親吻情深時，夏一般的狐耳與狐尾一同顯露的模樣，早已深深印在他心底。可此刻再看，依舊被這份極致的反差萌戳得心頭發癢。夏一般平日裏的性子，清冷又疏離，話少，性子淡，周身總是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仙氣，像高山上的冰雪，遙不可及，可偏偏這對狐耳，軟乎乎的，毛茸茸的，一動一顫間，滿是乖巧與軟糯，和他平日裏的模樣，形成了天大的反差，可愛到了極致。
那觸感，他昨夜便偷偷想過無數次，定是極軟極細膩的，像天上的雲，像初春的雪，摸上去一定舒服得讓人舍不得松手。
夏一般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更是羞得擡不起頭，雙手慌亂地擡起來，想要捂住那對惹眼的狐耳，聲音帶著濃濃的窘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斷斷續續地開口：“別、別看…… 我馬上收回去，馬上就好……”
他的指尖剛碰到耳尖的軟毛，手腕就被徐星辰輕輕扣住了。
徐星辰的力道很輕，很溫柔，只是輕輕按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躲開，也不讓他收起耳朵。他的目光依舊黏在那對顫抖的狐耳上，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稀罕，語氣放得極軟，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撒嬌央求，低聲哄著：“別收，好不好？就露一會兒，我不碰你，就安安靜靜看一會兒，好不好？”
夏一般被他這溫柔的語氣哄得心頭一顫，壓制妖力的力道瞬間松了。他擡眼，看向徐星辰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的嫌棄與畏懼，只有滿滿的歡喜與珍視，像看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那樣真切的目光，讓他所有的窘迫都煙消雲散，心裏那道築了千年的防線，徹底塌了一角。
狐耳沒有收回去，反倒因為他心底的松動，抖得更厲害了些，軟乎乎的耳尖輕輕蹭過烏黑的發絲，乖巧得不像話，哪裏還有半分九尾天狐的清冷威嚴，分明就是一只任人撫摸的小狐。
徐星辰看得心都化了，胸口的心跳得飛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試探著慢慢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對狐耳的上方，頓了頓，不敢輕易落下，生怕驚擾了眼前人，語氣軟得像水，一遍遍輕聲問：“夏一般，我能不能…… 摸一下？就一下，就輕輕摸一下，你的耳朵看著好軟，我就碰一碰，絕不弄疼你，好不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生怕被拒絕。
夏一般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狐耳本就極其敏感，他能清晰感覺到上方懸著的指尖帶著的溫熱氣息，離得極近，幾乎要碰到軟毛，渾身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根弦，又麻又癢，從耳尖蔓延到全身。
他想拒絕，想躲開，想再次藏起這對破綻滿滿的耳朵，可看著徐星辰眼底滿滿的期待與珍視，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字眼。他僵著身子，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住，卻格外清晰：“…… 輕一點，別太用力。”
得到應允的那一刻，徐星辰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他收斂了所有力道，小心翼翼地落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層雪白的軟毛。
指尖觸碰的瞬間，徐星辰才發現，這對狐耳的觸感，比他想象中還要軟，還要細膩，還要舒服。像揣著一團最柔軟的雲，像捧著一捧初春的新雪，軟綿細膩，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暖得讓人舍不得松手。
