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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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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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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對尤文的感情其實沒那麽大的, 真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我在曼聯也沒待很長時間啊!

咳咳咳,總而言之, 我對尤文這個賽季的成績還是非常非常滿意的, 只是可惜張樟不在, 倒是真有點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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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我覺得大家今年幹得非常棒!幹杯!!!”

“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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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加工資加工資,該發獎金發獎金——當然不光是球員,所有員工都得加工資, 我尤其拉著安切洛蒂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感謝的話,卡爾洛也很感性啊,覺得本來自己快要被解聘了, 結果老板換人了。

我只能說你在尤文一天我給你發一天的工資——玩兒了命的發,不發還以為我呂布沒錢呢。

有錢!有的是錢!!!

有錢到可以和當局掰扯建新球場的事!

是的, 拿到歐冠之後, 球員們可以放下心來,但是我們這幾個帶頭的就得去繼續工作了,比如說新球場的計劃書。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有錢就是好,但是我們光設計費和前期顧問費的預算就直接劃了三千萬歐元,三家世界頂級的體育場館設計事務所, 包括設計了悉尼奧林匹克體育場和倫敦溫布利大球院的Populous(當時還叫HOKSport),以創新和可持續設計聞名的Herzog&deMeuron, 以及德國擅長大型功能性體育建築的馮·格康事務所。

“錢不是問題,”我對他們說,“最重要的是效果, 效果, 還有, 尤文圖斯的這種理念……我不會說, 吉拉烏多,你來。”

吉拉烏多嘟囔:“我也不太會啊……”然後就開始對他們扯,什麽最前沿的理念啊,最合理的動線啊,最震撼的視覺效果啊……

這叫不太會?

以及我們還聘請了意大利本土頂尖的建築工程顧問公司、財務顧問公司和法律事務所,組建了龐大的前期智囊團,光是每周的顧問會議開銷和差旅費,就是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老板,這三家同時做概念,費用很高,而且可能最後只用一家……”

“我要的就是費用高。”

員工很懵,但我要的就是花錢……

主要是我有點想家……

但是其實花錢最多的地方不在這裏,而在項目啟動的保證金和賠償款。

用人話來說,我們經常喊的“拆二代”裏“拆出來”的錢是由我來支付。

十億美金,整整十億美金。

我眼都沒眨一下,當然眼睛一點兒都不幹,批,都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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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初步相中的那塊地,在阿爾卑球場西南方向,以前是菲亞特一些關聯企業的廠區和倉儲用地,後來逐漸閑置,但裏面還牽扯著一些零散的小業主、租賃戶的產權問題。

都靈市政府的意思很暧昧:支持俱樂部建設新球場提升城市形象,但土地整理和居民/商戶搬遷補償的成本,“可能需要俱樂部方面承擔主要部分,以體現項目的誠意和對社區的尊重”。

嗨,花錢嘛,花唄。

這還沒算如果遇到環保團體抗議可能產生的成本呢。

真的,千禧年這時候的環保團體的聲音是我沒想到的大,當然沒有後世瘋,但是聲音是真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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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花完錢之後,意大利足協這邊居然給我寄了邀請函。

一封來自國際足聯和日韓世界杯組委會的措辭客氣的邀請函:誠摯邀請尤文圖斯俱樂部主席盧波女士,作為特邀嘉賓,蒞臨2002年韓日世界杯賽場觀賽,並參與一系列相關活動。

後面附著詳細的行程安排和貴賓包廂權限,重點圈出了意大利國家隊的幾場小組賽——他們被分在了G組,比賽地在韓國。

我有點發楞,我還以為世界杯門票要我自己花錢呢。

有錢就是好啊。

那就……去吧?

我興致勃勃地收拾了行李,又回了一趟瑞士,舒馬赫一家的票是我買的,“你自己去就好,”我對大舒說,“你老婆孩子我就帶走了。”

邁克爾:“?”

邁克爾:“我想我可以和你們一起?”

我:“得了吧,您是真正的大忙人,到時候你來找我們匯合就好。”

科琳娜也更加傾向和我在一起,當然,嘴上的理由和我一樣,畢竟邁克爾是大忙人嘛!

吉娜和米克對視一眼:“好耶!!!”

當然,他們倆肯定不是因為親爹不在,單純是因為可以出去玩。

肯定不是因為親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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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仁川國際機場,六月的韓國世界杯的氛圍無處不在,街道上掛滿了參賽國的國旗,隨處可見穿著各色球衣、臉上塗著油彩的各國球迷,嗚嗷喊叫,唱歌跳舞,友好得有點過頭——看得倆小孩也想往臉上塗油彩,我拍著胸脯說絕對沒問題!

不就往臉上畫國旗嘛,還是德國國旗,那多好畫嘛!

