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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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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出了校園主路,行人漸漸稀疏,兩旁的商鋪從熱鬧的奶茶店、文具店,換成了零散的修車鋪和老舊民居,柏油路慢慢變成坑窪的水泥路,再往外走,就只剩鋪滿碎石的鄉間小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春風吹過,草浪翻湧,帶著一股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和校園裏的規整熱鬧截然不同,多了幾分山野的野趣,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幽深。

徐星辰跟在夏一般身側,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他能感覺到,越往城郊走,夏一般周身的氣息就越沈,不再是教室裏的淡漠,反倒多了幾分警惕,那雙紫眸時不時掃過四周,像是在排查潛在的危險,原本插在衣兜裏的手,也悄悄拿了出來,指尖始終保持著微曲的姿態,看似隨意,實則時刻處於戒備狀態。

“我們這是要去後山?”徐星辰率先打破沈默,聲音壓得很低,他認出了這條路,正是上周野營時,他迷路後走過的方向,一想到那天的暴雨和突如其來的傷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袖下的疤痕,指尖傳來淡淡的溫熱,那是傷口愈合後留下的淺印,也是一切詭異開端的印記。

夏一般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頓,語氣比剛才沈穩了許多:“是我蘇醒的地方,也是當年,我護住徐家血脈後藏身的地洞。那裏留著當年的痕跡,還有你該知道的過往。”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山腳下,那裏草木長勢格外旺盛,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山體,尋常人路過,只會覺得是一片荒林。路上偶爾碰到幾個下地幹活的村民,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倆,畢竟這一帶很少有年輕學生過來,夏一般卻全然不在意,只顧著護著徐星辰避開路上的碎石和水坑,他走得極穩,哪怕是崎嶇不平的小路,也如履平地,時不時還會伸手扶一下差點絆倒的徐星辰,指尖觸碰的瞬間,徐星辰總能感覺到一股微涼的暖意,順著皮膚滲進心底,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兩人一路無話,走了約莫二十分鐘,終於來到山腳下那片密林前,茂密的枝葉交錯在一起,擋住了大半陽光,林子裏光線昏暗,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幾聲鳥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靜謐。徐星辰站在林口,心裏莫名泛起一絲熟悉的恐懼感,上周就是在這片林子裏,他迷路遇險,血流進泥土,也正是這片林子,讓夏一般徹底蘇醒。

“別怕,跟著我,別碰路邊的藤蔓。”夏一般側過頭,紫眸裏滿是安撫,他率先走進密林,腳步輕快,伸手撥開擋路的枝葉,動作熟練得像是在這裏生活了千百年,“這些藤蔓是我當年休眠時,用狐力滋養生長的,一是為了隱藏地洞,二是為了阻擋外人靠近,普通人碰了,會被枝葉劃傷,只有徐家血脈的人,或是我允許的人,才能安然無恙。”

徐星辰聞言,連忙收回快要碰到藤蔓的手,緊緊跟在夏一般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疑惑更重。千年守護、地洞休眠、奇異藤蔓、特殊血脈,這些只存在於志怪小說裏的情節,如今實實在在發生在自己身上,讓他既覺得荒誕,又不得不信。奶奶臨終前的叮囑、夏一般突如其來的出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真相——他的家族,真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密林深處,夏一般在一處被藤蔓完全遮蓋的石壁前停下,他伸出右手,指尖輕輕劃過石壁,銀色的微光從指尖滲出,緩緩融入冰冷的石壁中,原本光滑無縫的石壁,竟然慢慢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微涼的濕氣從洞裏飄出來,帶著一股陳舊的泥土氣息,沒有想象中的腐臭,反倒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徐星辰看得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嘴唇微微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石壁自行開裂、指尖泛出微光,種種跡象都表明,夏一般絕對不是普通人類,結合他之前說的幾百年守護、血脈喚醒,一個大膽卻又唯一的答案,在徐星辰心裏慢慢成型,可他不敢說,也不願相信,太過匪夷所思。

“進去吧,裏面沒有危險。”夏一般收回手,側身讓徐星辰先走,紫眸裏滿是溫柔,“洞裏沒有燈,我牽著你,別摔了。”

不等徐星辰反應,夏一般已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微涼,觸感細膩,力度不大,卻牢牢地牽著他,給人一種極強的安全感。徐星辰臉頰微微泛紅,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自己,一步步走進地洞,洞口在兩人進去後,緩緩閉合,再次恢覆成原本的石壁模樣,藤蔓重新纏繞上來,不留一絲痕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地洞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通道不算長,走了幾步便進入一個方圓數米的石室,石室不算華麗,石壁粗糙,地面平整,顯然是夏一般當年休眠的地方。最引人註目的,是洞心石室正中央的一塊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古樸,線條蜿蜒,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一段塵封的文字。

