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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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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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 奉先獎正式註冊。

壞消息,又是一整箱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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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箱裏面裝著章程、註冊證書、稅務登記、理事會名單、評審委員會任命書、資金托管協議、還有一堆我讀了三行就開始走神的法律條款。

我是一個都不想看,只看到了箱子最上面的一張紙, 上面公證人的字跡:

“盧波女士, 恭喜。這是您的不朽遺產。”

我爸在給我起名叫呂布的時候, 估計從沒想到我會幹成如此大事吧。

……雖然此大事有95%以上都是科斯塔他們幫我搞定的,但是至少我也聽他們吐槽了呀?什麽“老大我們又發現一個問題”之類的,然後問題導致更多的問題, 更多的問題導致更多的會議,更多的會議導致更多的咖啡,更多的咖啡導致我在淩晨聽到了來自系統的聲音。

【您滿意這場旅行嗎?】

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啊, 要打分嗎?就象是那種住酒店退房的時候前臺問你“入住體驗如何”的感覺,站在行李箱旁邊, 哪怕腦子裏還在想著昨天晚上忘了叫客房服務, 嘴裏卻已經反射性地說“挺好的謝謝。”

“怎麽講呢,大部分還行,我挺喜歡打灰的——但是時間實在太長了,我想回家過年!”

主要是想回家吃我媽做的飯了。

【恭喜您完成任務。八十億美元本金已全部支出完畢。符合規則。】

【任務完成度:400%。】

【超額盈利:已結算。】

【額外觸發獎勵:……計算中……計算完畢。獎勵內容:下一次時間旅行的權利。】

【距離返回2025年,倒計時: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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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淩晨三點半出門。

冬天最冷的時候就是天亮之前, 路燈還亮著呢,街道上空蕩蕩的——這也正常, 什麽蠢蛋會在這時候出來散步?——我穿著科琳娜為我織的毛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工裝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沿著海邊走。

河水是黑色的, 倒映著對岸亮著的路燈, 就好像有人在水底裏點了蠟燭。

然後我回到學校, 坐在椅子上,轉了兩圈,開始寫。

寫點什麽?

果然是遺囑或者告別信吧!

但是這也太奇怪了,我咬著筆帽開始思索,然後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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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科琳娜……啊,這種寫法真是太傻了,但是沒有辦法,寫信的話,我就只會這一種開頭呀。不過,如果你已經讀到了這封信,那估計就說明我已經不在那個你可以端著咖啡走進來、發現我正把腳翹在辦公桌上吃冰淇淋的房間裏了。

唔,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而不聽起來像個瘋子,所以我決定不解釋,只道歉——以及厚顏無恥地提幾個要求。

我的冰箱裏的所有的冰淇淋都是你的,酒櫃裏的酒也是,邁克如果想喝,讓他自己去買。

上面的當然不是我說的厚顏無恥的地方,主要是這裏——你能幫我照顧那些孩子嗎?你知道的,我說的肯定不是米克和吉娜——他們已經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母親了。我是說學校裏那些。尤其是那個在訓練之後溜到我辦公室想要偷冰淇淋的小家夥,還有那個自己過於較真,家長也過於較真的孩子。

當然,他們可能並不需要另一個教練和家長,但是或許需要一個或溫和或有趣的長輩?

你擅長這個,你是我見過的最擅長這個的人。

我會想念這個你做的燉牛肉和你的側臉,我會想念你讀文件時把頭發攏到耳後的樣子,皺眉的樣子,以及你發現我其實一直在偷吃鍋裏的胡蘿蔔時努力假裝生氣的樣子。我會想念每周二的茶會,想念你幫我把那些看不太懂的銀行文件分類,想念我每次拉你去看工地時你搖頭的語氣。

我從來不後悔幾年前來到你家附近,並且想方設法混進去——這樣說起來你會不會覺得我真是蓄謀已久?好吧!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那我蓄謀已久真的好久了。

我覺得你很快就會讀到這封信了,我甚至無比迫切——無比迫切!這並不是說我討厭你們怎麽樣,只不過我牽掛的事情太多,也太想要勇敢地面對更多!如果要你想的話,你能接受法拉利多少個賽季拿不到冠軍呢?我很好奇你的答案,我也很好奇邁克的答案。