不過我們的行程有組委會人員接待,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直接入住首爾一家頂級酒店的套房,前兩天沒啥正事,一些活動我一概以自己帶著家眷(?)而拒絕,組委會那邊也表示理解。然後帶著他們一塊兒在當地玩了兩天,孩子們玩得很開心,科琳娜也難得放松,但我們期待的都是比賽,我期待的是意大利和中國的,他們則是德國——日耳曼戰車嘛,況且是他們祖國的球隊。

是的!2002!中國!還能進!世界杯!!!

真是讓人心情覆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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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的第一場是意大利對厄瓜多爾的比賽,在蔚山,這兒已經有點兒黏糊糊的熱了,跟仁川和首爾那邊還不太一樣,帶點燥氣,三五成群的意大利球迷,把國旗披在身上,圍在脖子上,或者就簡單地攥在手裏,臉上塗著油彩,唱著跳著,往球場湧,歌聲調子我都熟,他們世界杯也不唱別的,一首蔚藍能唱起碼五十年,我也跟著一塊兒唱。

我現在可是意大利語糕手!

我們的車子沒走普通通道,拐了個彎,進了貴賓區域,一下子清靜了不少。文殊球場外觀看著挺現代,接待人員早就等著了,引著我們穿過專用通道,電梯直達包廂層。

包廂裏面可是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一整面落地玻璃對著球場,裏面已經有些人了,西裝革履的居多,也有幾位穿著得體休閑衫的,端著飲料,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我們這個組合其實挺顯眼的,幾個面熟的歐足聯官員看了過來,微微點頭致意,我也點頭,我們在會議裏打過不少照面,還有一位個子不高、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日本老先生,經人介紹,是J聯賽某位重量級主席,他客氣地遞上名片,寒暄了幾句關於“亞洲足球共榮”的場面話。

我聽著渾身不自在,主要是共榮這個詞總會讓我想到一些歷史……我也就很尷尬地點點頭:“哦哦,不過我覺得中國足球,額,嗯,啊……”

說了半天說不出來話。

多少次我夢見中國足球腳踢英格蘭拳打法蘭西,什麽巴西阿根廷皆是腳下敗將……算了不想了,這屆世界杯中國真要踢巴西。

要踢大羅和小羅和卡洛斯還有……

……

…………

算球,不想了。

我的位置靠近玻璃,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來飲料單,我要了杯水,給科琳娜和孩子們點了果汁,吉娜和米克扒在玻璃上,看著下面螞蟻般逐漸填滿看臺的觀眾,還有正在熱身、穿著訓練服的球員,問個不停:“哪個是布馮?”“皮耶羅呢?媽媽說他很帥!”“意大利隊服是藍色的,為什麽不是綠色的?”

“布馮應該還沒到叫叔叔的年紀吧?”

“可他長得像叔叔啊。”

“一般來說,長著這種臉的人二十年後還長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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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哨響,比賽開始。

意大利開場就擺出了穩守反擊的架勢,特拉帕托尼老爺子那套,我懂。厄瓜多爾?說實話,賽前我沒太研究,只知道他們第一次進世界杯,隊裏有個速度挺快的前鋒叫德爾加多。

南美球隊,技術肯定有,但整體性和紀律性,跟老牌歐洲強隊沒法比。

果然,意大利控著場,不緊不慢,厄瓜多爾一開始還挺興奮,搶了幾下,但很快就被意大利那條世界級防線——馬爾蒂尼、內斯塔、卡納瓦羅、帕努奇——給摁住了躁動。

布馮在門前,大部分時間就站著看,偶爾喊兩嗓子指揮一下後衛線,清閑得比我象是來度假的。

上半場二十多分鐘吧,意大利一次經典的快速通過中場,球分到右路,傳中!中路那個藍色的人影猛地掙脫了地心引力——是維埃裏!BOOM!一記結結實實的沖頂,球砸進網窩,幹凈利落,門將幾乎沒反應。

“Goal!!!”

下面的看臺瞬間爆炸,藍色的浪潮洶湧澎湃,沖破了包廂玻璃的隔音,包廂裏也響起了掌聲,幾位歐足聯官員笑著交談,看向我這邊,舉了舉杯。

那位日本主席也向我頷首致意。

向我致意幹嘛啊!維耶裏是隔壁國米的球員啊!!!

我不是意大利人啊!!!

然後我笑著回禮。

嗯,莫拉蒂,維耶裏在別人眼裏都是我帳下大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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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包廂裏更熱鬧了些,那位J聯賽主席主動過來聊天,話題從維埃裏的頭球,自然轉到了亞洲球員的身體素質,又轉到了尤文圖斯的青訓,最後隱晦地表達了希望未來能有日本年輕球員到意大利踢球的願望。

我打著哈哈,說足球是世界的,優秀球員永遠受歡迎。心裏想的是,日本球員的技術和紀律性確實不錯,但真要適應意甲的強度,還得看造化。

另兩位歐足聯官員也加入了談話,祝賀尤文圖斯本賽季的成功,並半開玩笑地說:“盧波主席,尤文貢獻了半支國家隊啊,壓力不小吧?”

