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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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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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跟你們講過, 我最不喜歡見的,其實不是問題學生,是問題家長?

我當班主任那幾年, 最典型的那種案例, 往往都不是“孩子多壞”, 而是——家長永遠站在“我兒子不可能錯”的位置上。

那時我班裏有個猴子一樣的學生——你們應該能懂我是什麽意思——從柿子樹上摔下來兩次受了擦傷的同時收獲了七個柿子。

這個時候你們就要問了,呂布呂布,這孩子是不是很喜歡吃柿子啊?

完全——不——他甚至——很討厭——非常討厭——

他只是單純喜歡爬樹。

我當然不是要提這個, 而是另外一樁可以論證這孩子劣跡班班的事情,

某日兩孩子吵架,此男用超級難聽的外號講另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說你再講一遍我就扇你,然後此男就嘴賤嘛又講了一遍。

小姑娘扇了他——他覺得自己的面子被駁斥了, 於是扇回來, 小姑娘的眼鏡被打到河裏了。

是的,甚至還是校外。

我當時接到電話人都麻了。

這甚至還不是重點,小姑娘家長特別大氣,意思是賠眼鏡錢就好,畢竟他姑娘確實動手了。

而男孩家長告訴我——他要報警。

“這是原則問題, 我們去找警察解決這場鬧劇。”

啊?啊?您也知道是鬧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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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話的原因是我從約斯臉上看到了同等的難搞。

那種過度保護、超高期望、我兒子不可能有錯,有錯也是你們環境和方法不對;那種我已經決定了結論, 你只需要配合我的表情。

我那點教師職業生涯留下的PTSD,在這一刻,非常不合時宜地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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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大門那裏見的面, 兩個維斯塔潘都沒有穿得很正式——這大概是都靈在9月份仍然很熱的緣故——約斯維斯塔潘風塵仆仆眼神銳利, 馬克斯維斯塔潘跟在他腿邊十分安靜, 背著那個幾乎和他等高的頭盔包, 藍眼睛默默地打量四周,看到我時,輕輕點了下頭。

“維斯塔潘和維斯塔潘,歡迎,”我伸手,“路上辛苦,先到裏面休息一下?”

“不用。”約斯擺擺手,直奔主題,“先看場地。訓練設施,卡丁車場,模擬器。另外,我想看看你們的訓練安排是什麽?”

我默默地把手收回來,捋了下頭發。

狼狽啊!狼狽!

我已經很久沒這麽被人落面子了!可惡!

“計劃得先評估再定——一對一,”我也懶得繞彎子了,不再客氣,“得看看馬克斯身體基礎怎麽樣,對新場地適應如何,還有他現在的技術特點。放心,不覆雜,一下午就搞定。完了我們再細聊。”

“那就盡快。時間寶貴。”

我領著他們往訓練區走。

小馬克斯安靜地跟著,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緊,眼睛時不時瞟向遠處隱約傳來引擎聲的卡丁車場方向。

到了室內體測區,教練帶著馬克斯去做基礎測試。

約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睛一刻沒離開兒子,比監控還監控。

我悄悄嘆了口氣。

我從來,我一直都保持著一個觀念,當然,不怎麽政治正確的判斷。

就是一個家裏家長通常是病的最重的那個。

而我短暫的教師從業生涯裏,這個觀念被反覆反覆反覆驗證。

我之前那個“哦老天世界冠軍幼年體要來我學校”的興奮感現在基本上已經被消耗,只剩被迫營業的愁苦。

不過小維斯塔潘倒是挺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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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斯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我不說話約斯也不說話。

直到基礎測試剛好告一段落,小馬克斯從器械上下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第一反應不是看我,也不是看教練。

是看他父親。

那眼神裏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等待。

約斯走過去,沒說話,只是用力揉了揉兒子的金發,動作有點粗魯,但馬克斯似乎習慣了,甚至微微瞇了下眼。

然後約斯轉頭看我:“卡丁車場。”

“這邊。”我側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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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車場的路上,我故意落後半步,看著前面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大的步履生風,目標明確;小的步子緊湊,卻始終保持在對方影子裏。

我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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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來馬克斯真的挺喜歡卡丁車。

看到卡丁車場他幾乎要小跑起來,但又硬生生剎住,回頭看了一眼他爹。

約斯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得到許可,小家夥立刻像顆小炮彈似的沖向維修區入口,那個快比他高的頭盔包在背後一跳一跳。

“放心,”我開口,聲音不大,“這條線是封閉的,今天不對外。彎角我讓人重新鋪過,抓地力比原來高一點,小孩第一次來不容易滑出去。”

約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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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護欄慢慢走。

他目光一直追著馬克斯的背影,我沒急著談訓練,也沒談成績。

“你以前帶他練的時候,”我象是隨口一問,“是不是不太讓他跟別的孩子一起玩?”