不過親愛的科琳娜,我想說的是,你在我眼中從來不僅僅只是車王的妻子,你是那種即使世界在燃燒,也能蹲下來幫一只翻不過身的甲蟲翻身的女人。繼續做那個人。你是我見過最堅韌的人,抱歉半夜跑來蹭飯把你吵醒,抱歉讓你幫我看那些我看不懂的醫療財報,抱歉讓你在電話裏聽我哭,我很喜歡哭,我也很喜歡笑,我不擅長當面說這些話,這讓我不好意思,可能在表達抒情的時候,語言系統只有在寫字時才能勻速運轉,一張嘴就超速。

以及,如果你覺得奉先獎某個獎項的獲獎者不夠有趣,你可以在評審委員會提出動議——是的,我給你留了一個席位,這真的很有趣,不是嗎?

愛你的,

盧波

在看到這信之後的一個星期,估計會有律師過去找你,相信他,都是真的,是的,你值得這一大筆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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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邁克爾·舒馬赫的信花了一些時間,主要在考慮措辭。

【邁克,給你的信我就不加“親愛的”了,我一開始還想要寫“尊敬的舒馬赫先生”呢,但我估計你會惡心到,處於對你的心理的考慮,我還是用了邁克,感謝偉大的盧波吧!

我給你附了一張賽車的圖紙,這可能是你職業生涯中最快的一輛賽車的圖紙。

你永遠不會知道它到底有多快,因為規則限制了它,賽道限制了它,天氣和進站策略和所有那些你永遠在跟它們較勁的東西限制了它。

但它很快,快到如果你能把它全油門開上斯帕的直道,它會告訴你什麽叫“還不夠”,你從沒遇到過讓你覺得“夠了”的速度,這可能才是你一直開下去的真正原因。

賽車這項比賽只是為了贏嗎?我從來不覺得僅僅是這樣,更高,更快,更強,但是這項運動因為外部的因素,很難真正顯示出賽車手真正的能力,一個強大的賽車手,上一輛中流甚至下等水平的賽車,他仍然拿不到冠軍;相反,一個可能不咋地的賽車手,上了某些頂尖賽車,可能就能夠拿到所有賽車手夢寐以求的獎項,火星車,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火星車,好像有了火星車就有了火星人,這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你在某一瞬間,某個彎角的出彎點,某個全油門的直道盡頭,感到自己比上一圈快了零點零一秒,那你會不會由衷地微笑起來呢?

我知道的,所有運動員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再壓榨一點自己的能力,再壓榨一點車子的能力,這太好了,這沒有任何問題,賽車的問題你全能解決,或者羅斯會幫你解決,或者讓法拉利幫你解決,這不光是你的面子的問題,更是我——我會幫你,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多幸福啊,邁克,你是一個多麽幸福的人啊!多少孩子看到你穿著那一身紅色的賽車服,然後從小就義無反顧地成為了法拉利的車迷?從小就戴著躍馬的帽子,從小就和爸爸媽媽講,“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法拉利的車手?”疾如閃電的法拉利,有誰不會喜歡呢?有誰不渴望呢?

但是你也會遇到問題,這個問題就是沒人能替你解決的了——那一片雪地,你可以躲開嗎?那一片茫茫的雪?落下的時候輕得像什麽都沒發生,堆積起來之後卻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我希望你能躲開,但我又害怕這會變成某種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命運這種東西,如果你提前知道了細節,它會把你繞進另一條死胡同,那死胡同你可能更不喜歡,所以你就照常活著。照常去滑雪,照常戴頭盔,照常在每一次滑降之後回頭看山,跟米克說“這條道還不錯”。只要別去野外的雪山就好了。

我有一輛車,你想要的話我就送給你,駕駛座的高度你可能不適應,不要緊,上調就好,我可比你高了將近二十公分呢。

偶爾我也會對你感到有些不嚴重的愧疚呢——深夜跟你討論賽車的八卦而忘了時間,在信裏打岔,用開玩笑的方式說心裏話,在你家客廳跟你老婆進行英語和德語交替穿插的長篇對話而你只能在旁邊沙發上翻賽車雜志。其實我不是有意霸占你的妻子,我只是覺得你家的沙發比我的好,你妻子的廚藝比我好,你家的壁爐比我那個永遠點不著的取暖器好。你擁有所有這些好,我只是偶爾來蹭一下,還是謝謝你不趕我走。

寫著寫著就感覺自己在寫電影臺詞,但是如果你覺得它太長了,下次見面當面告訴我吧!