“是啊,壓力不小,”我誠懇地說,“我最害怕的就是我的球員在世界杯受傷了,我希望日韓世界杯判罰的尺度能小一點,這對所有球員都好……不過球員為國家隊效力是榮耀。在俱樂部,我們只負責把他們狀態調整好。至於結果,交給教練和場上的十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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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這話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麽有幾個官員臉色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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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意大利踢得更從容了。

一球在手,心裏不慌。

厄瓜多爾試圖反撲,但缺乏有效的攻堅手段,幾次遠射不是偏出就是被布馮輕松沒收——那甚至不能算撲救,更象是例行公事地接個傳球。

布馮有一次摘了高空球後,甚至還悠閑地拍了拍球,太混蛋了。

特拉帕托尼開始換人,因紮吉上,蒙特拉上……皮耶羅也上了。

他換下的是迪利維奧?記不太清了。

反正他溜達著上場,包廂裏有人低聲議論:“德爾·皮耶羅,終於上了。”“看看他狀態如何。”

皮耶羅上去後,拿了幾次球,處理得依然聰明,有兩次不錯的銜接,但整體節奏在意大利控制下,也不需要他做太多,他更象是在熟悉比賽感覺,為後面可能更艱苦的比賽做準備。

然後,第二個進球又來了。

還是維埃裏,一次反越位?

或者是隊友直塞撕開了防線?

記得不太真切了,只記得維埃裏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相稱的敏捷殺入禁區,面對門將,冷靜推射遠角。

2:0。

徹底殺死懸念。

意大利球迷樂瘋了,開始過大年。

比賽的最後階段也成了垃圾時間,意大利在後場倒腳,厄瓜多爾也無力再組織有效進攻。哨聲終於響起,2:0,幹凈利落,三分到手。

我松了口氣,這場比賽踢的很流暢,這就行啦,沒傷病,沒意外,球員狀態也還行。

散場時,包廂裏的貴賓們互相道別。那幾位歐足聯官員再次過來,握著我的手:“恭喜,盧波主席,尤文的球員今天表現很關鍵。”“維埃裏真是怪物。”“期待意大利走得更遠。”

我終於沒忍住:“你們知道維埃裏是國際米蘭的吧?”

看他們的表情,估計是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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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蔚山回到首爾,空氣裏的世界杯味兒更濃了,但也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G組第一輪打完,意大利三分在手,凈勝球兩個,暫時排第一。

可同組的克羅地亞和墨西哥打了個1:1,這意味著下一輪,意大利對克羅地亞,誰贏誰就能基本鎖定出線,平局也還能接受,但要是輸了……最後一輪打墨西哥就得拼老命了。

不過我準備先去看中國的比賽,貴賓包廂的邀請函裏並沒有中國隊的比賽安排。

但沒關系,我有的是錢。

這話說一次爽一次……

看中國隊的比賽正好和德國的岔開了,於是我和科琳娜他們暫時分道揚鑣,第二天下午,我已經坐在了光州世界杯體育場的看臺上,穿了中國隊球衣,臉上還畫了五星紅旗的油彩,光州的天氣和蔚山有點像,但球場裏的氣氛截然不同,五星紅旗幾乎鋪滿了整整好幾個看臺。標語五花八門:“中國足球,雄起!”“沖出亞洲,走向世界!”“米盧,神奇繼續!”

大家一塊兒唱《歌唱祖國》,我也大聲唱,就是有點高不上去,不過我嗓門大啊,合唱嗓門大就行了,結果旁邊一哥們杵我,“姐姐,您這調兒跑渤海灣去了!”周圍全是熟悉的帶著天南地北口音的漢語,我和旁邊一個來自河南的球迷聊起來,我說我從意大利過來的,她問我那你為啥帶天津口音,“妮兒恁來滴恁遠嘞!”

“我來滴是遠!但是要看中國踢世界杯!”

“中!俺覺著今天能贏!哥斯達黎加算個(此處自動消音)!”

“孫繼海!看一哈孫繼海嘛!好帥哦!”

開場前奏國歌,大家一起吼,甚至帶著點悲壯——都知道實力有差距,但萬一呢?夢想總要有的。

比賽開始了。

中國隊開場那幾分鐘,氣勢真足!逼搶積極,跑動玩命,幾次前場配合也像模像樣,看臺上山呼海嘯:“中國隊——加油!!!”“搶他!!!”“好球!!!”

孫繼海在右路確實活躍,能突能傳,成了進攻的主要發起點。

“噫!孫繼海這小後生,管!(行!)”

可好景不長,一次對抗,孫繼海捂著腿倒下了。隊醫進場,擔架也來了,全場中國球迷的心都揪了起來,嗡嗡的議論聲蓋過了助威聲。

他被擡下去的時候,看臺上響起一片遺憾和鼓勵的掌聲,但誰都知道,沒了孫繼海,右路這把快刀折了。

“日他哥!咋弄嘞!關鍵時候!”