指尖剛碰到，那對狐耳就像是受了驚一般，猛地一顫，往旁邊縮了縮，夏一般更是渾身狠狠一抖，眼底瞬間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情動的意味藏都藏不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狐耳的敏感遠超他的想象，徐星辰的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每一下觸碰，都讓他心底的情愫泛濫成災，妖力溫順地纏繞在周身。
“好軟…… 真的太軟了。” 徐星辰低聲呢喃，聲音裏滿是愛不釋手的稀罕，指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耳尖，目光始終黏在狐耳上，“夏一般，你怎麽這麽可愛，這耳朵也太好看了。”
他一邊輕輕摸著，一邊忍不住輕聲追問，語氣裏帶著滿滿的獨占欲，又軟又認真：“以後是不是只有情動的時候，才會露出來？以後，只露給我一個人看，好不好？不許給別人看，誰都不行，只能是我。”
夏一般被他摸得渾身發軟，再撐不住力道，輕輕靠在床頭，臉頰泛紅，眼尾凝著淡淡濕意，眼神迷離地望著徐星辰，一句話也說不出，只任由對方捧著自己的真心，小心翼翼地呵護。徐星辰指尖舍不得松開，一遍遍輕拂過柔軟的耳尖，目光時不時落在他泛紅的臉頰與迷蒙的眉眼上，看著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心底早已分明，自己對這只九尾天狐，早已不是最初的好奇與照顧，而是實打實的喜歡，是明知人妖殊途仍要靠近的執念，是想將他妥帖安放、護他一世安穩的心意。他望著夏一般眼底水霧與不住輕顫的狐耳，心跳愈發急促，忍不住緩緩湊近，氣息交纏間，空氣裏的暧昧濃得化不開。
夏一般察覺到他的靠近，渾身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只是擡著眼，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抗拒，只有滿滿的情愫與依賴。
徐星辰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唇上，頓了頓，而後又擡眼看向他的眼睛，聲音低沈又溫柔，帶著一絲試探：“夏一般，我可以…… 親你嗎？”
不等夏一般回答，他便輕輕低下頭，徐星辰俯身靠近的動作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急切，又處處透著極致的溫柔，掌心輕輕托住夏一般後頸，穩住他微微發顫的身子，指腹摩挲著細膩的肌膚，而後吻了上去。這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唇瓣相貼的瞬間，力道不算輕，卻又格外克制，帶著壓抑許久的在意與貪戀，像積攢了許久的情愫驟然爆發，又怕弄疼懷裏的人，只得收著幾分力道，細細碾過柔軟的唇瓣。
呼吸瞬間交纏，客房裏只剩兩人愈發急促的喘息，暧昧濃稠得化不開。夏一般渾身狠狠一顫，原本撐著床單的手瞬間無力垂下，下意識攥緊了徐星辰的衣料，指節都微微泛白，渾身的敏感點都被引爆，狐耳猛地抖成一團，雪白的軟毛幾乎貼緊發絲，變成軟軟的飛機耳，耳尖銀輝忽明忽暗，徹底沒了平日裏九尾天狐的清冷威嚴，只剩滿心滿眼的情動與舒坦。
唇齒的分離，兩人的呼吸依舊緊緊纏在一起，額頭相抵，鼻尖相蹭，眼底都是未散的情愫與滾燙的心意，誰都舍不得挪開。夏一般眼尾紅得徹底，水霧迷蒙，雙唇被吻得泛著淺紅，微微張著喘著氣，整個人徹底癱在徐星辰懷裏，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徹底卸去了所有防備與偽裝。
徐星辰心跳快得幾乎沖出胸腔，掌心依舊穩穩托著他的後頸，低頭又輕輕啄了啄他泛紅的唇瓣，動作從激烈漸歸溫柔，滿是不舍。
他抱著懷中人，指尖輕貼柔軟狐耳，心底暗暗下定決心，無論人妖殊途的天規，無論前路多少艱險，他都要護著夏一般，陪著夏一般，絕不讓他受半分傷害。
屋內依舊安靜，只有兩人急促又輕淺的呼吸。窗外天光愈亮，透過窗欞灑落，映在相依的身影上、輕顫的雪白狐耳上、相觸的指尖與相貼的唇瓣上，將這份跨越人妖的情愫，揉得溫柔又堅定。
徐星辰輕輕攬著他的腰，指尖仍舍不得離開那對狐耳，低頭望著懷中人，眼底盛滿寵溺與溫柔，輕聲呢喃：“以後，只許給我摸，誰都搶不走。”話音落下，他又輕輕揉了揉耳尖，看著狐耳再次一顫，忍不住低笑出聲，溫柔的笑聲在安靜的臥室裏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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