徐星辰和夏一般走到石碑前,目光落在碑文上,一字一句,認真看去。隨著碑文上的古樸紋路漸漸清晰,那些塵封的過往緩緩浮現,兩人的臉色,也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夏一般指尖輕抵碑面,聲音帶著幾分悠遠的沈重,一邊指引徐星辰看碑文,一邊緩緩開口,語氣裏藏著跨越百年的傷痛:“千年前,妖界裂隙松動,域外邪祟作亂,人間生靈塗炭,我狐族先祖夏蒼、你徐家先祖,還有清河道宗的先祖,三人聯手立下血盟,以自身修為和血脈為代價,才封住了裂隙,換得千年安穩。”

他沒有細說太多細節,只指著碑文上的紋路,沈聲道:“這石碑是當年先祖們立下的契約石,記載著狐族與徐家結盟的緣由,也藏著你徐家純陽血脈的秘密——這血脈,是當年封印裂隙的關鍵,也是域外邪祟覬覦的目標。”

徐星辰瞳孔微縮,指尖不自覺攥緊,追問:“邪祟?什麽邪祟?我徐家的血脈,到底還有什麽秘密?”

夏一般垂眸,紫眸裏閃過一絲痛楚與隱忍,輕輕搖頭:“有些細節,我知曉的也不全,且事關重大,不能貿然全盤托出。當年封印之後,三大勢力皆元氣大傷,我狐族退守青霧嶺守著封印核心,徐家與清河道宗隱於人間,可即便如此,災禍也從未真正消散。”

“當年作亂的域外邪修大法師玄燼,並未徹底被消滅,只是被先祖們重創,躲在裂隙深處休眠,暗中積蓄力量,等著卷土重來。”夏一般的聲音冷了幾分,“他覬覦你徐家的純陽血脈,也垂涎我狐族的內丹與九尾之力,百年前徐家被屠戮、我重傷沈眠,都與他有關。”

“至於更詳細的過往,包括清河道宗當年的具體境遇、玄燼的陰謀,”夏一般擡眸看向徐星辰,語氣鄭重,“日後清河道宗的人出現,他們會告訴你全部——這是當年先祖們定下的約定,也是三方盟約裏,各自要守護的秘密。”

他頓了頓,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徐星辰,語氣無比鄭重,沒有絲毫玩笑之意:“我不是人類,我是九尾天狐,原本是青霧嶺狐族一脈,遵循狐族與徐家的生死契,守護徐家莊,受徐家世代供養,徐家以每任家主的心頭血祭祀,滋養我修行,護我修為穩固;我則以九尾狐力,守護徐家世代平安,擋災避禍,保徐家人丁興旺,這契約,延續了數一千多年,從未打破。”

徐星辰渾身一震,腳步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著夏一般,嘴唇顫抖著,終於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話:“你是……狐妖?”

他不是沒有猜測過,可當這句話從夏一般嘴裏親口說出來時,他還是覺得渾身發冷,恐懼與震驚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難以接受。朝夕相處的同班同學、救過自己命的少年,竟然是一只活了數百年的狐妖,這種認知,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年來的三觀。

夏一般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絲毫避諱,反倒帶著一絲歉意:“是,我是九尾狐,怕嚇到你,所以一直沒敢說。我化為人形,取名夏一般,就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守在你身邊,不引起你的恐慌,也不暴露你的身份。”

“那我的血,到底有什麽特別的?你說的大法師玄燼,又是誰?”徐星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夏一般的眼睛,那雙紫眸裏滿是真誠,沒有絲毫惡意,反倒滿是守護之意,讓他心裏的恐懼,慢慢褪去了幾分。

夏一般慢慢握緊徐星辰的雙手,語氣變得沈重起來,開始緩緩講述那段塵封百年的往事,聲音低沈,帶著無盡的傷痛:“徐家血脈天生帶有特殊神力,並非憑空而來。當年先祖與徐家、清河道宗三方立契時,狐族先祖便將自身本源狐力渡入徐家血脈,代代傳承,才造就了你這特殊體質。尋常傷病,徐家血脈愈合他人傷口的速度遠超凡人,若是以心頭血入藥,更能吊命續命,甚至讓瀕死之人起死回生。”

“這份力量,給了徐家安穩,也帶來了滅頂之災。百年前,域外修行邪術的大法師玄燼為奪你徐家血脈修煉邪功、以求長生,親率手下邪修血洗徐家莊,一夜之間,莊內血流成河,幾乎被屠戮殆盡。”