“完蛋操!折一大將!這哥斯達黎加下手也夠黑的!”

比賽天平開始傾斜,哥斯達黎加穩住陣腳,開始利用技術優勢控球,中國隊拼搶依舊兇狠,但有效進攻明顯減少,更多的是長傳沖吊,效果寥寥。上半場零比零,但氣氛已經有些壓抑了。

下半場易邊再戰,中國隊試圖重整旗鼓,但少了孫繼海的突破和串聯,進攻顯得單調。哥斯達黎加的老練開始顯現。第60分鐘,一次前場任意球機會,哥斯達黎加球員在人墻邊一個機敏的跑位,接球轉身,在中國隊防線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一腳低射!

球貼著草皮,速度不算極快,但角度刁鉆,從江津手邊竄進了網窩!

0:1。

整個光州體育場瞬間寂靜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哥斯達黎加球迷瘋狂的歡呼;中國球迷這邊,象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我勒個去!這球……唉!”

比賽重新開始,中國隊急了,全線壓上,後場留下大片空檔。米盧接連換人,但進攻組織的混亂沒有根本改善。反倒是哥斯達黎加,在第77分鐘,抓住一次反擊機會,在中國隊大舉壓上、後防空虛之際,一個簡單的二過一配合,突入禁區,再下一城。

0:2。

完了。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出現在絕大多數中國球迷心中。看臺上的助威聲沒有停,但已經帶上了哭腔和嘶啞。“中國隊!加油!中國隊!加油!”

我前兩天看意大利的比賽說最後的是垃圾時間,結果輪到我們進入垃圾時間,大家卻還是不信邪,覺得說不定。

說不定呢?

最後的十幾分鐘,成了煎熬。中國隊球員拼到了抽筋,但無力回天。終場哨響,0:2的比分冰冷地定格。

我周圍的球迷,有的呆呆坐著,有的掩面,有的紅著眼圈還在罵街,但更多的是沈默。

那種巨大的期望落空後的空虛,彌漫在整個看臺。

我臉上的油彩有點發癢,心裏堵得慌,知道差距,和親眼看著差距以這種有些憋屈的方式變成現實,是兩回事。

“沒事兒!還有兩場呢!踢巴西!踢土耳其!拼了!”

“踢得是個啥嘛!一碰就倒,傳也傳不準!”

“知足吧,能來就不錯了。你看那孫繼海不下場,說不定……”

“說不定個錘子!實力就是不行!回家好好練吧!”

“下一場對巴西,咋整哦……”

“咋整?少輸當贏唄!能進一個球,咱就滿意!”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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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打開電視,體育新聞正在播放中國隊的賽後采訪,米盧還在說著“我們盡力了”、“還有機會”之類的話,我把電視關了……

足球啊!真是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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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琳娜他們回來了,情緒也不高。

德國隊首戰8:0狂掃沙特阿拉伯,制造了一場慘案,但科琳娜說,比賽本身沒啥懸念,就是進球表演,孩子們看得倒是挺開心,但那種碾壓式的勝利,除了讓德國球迷狂歡,缺少點真正的競技張力。

科琳娜悄悄對我說,她覺得有點……過於殘忍了,尤其是對沙特球員。

“那不是比賽,是屠殺。”她搖搖頭。

我對她說這算得上是德國足球的傳統,德國人總是喜歡這種血肉模糊的大比分。

“中國隊的比賽怎麽樣?”她問。

好,血肉模糊的變成我了。

我苦笑:“輸了,0:2。只能說踢得……很努力,但沒辦法。”

科琳娜擁抱了我一下,“沒關系,盧波。第一次總是很難的。”

是啊,第一次。可誰又知道,這個第一次之後,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呢?

我們把話題轉向意大利。

下一場對克羅地亞,是關鍵之戰。

科琳娜問我是不是要去現場,我說當然,這次我的身份是尤文主席兼意大利球迷(偽),得去給皮耶羅他們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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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對克羅地亞的比賽在日本的茨城進行。

我提前一天飛了過去,這次沒帶科琳娜和孩子,讓他們留在首爾游玩,畢竟帶著孩子長途奔波看一場可能很激烈的比賽,不太合適。

茨城的氣氛和韓國又不一樣,日本球迷很有禮貌。

意大利球迷和克羅地亞球迷倒是涇渭分明,各自占據著球場外的廣場一角,歌聲對抗,藍紅相間。

我依然坐在貴賓包廂。旁邊多了幾張亞洲面孔,介紹是日本足協和當地政府的官員。

比賽開始前,包廂裏的交談也更集中於足球本身,日本官員對意大利的鏈式防守和克羅地亞的技術流中場表現出濃厚興趣,問了不少戰術問題。

我也打起精神應付,心裏卻惦記著場上的皮耶羅、布馮、讚布羅塔,內斯塔,還有……好吧,也惦記著馬爾蒂尼,雖然他們是AC米蘭的。

惦記別家球員乃俱樂部主席不可不嘗的事情啊!