這裏有一張照片,當時在鈴鹿酒店外面拍的,不是車王的表情也不錯,是吧?

不要把所有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法拉利會找到下一個車王,但米克和吉娜只想要一個會帶他們堆雪人的父親。

記得帶米克去釣魚。記得告訴吉娜她是正確的。記得告訴你妻子你有多愛她——但我知道你會的,所以這行是多餘的。

你的朋友,

盧波

P.S. 如果約斯·維斯塔潘再來找你抱怨訓練計劃,讓他來找我。

P.P.S. 來找我的意思當然是開玩笑。但你可以告訴他,他兒子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麻煩制造者。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罕見的、可能改變賽車運動未來的東西。別告訴他我說了這些——他會當真。其實我想要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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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學校的信是整個系列裏最長的。我把它起名為《致那些可能會在我消失後說“我就知道”的人》。

【親愛的燒錢機器們,

首先,我沒有被綁架、被暗殺、或者被FIA終身禁賽,你們的校長不會被你們一直綁在學校裏,我也有追求自由的權利呀!

我把學校交給了阿萊西和科琳娜。讓·阿萊西會負責讓你們繼續相信賽車是浪漫的;科琳娜·舒馬赫會負責確保你們不會把那種浪漫變成精神病。聽他們的話,但不要只聽他們的話,也要聽自己的。尤其當你站在彎道前,腎上腺素在血管裏尖叫,大腦告訴你“剎車!剎車!”,而本能告訴你“地板油”的時候——

聽大腦的,剎車永遠比地板油多。我就是這麽活下來的。

小紙條1:給馬克斯·維斯塔潘:你是我的第一個在賽車這行當上的學生,你大概能夠理解這意味著什麽吧?這個榮譽屬於你!屬於一個把午餐盒忘在卡丁車座位上的男孩!我得感謝你,小馬克斯,我見過你在沒人看的時候蹲在賽道變得樣子,我知道你會成功——不是成功成為世界冠軍(當然那也是),而是成功成為一個真正熱愛這件事的人。別讓你父親的定義困住你,孩子,你不是他的未竟之夢,你是你自己的。

你父親估計不喜歡我這麽說吧,但是管他呢?我見過好多有天賦的人,而我也見過一些被天賦反噬的人,後者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在為別人燃燒。所以我想對你說:“馬克斯·維斯塔潘,請為你自己燃燒。”

為自己燃燒的人才會燒得最久最亮,小家夥,你永遠不是你爸嘴裏的卡車司機,他再說這種話,再揍你……真抱歉,你的盧波校長也沒辦法揍他一頓,但是至少你在學校裏有一間宿舍,小家夥,你在這兒永遠有一間宿舍。

小紙條2:給查爾斯·勒克萊爾:小樂扣,你看到底下的小紙條了吧?我都能想到你偷笑的表情了,你為什麽總要在我的冰箱裏放紙條呢?這麽久以來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難道是想我邀請你再來一盒嗎?或者你需要一個傾訴對象,而校長室的冰箱門比任何人的耳朵都更擅長保密?我猜以上皆是。或者以上皆非。

好吧,還有一些感謝紙條,這些紙條我都留著,它們是那種讓我在想放棄的時候(是的,我也有這種時刻)重新獲得能量的東西。為什麽每次你給我遞紙條,都正好是我最需要它的時候呢?這真是太煩人了,但是你的謝謝變成了那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校長的救生圈。你有那種罕見的品質——在追求極致的同時,仍然保持溫柔。這是天賦,也有可能是你的家人教的好……保護好它,圍場會試圖從你身上剝離它,別讓他們得逞,速度和善良難道是反義詞嗎?替別人著想是註意力分散嗎?體育從來不是簡單的數據問題,獎杯很重要,但它並不是“最”。嘶,這話對你來說希望不是什麽地獄笑話。

此外,關於你上次問我“為什麽馬克斯總是在模擬器上比我快一點?”——我不想告訴你,但答案是他比你多練了好多圈呢。這不是你想聽到的答案,但是真可惜,小樂扣,但賽車是一項很公平也很不公平的運動:只有你把時間花在某個彎角上,那個彎角才會屬於你。

所以下個賽季,我的建議是:如果仍然想要趕上他——少寫一張感謝字條,多跑一圈,不要給我寫感謝信了,給他寫挑戰書吧?我想看到未來的某一天,新聞發布會上有兩個互相尊重的冠軍,這兩個冠軍都在我的校長室裏吃過冰淇淋呢。

小紙條3:給所有我曾經在走廊裏喊過“別跑了!”、在食堂裏沒收過游戲機、在模擬器前遞過紙巾的人:你們不知道我必須多努力才能假裝自己是成年人。秘密是——從來沒有真正的成年人,只有一群稍微大一點的孩子,他們可能——也許——也對你的游戲機感興趣呢?