說到這裏,夏一般的周身氣息瞬間冷冽,紫眸裏閃過一絲戾氣,那是深埋心底百年的恨意,手背淡粉色的狐毛紋路再次浮現,隱隱有狐耳的輪廓在發絲下若隱若現,轉瞬即逝。“我得知消息趕回徐家莊時,已經晚了,只能拼盡一身修為,與玄燼殊死搏鬥,為了護住你徐家最後一絲血脈,我斷去八尾,散盡大半狐力,才將玄燼重傷逼退,但是也不知道所蹤,最後保住了當時唯一的徐家孩童,也就是你的先祖。”

“斷去八尾……”徐星辰看著夏一般,心裏莫名一疼,下意識地看向他的手背,想象著當年那場大戰的慘烈,斷尾之痛,定然是撕心裂肺,可眼前這個少年,卻為了他的先祖,為了徐家,承受了這般痛苦,“那你後來,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

夏一般看著他擔憂的眼神,心裏一暖,戾氣瞬間消散,語氣重新變得溫柔:“是,斷去八尾,修為盡失,我若繼續留在人間,定會被玄燼餘黨追殺,也無力再守護徐家先祖。無奈之下,我只能帶著重傷,來到這後山地洞,啟動自我休眠,靠著殘存的一縷狐力,慢慢修覆斷尾,等待八尾重生,也等待徐家血脈的氣息再次出現。這一睡,就是數百年,人間滄海桑田,一切都變了。”

“直到上周,你在後山迷路,手臂流血,你的血脈氣息順著泥土滲進地洞,喚醒了我。我循著氣息找到你,看到你平安無事,才放下心來。用了一些法術,轉去你的學校,守在你身邊。我不懂現在人間的東西,手機、電梯、那些新奇的物件,我都要慢慢學,鬧了很多笑話,可我不敢離開,我怕百年前的悲劇重演,怕那些覬覦徐家血脈的人,找到你。”

夏一般的語氣很輕,卻滿是隱忍的守護,他看著徐星辰,紫眸裏滿是認真:“這些年,雖然玄燼被我重傷不知所蹤,可他的手下,還有一些聽聞徐家血脈秘密的江湖勢力,從未放棄尋找徐家後人,他們都想得到你的血,用來達成自己的野心。我守在你身邊,就是為了擋住這些危險,護你一世安穩。”

徐星辰站在原地,聽完這段百年往事,心裏百感交集,震驚、恐懼、心疼、感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眼眶微微泛紅。他終於明白奶奶臨終前的叮囑,明白小時候爺爺對他說的很多奇怪的話,明白自己傷口的反常,明白夏一般為什麽總是默默看著自己,為什麽對自己格外特殊。原來從數百年前開始,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綁定在一起,他是徐家後人,而夏一般,是拼盡一切守護徐家的九尾狐。

“對不起,我之前,還懷疑你。”徐星辰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愧疚,他之前還覺得夏一般來歷不明,甚至偷偷防備過他,卻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為了守護自己,才從百年休眠中蘇醒,忍受著斷尾未愈的傷痛,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

“不怪你,換做任何人,都會懷疑。”夏一般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想要撫摸他的頭發,又怕嚇到他,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只有守護之心。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危險,你都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誰都不能傷你。”

就在兩人說話間,夏一般突然臉色一變,紫眸瞬間變得冷冽,周身氣息緊繃,猛地轉頭看向地洞入口的方向,語氣低沈而警惕:“有人來了,氣息很陌生,不是普通人,是沖著你來的。”

徐星辰心裏一緊,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抓住夏一般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誰?是你說的,那些覬覦我血脈的人嗎?”

夏一般將他護在身後,周身散發出淡淡的狐力威壓,眼神死死盯著石壁入口,語氣冰冷:“是,他們已經找到這裏了,比我預想的要快。你躲在我身後,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我會解決他們。”

話音剛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原本緊閉的石壁瞬間被外力炸開,碎石四濺,塵土飛揚,三個穿著黑色勁裝、面帶煞氣的男人從洞口走了進來,手裏拿著特制的儀器,目光直直地落在徐星辰身上,眼神裏滿是貪婪與惡意。

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聲音沙啞刺耳:“終於找到你了,徐家後人,沒想到你居然藏在大學裏,還有這只九尾狐護著。可惜啊,斷了八尾的殘狐,就算醒了,也擋不住我們,今天,你的血,我們要定了!”

夏一般將徐星辰護得更緊,紫眸裏滿是殺意,周身銀色的微光越來越盛,斷尾的隱痛再次傳來,可他絲毫沒有退縮。他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心裏清楚,這只是第一批追兵,後面還有更多危險,為了身後的徐星辰,為了共生之契,就算拼盡最後一絲狐力,他也會護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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