約斯腳步頓了一下,“沒必要。”他說。

“我猜也是。”我點頭,“容易被影響節奏,有些孩子特別聰明,也特別容易被拖慢,你不盯著,他們就會把天賦浪費在社交禮儀上。”

“禮儀不值錢。”

“是。”我讚同得非常自然,“尤其是在需要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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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夥居然沒聽出來我在說反話。

我真不行了。

不過約斯好像因為我這話稍微放松些,可能是就是因為沒聽出來我在說反話吧。

他問我:“你覺得他需要什麽?”

我看了一眼遠處,馬克斯已經換好裝備,正蹲在車旁,手指在方向盤上來回摩挲。

“需要什麽啊……”我慢吞吞地開口,“看階段。”

約斯立刻轉過頭看我。

我再次重覆:“看階段,約斯,如果你說是現在——那應該是愛和安全感。”

他發出了重重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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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斯第一次下場。

起步幹凈,油門沒有猶豫,進彎角度偏激,但線條漂亮得不像個第一次來陌生賽道的孩子。

我剛想說點什麽。

約斯先開口了。

“第七彎早了。”他說,“他應該再晚半秒進。”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賽道。

“你說的是成型車手的線。”我說,“他現在的體重、反應和剎車反饋,不適合。”

“那是你們的問題,訓練可以解決。”

我點頭。

“當然可以。”

“前提是他活著長到那個階段。”

約斯再次看過來,他明顯也是上火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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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不想這麽嗆聲的。

對不起,我其實脾氣一直挺好,但是無論多好的人總歸都會有條線的嘛。

但我控制不住。

那股熟悉又厭煩的教師PTSD混合著對那安靜小孩的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意,拱了上來。

我承認愛和安全感有點偏保護主義,但是我就是這樣一個軟弱的人,我也承認我是個軟弱的人,這沒什麽不好的,軟弱這個詞翻過來就是善良和體貼嘛。

那我還可以承認自己是個不可理喻的感情用事的傻瓜——就像我肯定約斯有一套自洽的邏輯一樣。

比如說……嚴格是為了你好,壓力是為了成就你,剝離溫情是為了讓你更強大。任何質疑,都會被歸類為“不懂”、“心軟”、“會拖孩子後腿”。

典型的!東亞式!父母!

不愧是河南人(不是,我只是玩梗,是荷蘭人)。

愛和安全感在他眼裏其實是“業餘”、“庸俗”乃至“有毒”的同義詞。

是給普通孩子、玻璃心孩子的安慰劑。

但我知道競技體育的殘酷性,於是我知道push有的時候能帶來回報但是更多的時候不可以,因為競技體育看的更多的是人本身的能力,更高、更快、更強,運動員們的精神本就在最後一線了,有的時候再伸手一推就要跳了。

OK,是的,max得到了很多冠軍,但那是因為這種教育方式有效嗎?我個人認為是因為max扛下來了,這種幸存者偏差已經不能用嚴重這個詞來形容了。

需要不斷從外部確認自身價值的空洞,是多少個冠軍獎杯都填不滿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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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口氣咽下去。

不是因為我被他說服了,是因為賽道上那個孩子還在跑。

發動機聲貼著護欄刮過去,輪胎壓彎時發出短促又幹脆的尖叫。馬克斯在第七彎沒有再提前,他猶豫了一點點。

那一點點幾乎不可察覺。

但我看見了。

約斯當然也看見了。

“你看。”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勝利感,“他在聽我的話。”

我沒看他。

“他在怕。”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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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終於踩到了點。

約斯猛地轉過身:“你再說一遍。”

聽到這話我真的——由衷的——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一個中年人嘴裏居然說出來了初中一年級才會說的話。

我有點想告訴他:你在詢問你兒子需要什麽的時候,不如先問問自己需要什麽。

護欄外的教練下意識看了我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這種場面,他們顯然見得不少,也不想卷進來。

我沒退。

但我把音量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他剛才那一下不是判斷,是回憶。”

“……回憶你會怎麽評價他。”

“那叫紀律。”

“在你那套體系裏,當然。”

我點點頭,“在我這裏,叫幹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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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他說,“他是誰的兒子。”

“我很清楚。”

我回答得很快,“清楚到我現在還站在這裏跟你說話,而不是請你離場。”

他瞇起眼。

“你以為你有這個權力?”