最後,關於我的遺產,別擔心,學校會繼續免費。我給基金會留了足夠的錢,至少夠你們霍霍幾十年。如果加上利息,那可能會更久?真希望你們可以一直堅持自己的夢想,幸運的小家夥們。

祝你們永遠不需要剎車,再喊一聲地板油吧!

你們的校長,

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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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科斯塔的信用的是傳真。

【萊昂納多,感謝你守著我的錢包,以及阻止過我的錢包守寡,我知道你想用各種各樣的話讓我恢覆理智,但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同時給尤文圖斯、法拉利、青訓學校、醫療中心和電影劇組付清賬單。你說不能。那我可以多付一點錢。

六十億給了我想要建造的東西,剩下的給了我想要記住的人,我把我的固有財產分的差不多,在辦公室第二張傳真上,我知道你會做好的,也有你的一份,好員工。

我知道一直想當面問我為什麽把錢花得像個正在被追殺的億萬富翁,說實話,因為我確實是,只不過是被時間追殺。

祝你基金長青。

你的朋友,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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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車這邊搞完了還有足球,我覺得我最對不住的就是安切洛蒂了……唔,不管!

【嗨卡爾洛,你讀到這封信了嗎?天啊,我終於成功地從那些沒完沒了的預算會議中逃脫了。別誤會,不是你的錯。你從來不是那種開會的人,你也不愛開會,我知道,我也不喜歡,咱們倆還是很像的。

我其實不懂足球,這話我得說了八百遍,但你還是每次都會認真跟我解釋,好像只要換一種比喻,我就能突然理解越位規則。你用過廚房、交響樂團、交通堵塞、甚至意大利議會來做比喻。最後一個是最絕望的嘗試。

我得感謝你從未放棄過我,就像你從未放棄過那支賽季初連保級都敢說出口的球隊。

你還記得我們倆最常說的話嗎?“啊,好像是這樣的——那午飯吃什麽?或者晚飯吃什麽?”我們憑借本性就可以成為朋友了,我從你身上學到了很多,比如別在會議室裏做決定,要在餐桌旁;又或者不要相信一個不跟你爭論的同事……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意面醬汁裏多加一點黃油,人生苦短。

關於保級,我至今堅持那是我對尤文圖斯足球俱樂部做過的最好的戰略宣言。但是你的臉色很差,你說我們是尤文圖斯,我說那又怎樣;你說我們有齊達內、皮耶羅、因紮吉,我說那更好——沒人會對一支喊著保級的球隊有戒心。你最終沒有采納這個口號,但我確定你在心裏用它當過某種奇怪的激勵。那年我們拿了冠軍。所以嚴格來說,保級成功了,對吧?超額完成。

我沒有當面談過你的眉毛,但是你的眉毛能表達的情緒種類,估計比大多數人的整個面部表情庫還多,你還記得我們當時在討論轉會目標的時候嗎?每年都有,於是我在總結,你的左眉表示懷疑,右眉表示興趣,兩邊同時上揚表示“如果他願意降薪也許可以”,我不敢確定,但是統計或許管點用。

關於食堂,你覺得我們這些年花在食堂改造上的錢,夠不夠再買一個像樣的後衛?不夠,但我們買到了那些下午——那些下午你端著托盤坐到我旁邊,假裝在討論賽程,其實只是在偷我盤子裏的薯條。那些下午我們爭論過“什麽才是真正的意大利菜”(你是對的,我是錯的,但我永遠不會正式承認),爭論過“是否應該在訓練中心開一個冰淇淋窗口”(我們都同意應該,隊醫永遠是唯一反對的人),也爭論過“當一個人同時管著法拉利、尤文圖斯和一所學校時,她到底算是幸運還是瘋癲”(答案是兩者皆有,以及你說了算)。