哪怕被惦記的是馬爾蒂尼這種一定帶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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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哨響,比賽開始。

克羅地亞果然不好對付。

他們擁有博班、普羅辛內茨基、斯坦尼奇這些技術細膩、經驗豐富的中場,控球能力很強。

意大利踢得很謹慎,甚至有些被動。

特拉帕托尼排出的陣容偏重防守,中場缺乏足夠的創造力,球很難有效輸送到維埃裏腳下。

上半場,克羅地亞占據了一定控球優勢,但真正的絕對機會不多,意大利的防線穩如磐石。

布馮做出了一次精彩的撲救,擋出了奧利奇一記頗有威脅的射門。

包廂裏響起一陣讚嘆:

“布馮,世界第一門將的有力競爭者。”一位歐足聯官員點評。

“尤文圖斯的財富。”另一位附和。

我點點頭,心裏卻有點著急。

這麽守下去不是辦法,克羅地亞的老將們控制節奏的能力太強了。

皮耶羅在場上顯得有些孤單,拿球機會不多,偶爾回撤接應,但難以形成有效聯系。

上半場0:0結束。

中場休息時,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凝重,大家都能看出意大利的困境。

“需要改變,需要有人能站出來控一下球,或者來一次突破。”日本足協的一位技術官員用英語說。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換誰呢?托蒂?還是上加圖索加強拼搶?

下半場開始,意大利試圖前壓,但陣型剛剛拉開,就遭到了打擊。

第55分鐘,克羅地亞一次看似不經意的中場傳遞,球到了左路斯坦尼奇腳下,他看了一眼禁區,起腳傳中!

這球又平又快,直奔後點,意大利後衛似乎有些漏人,只見一個紅白格子身影插上——是奧利奇!他搶在卡納瓦羅身前,一個俯身沖頂!

0:1!

“Goal!!!!!!”克羅地亞球迷的看臺瞬間炸開,紅白色的浪潮洶湧澎湃。

包廂裏一片低低的驚呼和嘆息。

我心裏一沈。

麻煩了。

意大利被迫攻出來。

特拉帕托尼換人,用因紮吉換下迪利維奧,加強進攻。陣型變成了4-3-3?或者更淩亂。

場面開始變得開放,但也更加混亂。

第73分鐘,意大利獲得前場定位球機會。

皮耶羅站在球前。包廂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穿著藍色10號的身影。

他助跑,起腳!球劃出一道弧線,繞過人墻,直竄球門右上角!

克羅地亞門將普勒蒂科薩飛身撲救,指尖將將碰到皮球,球砸在橫梁上沿彈出底線!

“哎呀——!!!”整個意大利球迷區域,連同包廂裏,爆發出巨大的惋惜聲。

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就差一點點!

這似乎耗盡了意大利的一些運氣。

僅僅兩分鐘後,克羅地亞一次快速反擊,右路起球,意大利禁區內在混亂中解圍不遠,球落到禁區弧頂,克羅地亞後腰迎球一腳怒射!

球如出膛炮彈,穿過人群,再次洞穿了布馮的十指關!

0:2!

完了。

這個念頭再次出現,但這次是為了意大利。

包廂裏徹底安靜了,只有下面克羅地亞球迷震耳欲聾的歡呼。

兩位歐足聯官員搖了搖頭,低聲交談著什麽。日本官員們則保持著禮節性的沈默。

意大利球員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沮喪。

皮耶羅低著頭,叉著腰。布馮從網窩裏撈出球,大腳開向中圈,臉上沒什麽表情。

最後十幾分鐘,意大利瘋狂反撲,但心氣似乎已散,進攻雷聲大雨點小。

終場哨響,0:2。

意大利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我坐在包廂裏,半天沒動。

這場失利意味著最後一輪對墨西哥,將是不折不扣的生死戰。

而且,以今天表現出來的中場組織和進攻乏力,前途堪憂。

退場時,氣氛凝重,那位J聯賽主席再次走過來,這次他沒多說什麽,只是禮節性地表達了遺憾,並祝意大利好運。我勉強笑了笑,道了謝。

走出球場,意大利球迷沈默地散去,藍色的旗幟無精打采地垂著,偶爾能聽到幾聲帶著濃重意大利南方口音的抱怨和咒罵,那不勒斯方言的卷舌音和西西裏語的硬朗音調在夜風中飄散:“Madonna!Cheschifo!(天啊!真惡心!)”“特拉帕托尼應該回家種葡萄!”“中場?我們根本沒有中場!像一群無頭蒼蠅!”“皮耶羅……唉,那個任意球要是進了……”

回到酒店,我立刻給還在都靈的吉拉烏多和莫吉打了電話(國際長途死貴,但無所謂),簡單說了比賽情況,重點是球員狀態和可能的傷病風險(還好這場沒有嚴重傷病)。

他們也從電視上看了比賽,意見一致:踢得臭,中場失控,教練排兵布陣值得商榷。

“現在就看最後一輪了。”莫吉在電話那頭說,“盧波,你是在韓國對吧?下場對墨西哥在韓國,希望別再出意外。”

