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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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3

王大廚便當是我和張樟住在出租屋裏的最美好回憶。

那是出租屋附近一家外賣店,其實店面就在屋子樓下。

但是我倆懶啊,寧願多花三塊錢配送費,也不樂意出門。

我最愛吃裏面的魚香肉絲和燜汁豆角,魚香肉絲裏面全是肉絲,燜汁豆角裏面豆角先過一遍油,再去燜,咬到嘴裏簡直就是至覺至味,還有柿子炒蛋,甜口,美味;倒是張樟喜歡吃的日本豆腐我不太喜歡,我覺得那像老頭老太太這類牙口不好的人吃的,但是看她吃得那麽美,我也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評價。

唉,在英國回憶這種美食,和在月球上考慮怎麽吃燒烤一樣沒治。

算了,還想啥美食,能吃上口能入嘴的東西,都算是幸運的事情了。

“溫侯,您不是億萬富翁嗎?為啥連口舌之欲都不願滿足?”

“你覺得我不想嗎?”

我指著那一小片蛋糕賣我三十英鎊的價格標簽。

“我有錢,但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傻子?”

好吧,我說實話。

雖然我義父給我不少錢,估計花到下輩子我也花不完,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忘記自己那窮苦的上半輩子……

呸呸呸!我還是十八歲花季女大學生呢。

總而言之,英國的物價超出了我樸素的金錢觀。

我能花幾十個億買曼聯,但是不代表我能花幾十英鎊買巴斯克,兩個字不值。

高中政治誰沒學過啊?樹立積極合理的消費觀!避免盲目跟風,避免情緒化消費,避免只重物質消費忽視精神消費的傾向!

我高考政治可是考了95。

但是吧,這巴斯克我還真沒吃過……人活,不就活在一張嘴上嗎?

自家就張嘴了,這吃一口巴斯克也算是滿足了我的享樂精神了吧?

三十英鎊,合二百一十塊人民幣,輕輕松松換來了一塊不足一百五十克的巴斯克蛋糕。

齁甜。

讓我想起來我小時候吃那蛋撻。

那是剛看完林正英《僵屍先生》,看九叔在洋餐廳吃蛋撻,往布丁上面撒白糖,就央著我爸去kfc買了兩個“葡式蛋撻”,我還以為裏面嵌了葡萄幹,結果一看,嗯……

齋撻!

於是我也往上撒白糖,小孩吃糖哪有數?

抓一大把白糖往上撒,放嘴裏。

嗯,和馬卡龍的味道差不多,就是往嘴裏含白糖。

能藥倒人。

說這麽多的原因,純粹是我快被那塊巴斯克甜倒了。

14

在克嗨終於結束了曼聯任期後,在球迷們的期待眼光中,張樟終於躊躇不定猶疑不覺想前顧後十步九回頭地坐上了記者發布會。

在曼聯擁有了一位新任女性主席之後,主席終於把自己馬下第一位狗腿子拉到了主教練的位置上。

這不玩嘛!!!

完了,曼聯這下是真完了。

英國報紙的名聲本來就不很好,現在這樣兒更象是聞到味(總之不是什麽好味)的蒼蠅,見著張樟就停住翅膀了。

克拉克雖然是無能,但他好歹是名將啊?

這位新任主帥有沒有教練證還是兩說呢!

嘿,這事,張樟還真沒給我丟臉,短期訓練班,一個月,也不知道義父是不是給我在英足總打點好了,總之這小樹苗還是持證上崗!

就是吧,真的有種蘿蔔坑的感覺……

我回想起來我們倆住在一起晚上睡前痛斥蘿蔔坑這種社會現象的時候,難得地有點心虛。

15

直到張樟真正站在會議室裏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好像真的把她給坑到海溝裏了。

但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惡霸也需狗腿相隨。

目前而言,我,目前手握六十億(美元!)的曼聯新主,麾下能驅使的、知根知底的、且暫時還沒被英超妖風吹傻的,還真就她這一根獨苗狗腿子。

於是我慈愛地看著張樟——等會兒姐們你還沒說話怎麽就開始汗如雨下表演水漫金山了!!!

我們倆確實是好朋友。

我也確實能看出來她此時的大腦估計是開啟了自我保護機制。

那根本不是運行過熱,而大概是直接拔了電源線。

大腦空空,百毒不侵,原地飛升,愛咋咋地。

簡而言之,宕機了。

結果就看著張樟猛地一拍白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不少昏昏欲睡的球員嚇了一跳……

我也被嚇到了。

並且這模樣有些眼熟。

象是高中上數學課班上只有兩個人擡頭其他人都在補覺的時候,數學老師突然來了一下狠的。

“有了!!!”