最後該說點什麽呢?我也不知道。

啊,我想到了——

朋友,我很高興你贏了那麽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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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之前我一直覺得意大利的冬夜並不很寒冷,但是漆黑的夜晚裏,總讓人想到一些有關於淒清寒冷之類的詞語,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車燈找出的那一段路面是暖黃色的,而我在穿過一個倒計時的世界,唔,我可以回家了,雖然我有好多事情還沒看到結果。

但我可以回去啦……

所有人都在等我,曼聯,哈斯,張樟,2024的科琳娜,他們需要我。

車駛過加油站,便利店亮著白色的燈,我忽然想起自己才抵達瑞士時的那個早晨,山間冷冽清甜的空氣,我想起了自己說“我是徒步偶然經過這裏的,大概偏離了預定路線。”偏離了預定路線,這個說法真好。我這幾年都在偏離預定路線,偏得越來越遠,我一開始想要幹什麽呢?管他呢,也許偏離才是我的預定路線,說不定我生來就是要迷路的?

天空漸漸亮起來了。

我把車停在邁克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把車停到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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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窗簾還沒有拉開呢,但是一道細細的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落在沙發扶手上。壁爐昨晚應該燒過,空氣裏有那種淡淡的木灰味。

我站在客廳裏,居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下還是該站著,過去幾年我無數次闖進這棟房子,每次都象是回自己家一樣自然——把外套隨意地扔在椅子上,打開冰箱找吃的,對樓上喊“科琳娜我回來啦!”

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我是來告別的,而告別需要一點儀式感,比如說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

這也太傻了。

啊,但是有人醒了,是不是?我聽到了咖啡機的聲音。

我走過去,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科琳娜背對著我站在料理臺前,金發松松地挽著,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的那件。

“早,”我說,聲音很輕,而科琳娜笑了一下,“你真的好早,天不亮就往這邊跑?有什麽事情嗎?”

“唔,呃,倒是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我想了想,又開始撓頭,突然說,“我只是要出去旅游!”

“冬天啦,要聖誕啦,旅游?”

“我想去滑雪啊,冬天最適合滑雪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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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科琳娜說。

64

滑雪是一項可以和地心引力討價還價的運動。

雖然我從來都沒有嘗試過,但是我玩過滑雪大冒險。

65

纜車晃晃悠悠的,風從山谷裏灌上來,帶著松脂和雪的氣息,我低頭看著腳下越來越遠的地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不,應該是很多年後——我讀過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在時間裏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向著某個告別走去。”當時的我覺得這話很矯情。

……現在也挺矯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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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頂,我扣好雪板,站在高級道的起點,前面是一片開闊的白色,雪道蜿蜒著穿過松林,消失在遠處的山脊後面。遠處更高的山峰上,積雪被日出染成了金色。

我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空白,只有雪,只有風,這漂亮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撐著雪杖,滑了出去。

交給重力和坡度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感覺身體開始累了——腿有點軟,呼吸也不那麽均勻了。

時間也快到了。

我站在山頂。

呂布,玩得開心一點。

我對我自己說,然後我花出去。

風灌進耳朵,雪板在雪面上劃出長長的弧線,我切過最後一個彎,速度很快,然後我看到了那團光,光從空氣中滲出來,象是霧氣反著倒流。

我沒有減速,或者說,我已經不需要減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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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光湧上來,把我的全部——我的名字,我的記憶,我的口袋裏那些紙片,我的頭發裏還沒化完的雪粒——全都卷進了一道安靜的、白茫茫的、什麽都不存在的通道裏。我在往前飛,往後飛,往某個我說不清的方向飛。周圍的畫面在快速閃回,快得我抓不住,但它們擦過皮膚時有溫度:我在工地搬第一塊石頭時汗水的鹹味,馬克斯蹲在賽道邊用手指在沙上畫線,查爾斯把感謝紙條塞進我冰箱時小心的表情,米克摘下滑雪頭盔一臉驕傲地對我說“阿姨我自己系好的”,科琳娜給我蘋果派的幸福表情,我站在舒馬赫家門口,拖著一個完全不適合徒步的皮箱,對著那個穿淺灰色羊絨開衫的金發女人說——

“你好,美麗的女士。”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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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呂布。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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