“我知道。”我嘆了口氣,“但願他們能醒過來。”

599

意大利的失利讓G組形勢瞬間覆雜。墨西哥一勝一平積4分排第一,克羅地亞一勝一平同積4分但凈勝球少排第二,意大利一勝一負積3分排第三,厄瓜多爾兩負墊底。

最後一輪,意大利必須戰勝墨西哥,才能確保出線(如果克羅地亞不輸給厄瓜多爾的話);如果打平,則要看另一場臉色,且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壓力全來到了意大利這邊。

以及,我沒想到,看意大利的比賽居然也要學習算分。

……一旦算分就完蛋了

然後我就去看下一場需要算分的國家隊的比賽了。

當然,我覺得說實話也不用算分……對巴西哎,還用算分嗎?

2002年的巴西哎!

2002年中國對巴西哎!

要是2024年,就憑那句“我最喜歡看中國足球”,巴西可能進一個球就要陪太子(不是)踢球,但是現在是2002……

悲傷啊!!!

600

去大田看中國隊踢巴西的票,是我托了好幾層關系才弄到的——貴賓票沒了,連好位置的普通票都難求。最後拿到的是混合看臺區域,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從仁川坐KTX去大田,火車上就熱鬧得不行,滿車廂的紅色,有個東北大哥舉著喇叭在車廂連接處喊:“兄弟姐妹們!父老鄉親們!咱今天不是來看輸贏的!是來看進球的!進巴西一個,夠吹一輩子!”

周圍一片哄笑和應和:“必須的!”“整一個!”

“萬一是烏龍球呢?”有人小聲嘀咕。

“滾犢子!說點吉利的!”

“我好怕輸得太慘哦……4:0?5:0?”

“怕啥子嘛!輸巴西不丟人!你看沙特,輸德國八個!我們咋個可能輸那麽多嘛!”

“但我聽說巴西那個羅納爾多,跑起來像火箭……”

“再火箭他也是人嘛!”

“外星人也是人嘛!!!”

601

大田世界杯體育場外面簡直是紅色的海洋,中國球迷們自顧自地唱歌、喊口號,臉上塗著油彩,頭上綁著“必勝”的紅布條,揮舞著大大小小的國旗。

“中國!雄起!!!”

“巴西!放馬過來!!!”

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我跟著人流擠進看臺,位置在球門後側偏上,視野還行。剛坐下,旁邊一個北京口音的大爺就跟我搭話:“姑娘,一個人來的?”

“啊,是。”我點頭。

“夠可以的啊!從哪兒來?”

“意大利。”

大爺眼睛一亮:“喲!海外華僑!愛國!”他豎起大拇指,然後轉頭對旁邊幾個同伴嚷嚷,“聽見沒有!人姑娘從意大利飛回來看球!這叫情懷!”

幾個大叔大嬸都看過來,我問:“您幾位是從北京來的?”

“可不嘛!”大爺頗為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組織了兩百多號人,包機來的!這輩子就等這一回了!”

“值嗎?”我笑著問。

“值!太值了!”另一個禿頂大叔搶著說,“甭管輸贏,能在世界杯上看咱們自己的隊伍跟巴西踢,嘿,夠本兒!回去能跟孫子吹十年!”

正聊著,現場廣播開始介紹雙方球員。

念到巴西隊名字時,每個名字都引來一陣覆雜的嗡嗡聲——那是一種混合著敬畏、羨慕和“我靠真是他們”的驚嘆。

“羅納爾多……”“裏瓦爾多……”“小羅納爾多……”“卡洛斯……”“卡福……”

每一個都是如雷貫耳,世界級巨星,在電視上看過無數遍,現在真人就在下面熱身。

“你看那卡洛斯的大腿,”我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球迷回頭說,“跟咱球員的小腿差不多粗。他那任意球,人墻排了跟沒排一樣。”

“咱江津能撲出去不?”有人問。

“懸。那球速,攝像機都跟不上。”

“長他人志氣!”北京大爺不樂意了,“還沒踢呢就說喪氣話!足球是圓的!萬一他們今天拉肚子呢?”

大家都笑了,笑聲裏多少有點虛。

中國隊名單念出來時,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掌聲,每個人都站起來,拼命揮舞手裏的國旗和圍巾。

“中國隊——加油!!!”

“中國隊——必勝!!!”

602

比賽開始了。

開場不到一分鐘,中國隊一次前場逼搶,李鐵斷球後直塞,郝海東前插!單刀?不,越位了。

但就這一下,整個看臺像被點燃了。

“好球!!!就這麽踢!!!”