她拿起筆,與其說是找到了破敵良策,不如說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名叫破罐破摔的稻草。

手因為緊張有點抖,但還是在白板上畫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圈圈和箭頭。

【聽我說,大家,】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權威,奈何出口的玩意兒依舊象是沒信號的收音機,【我們,我們就像這樣踢!】

她指著最前面的圈圈:【前鋒,你,就在禁區裏……跳水!啊不是,我是說,搶點!偷獵,就像FM裏那樣。】

球員們:???

幾個英語好的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的表情。

Dive?教練讓我們假摔?

現在戰術會議都這麽直白地討論戰術性跳水了嗎?

這新教練路子這麽野?

以上心理描寫都是我猜的。

因為我也沒想到樟能這麽,呃,嗯……

坦誠。

張樟顯然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胡言亂語的至高境界,完全無視了底下的懵逼臉,又指向中場:

【中場,就,傳球,快點,但是,更乒乓!】

我在後面偷聽都露出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乒乓是啥?

新的足球戰術嗎?

說實話,在一瞬間的震驚過後,我居然還真產生了一絲懷疑:

難道這真是某種不傳之秘?

類似於少林足球的隱藏版本?

畢竟足球世界無奇不有……

於是,懷抱著對知識和樂子的敬畏之心,我虔誠地掏出了手機,百度了一下“乒乓足球戰術”。

【Ping-pong(乒乓球)並非足球戰術,而是中國的國球,1988年漢城奧運會(首爾)將其列為正式比賽項目。】

我靠樟啊我對不起你啊你的語言系統都出問題了啊!

我羞愧地低下頭,捂住臉,肩膀瘋狂聳動,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近乎窒息的海嘯式大笑。

不行了真的我快憋不住了。

不然讓球員們瞎踢吧也不行這樣我也會被罵……

那還是趕緊去找教練吧看看有沒有退役的家夥直接把他拉過來當教練呃呃呃我真的不行了!!!

絕望了,徹底絕望了。

這根本就是對牛彈琴,不,是對著一群百……千萬富翁彈棉花。

然後我就低著頭聽見張樟徹底自暴自棄,破罐破摔地大喊一聲:

【算了!你們就出去隨便踢!跑!就xx的給我跑!別站著看戲!】

最終也是唯一的激勵是:【誰跑動最多,賽後獎金我讓老板發雙倍!】

老板——也就是我——坐直了。

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更驚人的的是,之前一直宛如入定老僧、仿佛與世隔絕的赫斯基·凱,突然之間仿佛被雙倍獎金這四個字開了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唰地一下摘下了兩邊的藍牙耳機,動作流暢得象是練過千百遍。

他的眼睛鎖定張樟,露出白牙:

【雙倍,確定?】

仿佛一聲號令,更衣室裏其他球員的眼神也瞬間變了。

剛才那些天書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被一種綠油油的、閃爍著英鎊璀璨光芒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渴望所取代。

張樟:……

我:???

我:!!!

不好,朕的錢!!!

16

行吧,如果能贏,那獎金其實我也不是不舍得付。

然後我就開始翻之前球隊的獎金條款。

曼聯這個賽季因為沒有獲得歐冠資格而被降薪25%,主要是為了抵消收入下降,但是制定這項條款的人已經滾蛋了,所以條款的執行相當微妙。

有點像超市快過期的打折酸奶,你說它有效吧,感覺有點膈應;你說它無效吧,白紙黑字寫著。

於是我還是準備原價支付。

接著是什麽“聯賽奪冠獎金”、“歐冠資格獎金”、“足總杯晉級獎金”……名目繁多,但是基本上全都是僵屍條款。

僅供瞻仰。

因為曼聯已經連續五年、整整五年!沒有冠軍!

顆粒無收!!!

這個世界總是虐待我,悲傷啊!!!

我發誓,我在拿到我爹(無血緣關系)那八十億之後,哪怕會在各大平臺上矯情地發:“我不需要很多錢,我需要很多愛”。

但是實際上我這一天天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有錢確實不是萬能的,但是對於我來說,有錢就是萬能的。

真的嗎?

我看到一堆合同,一堆在球場上沒啥用的球員能拿到20幾萬英鎊的周薪。

20萬!

英鎊!!

周薪!!!

然後我又算了算,我之前月薪3000,rmb,合309英鎊。

也就是說,我一個月的工資等於他們二十分鐘的工資。

也就是說,某些哥們在場上散步思考人生九十分鐘,一場比賽拿到的工資比我半年還要多。

我可憐他們降薪25%?

我同情他們拿不到奪冠獎金?

他們怎麽不先可憐可憐我呢?!

一次熱身的時間。

一次發布會遲到的時間。

一次在場上系個鞋帶順便思考一下人生的時間。

就能輕松賺走我吭哧吭哧被老板罵、每天擠地鐵加班吃外賣熬出來的所有辛苦錢。

某一瞬間我真感覺有點不值得。

尤其當你身邊圍著一群比你有錢得多得多的人,而你卻是那個要給他們簽支票的冤大頭時。

作者有話說:

可以去看看呂布的人設卡,朋友給畫的

背景是漏水的老特拉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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