“我沒有。”

我坦誠得讓自己都有點不舒服,“所以我才只是說話難聽,而不是下命令。”

空氣一下子變得很緊,就那種再多一句就要動手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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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道上,馬克斯又跑了一圈。

這一次,第七彎慢了。

不是失誤,是刻意。

他在修正。

“你看見了嗎?”我問。

“他在學。”

“但不是學你要的那個東西。”

約斯冷笑了一聲:“結果會證明一切。”

“是。”我說,“但過程會留下痕跡。”

他看著我,眼神裏出現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你們這種人,”他說,“總喜歡把問題覆雜化。”

“也許吧。”

我聳了聳肩,“我們還喜歡孩子長大以後,不恨自己,也不恨父母。”

哦不對,max長大之後確實不恨自己老爹,估計是習慣了。

嘖。

不過現在除了我沒人知道這件事,於是當我說出來這話,約斯的拳頭真的攥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

我毫不畏懼。

真打起來還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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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賽道上傳來一聲急促的剎車聲。

馬克斯停在維修區入口。

摘下頭盔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

不明顯,但在我眼裏跟舉著牌子寫“我緊張”差不多。

他先看了約斯,約斯沒動。

他才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孩子在等指令?

等誰允許他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圈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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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來,沒看約斯。

“今天到這。”我對馬克斯說,“第一天,不追圈速。”

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第七彎……”他遲疑了一下,小聲說,“我是不是——”

“不是。”我打斷他,“你是在學習賽道,不是在交作業。”

他點點頭,很用力,去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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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斯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你在削弱他的鬥志。”

“我在給他一個不用隨時證明自己還值得被愛的空間。”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太感情用事了。”

“是。”我承認得幹脆,“所以我不適合當你那樣的父親。”

我說:“但我很適合當這裏的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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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視了很久。

最終,是他先移開視線。

“今天就這樣。”他說。

“今天就這樣,”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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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起來,真是皆大歡喜。

作者有話說:

唉……大家別罵我,我這章寫了其實很久很久,下午就開始寫,是的我今下午翹班了……翹班還是很爽的咳咳。

在寫這個地方的時候嗎,我其實之前就和彥子——也就是景彥老師,我的老讀者應該知道我們倆是好朋友——討論過泡泡魚,我其實沒什麽傾向的,無論是足球還是f1的傾向都不怎麽明顯,更多的是樂子人屬性,於是我更關註比賽和八卦(不是),在足球上還會關註一些戰術,但是f1不是,寫這篇小說之前我更加關註的是撞車和上墻,我愛看這個(太惡劣了!

於是對潘子我最大的印象就是塔炮,這個也對不起,但是是真的(。

回到正題,寫文的塑造的時候我就去問彥子有關於jos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很著名的,但是更多的就不太了解,彥子跟我講,2009年之前都還好……吧?

問號是我自己加的。

嗯。

今天開始寫兩個維斯塔潘的時候我真的抓耳撓腮,我的手速很快,於是我的初稿在5000多快六千,就在此時!我的靈感說不太對勁啊椰椰這也太奇怪了你這麽寫的家長怎麽可能塑造成這樣的潘子趕緊去查查資料吧看看紀錄片!

看了好長時間的紀錄片……

然後我就開始懷疑jos是npd了(

我在此授予潘子榮譽東亞人的稱號

jos不光是在家庭關系上,他整個人在我的判斷裏就完美符合一個詞,人渣啊!家暴和經典意大利加油站我就不講了,就提那一系列的不把人當人看的行徑,我真的對潘子起憐憫之心了啊靠!

這麽高壓的教育下,潘子居然沒放棄開車,實在太牛逼了。我感覺jos的教育其實是一個比法拉利還大的服從性測試

jos說潘子其實遺傳了他媽沒有遺傳自己,我不說別的,能在這種爹手底下長大,沒長歪成瘋子或者是別的什麽玩意兒,真的是福大命大

就是大家知道我是老師,於是我確確實實受不了這個,真的受不了,如果jos沒有這樣高壓的逼迫和侮辱欺壓式的教育,潘子也不定不能成為冠軍,就像我一直秉持的觀點,高中給孩子請一天假也不會改變什麽,潘子講他某個周六其實想去踢足球,然後他爸又爆了,不允許,但是花半天踢足球潘子就會墮落然後從此down嗎?我真的相信哪怕沒有jos潘子一樣能夠登頂F1,他這種幾乎刻在骨子裏面對賽車的熱愛實在是太超模了。加上最頂級的天賦,天選汽車人……大庭廣眾之下還在圍場裏面,jos就直接扇max巴掌,我真的很難想象,我甚至猜他爸爸現在內心覺得就是盤子展現的這種駕駛能力和成就,完全歸功於他,車手培養了頂級車手。

因為我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但我又見過太多不幸的家庭,我才會覺得很傷心。

痛苦就只是痛苦而已,痛苦不會帶來任何經驗。

看完紀錄片我看著我的初稿全都刪了。

短短五千字,jos居然誇了max三次

人物ooc了。

哈,哈,哈

大家別罵我……我真的挺喜歡分享碼字思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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