“搶他!!!讓巴西佬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頭十分鐘,中國隊踢得出乎意料地……不錯。陣型保持得很好,防守積極,甚至還有兩次像樣的反擊。巴西隊似乎有點慢熱,或者根本沒把中國隊當回事,踢得有些隨意。

“看見沒有!巴西也就那麽回事!”東北大哥的嗓門在看臺上特別突出,“跟咱們踢,他們也怵!”

“就是!羅納爾多被範志毅盯得沒脾氣!”

這話說得有點早。

第十五分鐘,巴西隊一次看似不經意的中路滲透,裏瓦爾多拿球,吸引了至少三名中國隊員的註意力,然後一個輕巧的直塞,球從人縫裏鉆了過去——羅納爾多突然啟動!

就那麽一下,電光石火。

他領球、轉身、加速,一氣呵成,範志毅和李瑋峰同時去堵,但已經慢了半步。羅納爾多突入禁區,面對江津,冷靜推射遠角。

球進了。

1:0。

“唉……”我身邊的北京大爺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裏包含著太多東西:果然如此、還是來了、沒辦法啊……

進球後的巴西球員慶祝得很輕松,拍拍手,抱一抱,像完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工作。

“沒事兒!!!一個球而已!!!”看臺上很快又響起了鼓勁的聲音,但底氣明顯不如之前足了。

“防守註意力集中!別走神!”

“才十五分鐘!穩住!”

可現實很快給了更沈重的一擊。

第32分鐘,巴西隊獲得前場右側任意球,距離球門大概25米左右,羅伯特·卡洛斯站在球前。

全場中國球迷的心都提了起來。

誰不知道卡洛斯的任意球是什麽概念?

人墻排了,江津在指揮,緊張得能看見他腿肚子都在微微發抖。

卡洛斯開始助跑,那標志性的小碎步,然後左腿掄起——

球像炮彈一樣轟出,帶著外旋的詭異弧線,繞過人墻,直竄球門近角!

江津已經做出了撲救動作,但……

2:0。

世界波,無解的世界波。

“這怎麽防……這根本沒法學……職業球員和業餘愛好者的差距都沒這麽大……”

“閉嘴!才兩個球!比賽還有時間!”

但大家都明白,這兩個球的差距,可能比很多比賽四五個球的差距還要大。

這就是純粹的、赤裸裸的、無法逾越的實力鴻溝。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成了煎熬。

中場休息時,看臺上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有人去買飲料,有人去上廁所,但大多數人就呆呆地坐著。

我旁邊的大爺摸出根煙,剛想點,被保安制止了。他把煙拿在手裏搓著,不說話。

前排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球迷在低聲爭論。

“米盧戰術有問題!不該打對攻!”

“不對攻怎麽辦?擺大巴也是死!”

“至少不會輸這麽難看……”

“兩個球而已!沙特輸德國八個呢!”

“別提沙特!我們是中國隊!”

“那你覺得我們比沙特強多少?”

“嘶……”

半晌,一個女孩帶著哭腔說:“我就是……我就是覺得太憋屈了,我們等了四十四年,就為了來被人當菜切嗎?”

沒人回答她。

我自己腦子裏想:知足吧,至少還進世界杯了……

算球,這話更難受。

603

下半場開始了。

中國隊換人,肇俊哲上,曲波上,試圖加強進攻。

而巴西隊似乎也滿意於兩球的領先,踢得更放松了,甚至有些戲耍的成分。小羅納爾多幾次炫技般的過人,引得巴西球迷陣陣歡呼,卻像刀子一樣紮在中國球迷心上。

第55分鐘,中國隊終於打出一次漂亮的配合。

馬明宇中路分球給右路插上的徐雲龍,徐雲龍下底傳中!中路跟進的肇俊哲在兩名巴西後衛的夾防下,居然搶到了點!

一腳捅射!

球奔著球門右下角去了!

“進!!!”全場幾萬中國球迷同時站起來,那一聲吼匯聚成音浪,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巴西門將馬科斯已經倒地,眼看撲不到了——

球擦著立柱外側,滑出了底線。

“啊——!!!!!!”

巨大的嘆息聲,混合著拍大腿、捶胸頓足的聲音,在看臺上炸開。

“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啊!!!”

“立柱!!!我日你x的立柱!!!”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球迷摘下眼鏡,用力抹了把臉,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肇俊哲跪在禁區裏,雙手捂臉,久久沒有起來。幾個巴西隊員過去拍了拍他,大概是表示安慰。

那個瞬間,我忽然特別想哭。

不是為丟了這個機會,而是為那種“就差一點”的宿命感,中國足球,好像永遠都“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但比賽還在繼續。

第60分鐘,巴西隊再次擴大比分。

一次簡單的邊路傳中,羅納爾多中路包抄,輕松推射得手。

3:0。

這次看臺上連罵聲都少了。很多人只是搖頭,苦笑,或者麻木地鼓掌——給巴西隊的精彩配合鼓掌?還是給自己球隊的不懈努力鼓掌?說不清楚。

“三個了……差不多了吧?”有人小聲說。

“巴西該收手了吧?”

“他們又不是踢韓國……”

話音未落。

第70分鐘,巴西隊快速反擊,裏瓦爾多禁區前沿接球,一腳低射,球再次洞穿江津的十指關。

4:0。

“四個了。”

看臺上開始有人提前退場。

不是生氣,不是抗議,就是……看不下去了。

但大多數人還留著。

留下的人開始唱歌。

先是零星幾個人唱《歌唱祖國》,然後像傳染病一樣擴散開來,最後整個看臺都在唱: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麽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歌聲從一開始的哽咽、跑調,到後來變得整齊、響亮,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悲壯。

唱著唱著,很多人都哭了。

我旁邊的北京大爺老淚縱橫,還在扯著嗓子唱:“越過高山——越過平原——”

前排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摟著同伴的肩膀,一邊哭一邊唱。

那對四川小情侶抱在一起,女孩哭得妝都花了。

我也在唱,眼淚不知什麽時候流了滿臉,混著臉上的油彩,估計難看死了,但誰在乎呢?

比賽的最後二十分鐘,成了大型合唱現場。

中國隊還在拼,球員們跑到抽筋,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搶。巴西隊似乎也被這種氛圍觸動,踢得不再那麽戲謔,開始認真倒腳控制節奏。

終場哨響。

4:0。

沒有奇跡。

球員們癱倒在草地上,有人用球衣蒙住了臉。巴西隊員走過來,挨個和中國隊員握手、擁抱。羅納爾多拍了拍江津的肩膀,卡洛斯抱了抱範志毅。

看臺上的歌聲停了。

大家站著,鼓掌。

給球員鼓掌,給對手鼓掌,也給自己鼓掌。

掌聲持續了很久,直到球員們退場,直到看臺燈光逐漸調暗。

散場時,人群沈默地往外湧。

沒有了來時的喧鬧和激昂,只有疲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抽泣聲。

出口處,那個東北大哥的喇叭還沒關,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他隨手把喇叭扔進了垃圾桶,“咚”的一聲。

“哥,喇叭不要了?”同伴問。

“不要了。”大哥聲音沙啞,“吹牛逼的玩意兒,沒啥用了。”

我隨著人流走到地鐵站,周圍都是中國球迷,但沒人說話。車廂裏擠得滿滿當當,卻安靜得可怕。

我旁邊的座位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突然開口,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俺兒子今年八歲,學足球兩年了。來之前,他跟俺說:‘爸,你去給中國隊加油,等我長大了,我帶中國隊贏巴西。’”

他頓了頓,擡手抹了把眼睛:“剛才比賽完,俺給他發短信,說輸了,零比四。他回俺:‘爸,那我以後不帶中國隊了,我帶巴西隊行不?’”

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眼神覆雜,想笑又覺得不太好笑。

“老少爺們兒,姐妹們,咱們今天確實輸了,輸得挺慘。”

“但咱們也贏了。”他提高了音量,“咱們贏在哪兒?贏在四十四年第一次站上這個世界杯的舞臺!贏在跟世界冠軍真刀真槍踢了九十分鐘!贏在咱們幾萬人今天在這兒,沒一個人罵街砸東西,咱們唱著歌給他們鼓掌送他們下場!”

“咱們中國足球是弱,是讓人憋屈,但這就是咱們的球隊!再差也是咱們的!”

“下一場對土耳其,咱們還來不來?”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零零星星的聲音響起:“來。”

“來!”

“肯定來!”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匯聚成一片:“來!!!必須來!!!”

“對,得來,孩子考試沒考好,當家長的能扔下不管嗎?不能,咱得來,給他們撐腰,告訴他們:輸了不怕,回家練,下回再來!”

604

回到首爾的酒店,已經深夜了。

科琳娜和孩子們還沒睡,在等我。

“怎麽樣?”科琳娜小心地問。

“輸了,0比4。”我脫掉外套,癱在沙發上,“但……挺好的。”

“挺好?”她不解。

“嗯。”我看著天花板,“就是覺得,能親眼看到他們站在那個場上,跟巴西踢一場,哪怕輸了,也挺好的。”

吉娜跑過來,遞給我一杯水:“阿姨,你眼睛好紅。”

“哭的。”我接過水,笑了,“但哭完了,舒服多了。”

米克問:“中國隊還會贏嗎?”

我揉揉他的頭發:“不知道。但他們會一直踢下去,我們也會一直看下去。”

“就像尤文圖斯嗎?”吉娜問。

“有點像,但不一樣。”我想了想,“看尤文是享受勝利,看中國隊……是學會怎麽面對失敗,然後再爬起來。”

我笑著說:“其實大多數中國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中國足球了,但是我覺得或許還是有希望的,在辦公室裏,同事們知道我看足球——甚至看國足——的時候,都是一臉驚詫的樣子,有位數學老師不知道主客場是什麽意思,不懂為什麽只是一對球隊卻要踢兩場比賽……但這都沒關系。”

“只能說嘛,輸贏都陪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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